民間故事：賽半仙報恩

　　老話兒講：“風水輪流轉(zhuǎn)，明年到我家。”

　　可這風水師賽半仙卻常說：“風水看得再透，也拗不過人心哪。”

　　今兒個，咱就講講這賽半仙親身經(jīng)歷的一樁事兒。

　　賽半仙本名周不易，五十來歲，干風水這行當三十多年，一雙眼睛毒得很。

　　他常年在外奔波，替人看風水掙點辛苦錢，也看盡了人間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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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時近黃昏，他路過西山亂葬崗。

　　殘陽如血，照著那些東倒西歪的墳頭，顯得格外凄涼。

　　賽半仙急著趕路，眼角余光掃過一座孤墳時，心里卻"咯噔"一下。

　　那墳下葬得極其草率，就是個淺淺的土坑，上面胡亂堆了些土，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墳包從頂上裂開一道大口子，像張開了黑黝黝的大嘴。

　　賽半仙心里暗嘆一聲：“造孽啊！這是誰家子孫，如此不孝？先人不安，后人豈能平安？這‘白虎開口’的兇局已成，輕則破財，重則……唉，不出三月，這家必有血光之災！”

　　他搖了搖頭，腳下不停步。

　　他們這行有個規(guī)矩：只看，不說破，不管閑事。

　　為啥？人各有命，強行插手，怕惹禍上身，折了自己的福壽。

　　他緊了緊肩上的包袱，打算快步離開這是非之地。

　　誰知就在這當口，前面草叢里“噌”地竄出個黑咕隆咚的小野物，也不知是貍子還是獾，嚇了他一大跳！

　　他“哎呀”一聲，腳下一滑，崴著了舊傷，身子一歪，腦袋不知磕在什么硬物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悠悠醒轉(zhuǎn)，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暖和的土炕上，身上蓋著雖然破舊卻干凈的棉被。

　　炕頭坐著個滿臉皺紋、穿著補丁衣服的老漢，正端著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要喂他。

　　“哎呀，先生，您可算醒了！都昏睡大半天了！”

　　老漢見他睜眼，滿臉驚喜，回頭朝外喊：“鐵柱，快，把鍋里那碗米湯端來！”

　　賽半仙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渾身酸軟，腳踝處更是疼得鉆心。他這才想起昏迷前的事。

　　“老哥……是，是您救了我？”他聲音有些沙啞。

　　老漢憨厚地笑了笑：“啥救不救的，碰上了就是緣分。俺家鐵柱去砍柴，看見您暈倒在路邊，就把您背回來了。您別嫌俺家窮，湊合著住下，養(yǎng)好身子要緊。”

　　正說著，一個壯實的小伙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濃稠米湯進來了，還特意滴了兩滴香油。

　　香氣撲鼻，賽半仙肚子里咕嚕直叫。

　　他看得出來，這米湯，怕是這老漢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吃食了。

　　這一住，就是十來天。

　　賽半仙這才知道，老漢姓張，兒子叫鐵柱，父子倆相依為命，日子緊巴巴的。

　　可就是在這般光景下，張家父子對他卻是悉心照料。

　　張老漢把家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雞殺了給他熬湯，自己卻啃著野菜餅子；鐵柱天天上山給他采草藥敷腳。

　　賽半仙的腳有舊傷，這次傷上加傷。

　　張老漢有點擺弄草藥的經(jīng)驗，一邊給他換藥一邊念叨："先生，你這腳傷得不輕，可得躺久一點。放心，咱家不差你這口吃的！"

　　這話說得賽半仙鼻子發(fā)酸。

　　他走南闖北，見過多少富戶的虛情假意，卻在這最窮苦的人家，感受到了最真摯的溫暖。

　　轉(zhuǎn)眼就到了七月半，鬼節(jié)。

　　這天傍晚，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或者路邊給先人燒紙錢，火光點點，紙灰飛舞。

　　可奇怪的是，張老漢家卻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要祭拜的意思。

　　賽半仙心里納悶，趁著張老漢給他送晚飯的工夫，就問了起來：“老哥，今兒個是七月半，怎么不見您給先人燒點紙錢？”

