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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光映霜鬢,歲月寫盡人間實
作者:閱塑
今日的烏魯木齊,雖陽光明媚,寒風還是冷颼颼的。我們老年大學學員,迎著寒風去瑞和養老院開展“夕陽相會,溫暖同行”愛心公益活動。
在瑞和養老院里,兩種歲月撞了個滿懷——一種在紅綢福燈下的笑,一種在祥和雨露的靜。
紅色物業寶合居老年大學與瑞和養老院的聯袂匯演,恰似一把火種,點燃了一場無關于老的歡歌盛宴,整個廳堂熱情洋溢。當第一個節目“三句半《三了歌》”一登場,臺下便炸開了鍋,表演者是八十四歲的段奶奶等三人,詼諧的臺詞逗得全場捧腹。“吃了喝了樂了,日子美了;唱了跳了笑了,心態年輕了”,接地氣的話語道出了老年生活的幸福真諦,臺下的老人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歡喜。掌聲、歡呼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哪里還有半分暮年的沉寂,臉上的笑容比春日的花還要燦爛。
豫劇《花木蘭》選段一開口,便驚四座。表演者身姿挺拔,水袖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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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新疆是個好地方》的歡快旋律響起,身著艷麗艾德萊斯綢服飾的老人們翩翩起舞。當京劇《智取威虎山》的經典唱腔響起,時光仿佛瞬間倒流。表演者韻味悠長的唱腔,勾起了老人們深埋心底的青澀回憶,不少人跟著輕聲哼唱,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隨后的《經典紅歌》聯唱更是將氛圍推向高潮,臺上舞姿輕快,臺下歌聲嘹亮,老人們人手一個拍手器,跟著節奏使勁地搖晃,“啪啪”聲與歌聲共振,老人們揮動手臂,身體隨著旋律晃動,眼神明亮,姿態昂揚,哪里還有半分老的痕跡?他們仿佛回到了熱血沸騰的青年時代,在歌聲中重溫著那些激情燃燒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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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盛宴,無關年齡,只關乎熱愛。臺上臺下的老人們,用歌聲與笑容證明,歲月可以染白頭發,卻帶不走心中的熱忱,只要心懷熱愛,每個日子都能活得像年輕時一樣熱烈滾燙。
看著眼前這群活力四射的老人,誰能想到,就在不遠處同一片屋檐下,時光卻展現著它另一副殘酷的面孔。在那里,一位癱瘓的老人正仰臥于床榻,她的世界極小,小到只剩下頭頂那塊蒼白的天花板,與窗外隱約傳來的、屬于別人的熱鬧,與自己毫不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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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著雙眼,眼球渾濁得像蒙了層化不開的厚霧,曾經必是明眸善睞,如今卻只剩一片死寂的茫然,連轉動一下都顯得格外費力,讓人望著便忍不住心生憐惜。有護工湊過去輕聲問她高壽,她緩緩抬眼,目光呆滯地黏在護工臉上,嘴角翕動了許久,喉嚨里只擠出幾聲沙啞的氣音,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最終只能無力地垂落眼簾,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就在這份觸目驚心的悲涼里,溫暖的照顧卻從未缺席。護工輕輕為她調整枕頭,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她的呼吸,
我忽然懂了,這屋里的暖,從不是“回避涼”,而是“帶著涼去暖”。就像李商隱寫“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可“近黃昏”又如何?有人在黃昏里舞,有人在黃昏里安,有人替你記得“你多大了”,有人陪你把“吃喝拉撒”過成有溫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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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晚歲,有人在舞里追光,有人在靜里等暖。這才懂蘇軾說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從不是戲文里的感慨,是眼前這屋的“合”與那床的“離”,是笑里的暖與靜里的涼,擰成的人生實相。
白居易寫“大都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我們年輕時追的“熱烈”“璀璨”,到最后,都要落進“有人遞杯熱水”“有人攙扶一把”的尋常里。望著那些曾扎根新疆的老人——他們曾扛著鋤頭墾凍土,曾把青春種在戈壁,如今有人在舞里揚袖,有人在床榻數光,可無論哪種姿態,都是歲月寫的注腳:你我終將從“拿得起”的少年,走到“需人扶”的晚歲,從“記得自己幾歲”的清明,走到“把歲月交給他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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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養老院出來,熱鬧與孤寂的對峙,殘酷與溫柔的交織,狠狠撕扯著人心。一邊是歌舞聲里煥發的青春,一邊是床榻上被歲月困住的身軀;一邊是盡情燃燒的生命力,一邊是連表達都成奢望的沉寂。可正是這份矛盾的拉扯,更讓人讀懂:人生下半場不是唱“晚歲勝春朝”,是看見床榻的靜,輪椅的沉,是懂了“歲月從不是一路向上的歌,是有起有落的詩”,生命的歸途或許有千萬種模樣,既有熱烈綻放的光彩,也有靜默沉潛的蒼涼,而那些藏在細節里的照顧與溫柔,便是能抵御這份蒼涼的、最動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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