　　張老漢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嘆了口氣：“唉，不瞞先生，俺家是逃荒來的外來戶，老家離這兒千山萬水，祖墳都留在那邊了。

　　到了這兒，我爹娘都沒得早，我爹……就葬在西山那片亂葬崗上。當年窮得叮當響，連口薄棺材都買不起，就用草席一卷……草草埋了。這些年，日子也難，去得也少，想想真是不孝啊……”

　　說著，眼圈就有些發(fā)紅。

　　西山亂葬崗？草草下葬？

　　賽半仙心里猛地一沉，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那座裂開的墳！

　　原來那竟是自己恩人張老漢父親的墳！自己當初還想著“不管閑事”，差點眼睜睜看著恩人家遭大難！

　　一時間，他又是后怕，又是愧疚，更是慶幸！慶幸自己暈倒在這里，被張家所救，才有了這補救和報恩的機會！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臉色變得異常嚴肅，對張老漢說：“老哥！您對我有救命之恩，有些話，我不能再瞞您了！我就是干風水這一行的。

　　前幾日路過西山，看見一座墳頭皸裂，正是下葬草率所致，形成了大兇之局。我推算那家后人三月內(nèi)必有血光之災！沒想到，那竟是令尊的墳塋！”

　　“啊？！”張老漢和旁邊的鐵柱都嚇呆了，臉色煞白。

　　“老哥，您別慌！既然讓我碰上了，又蒙您大恩，我拼著折損點道行，也定要幫您化解此劫！”

　　賽半仙斬釘截鐵地說，“明天一早，我們就上山，修繕墳塋，重新祭拜，或許還來得及！”

　　第二天天不亮，三人就帶著工具和祭品上了山。

　　找到那座裂墳，賽半仙指揮著張家父子，小心翼翼地培土、壓實，將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縫仔細填好，又擺上簡單的祭品。

　　賽半仙親自焚香禱告，念動安土咒，算是暫時穩(wěn)住了局面。

　　這一忙活就是大半天。正要下山時，忽然狂風大作，烏云壓頂。

　　"要下大雨了，快走！"賽半仙催促道。

　　三人前腳剛離開西山，后腳瓢潑大雨就傾瀉而下。

　　那雨下得邪乎，像是天漏了一般。

　　他們躲在半山腰的一個山洞里，眼見著山下的河水暴漲，渾濁的洪水奔騰而下。

　　"不好！咱村危險！"鐵柱驚叫。

　　突然，一聲巨響從山下傳來——河水決堤了！洪水像脫韁的野馬，沖向山下的村莊。

　　張老漢家的土房在洪水中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就被沖垮了。

　　"咱家的房子......"張老漢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賽半仙扶住他，聲音顫抖："老哥......這、這就是那血光之災啊！幸虧咱們今日上山修墳，躲過了一劫！若是留在家里，現(xiàn)在恐怕......"

　　張老漢回過神來，緊緊抓住賽半仙的手："恩人！是您救了俺們?nèi)野。?

　　雨停后，三人回到村里，只見滿目瘡痍。不少房屋都被沖毀了，好在村里人發(fā)現(xiàn)得早，大多及時逃到了高處。

　　鄉(xiāng)親們聽說張家因禍得福的故事后，都嘖嘖稱奇："真是善有善報啊！張老漢好心救人，反倒救了自家性命！"

　　后來，在鄉(xiāng)親們的幫助下，張老漢家重新蓋了房子。

　　說來也奇，自那以后，張家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來。鐵柱娶了媳婦，生了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賽半仙也常把這事兒掛在嘴邊："啥風水定數(shù)，都比不上一顆善良的心。我賽半仙看了一輩子風水，到頭來才明白，最好的風水，就是人品！"

　　這真是：

　　善心救困厄，

　　一報還一報。

　　莫道風水玄，

　　人心最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