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詩人流傳最廣的詩之一，您覺如何？評讀魯獎詩人胡弦詩歌《異類》

與好詩，不期而遇！

原詩

異類

文/胡弦

有人練習鳥鳴。

當他掌握了那技巧，就會

變成一只鳥，收攏翅膀并隱藏在

我們中間。

他將只能同鳥兒交談，

當他想朝我們說話，

就會發出奇怪的鳴叫。

同樣，那學會了人的語言的鳥，

也只能小心地

蟄伏在林中。

后山，群鳥鳴囀，

有叫聲悠長的鳥、叫個不停的鳥，

還有一只鳥，只有短促的喳的一聲，

黝黑身影，像我們的敘述中

用于停頓的標點。

群鳥鳴囀，天下太平。

最怕的是整座山林突然陷入寂靜，

仿佛所有鳥兒在一瞬間

察覺到了危險。

我傾聽那寂靜。同時，

我要聽到你說話才心安。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魯獎詩人胡弦的詩《異類》，這是詩人流傳最廣的詩之一，此詩最大的外在特點是通過人與鳥角色互換，制造現實的張力，而最大的內在特點在于通過人語和鳥的變異，捕捉異樣的情緒和生存空間。比如，人學會了鳥鳴，只會藏在人群中，不說人話，用鳥叫聲交流，而鳥學會了人語，則蟄伏林中，它們發聲與否，成了天下是否太平的信號。這獨特的內涵，不僅使詩歌具有張力和彈性，同時，表現了深刻的思想內涵。詩人對聲音的挖掘，與現實緊密聯系，是對現實最直接的揭示和反映。下面，通過詩歌的文本，進一步體會詩人獨特的構思。

先看前兩節，詩人以練習鳥鳴的人為書寫的核心，這里必然引出一個疑問，人為什么要學鳥鳴？這是能引發讀想象的，而詩人給出的答案是“變成一只鳥，收攏翅膀并隱藏在我們中間”，這一表述是很有意味的，為了隱藏，為了回避同類，這背后的原因讓人若有所思，詩人沒有明示，給讀者留下想象的空間。在第二節中，人也只能同鳥交談，和同類交談發出奇怪的鳥叫聲，這徹底的變異，暗示了與同類關系的斷絕。刻意制造語言不通的現象，根本上來說就是避免受到傷害，用特殊的方式表現沉默，以求自保。

再看接下來兩節，以鳥為書寫的對象，鳥學會了人語，而不在人群中，還是保持原來的位置，蟄伏林中。從這點來看，是人附著于鳥身，遠離人類，親近自然的體現。詩人通過這種體驗，所表現的是逃離現實的想法。接著，寫后山群鳥鳴囀，有叫聲悠長的鳥，有叫個不停的鳥，而一只短促叫一聲的鳥被詩人比作是我們敘述中停頓的標點，這就是鳥中的異類，就是那只學會人語的鳥的獨特性。或許是在了解人性之后，生存的方式隨之發生了變化，不再像其它鳥那樣，叫個不停，叫聲悠長，這或許會引來殺身之禍。這只會人語的鳥選擇蟄伏于林中，同樣是為了自保，和學鳥語的人一樣。它們有了某種共通性，他們看似是異類，其實是人間最清醒的存在。俗話說，槍打出頭鳥，這變異的人和鳥是反著來的，這就意味深長了。

最后兩節，這句“群鳥鳴囀，天下太平”，說明沒有危險的存在，能夠自由自在的發聲，沒有任何潛在的危險。接著，詩人話鋒一轉，“最怕的是整座山林突然陷入寂靜”，所有的鳥同時覺察到危險，這種集體行為，暗示了危險的來臨。從這種變化的張力中，詩人有了另類體會，“我傾聽那寂靜。同時，我要聽到你說話才心安。”，寂靜和說話聲同時存在，成了最完美的生命體現。所以，寂靜和說話聲如果走向兩個極端，就預示著危險。

所以，此詩用“異類”的行為方式，表現的是對危險的洞察能力，是對人類更深刻的認知體現。人和鳥的異常舉動，折射的是現實的矛盾。詩人為了表現這一矛盾張力，營造人的怪異行為和鳥的由鳴轉靜，都是為了挖掘更深層的現實的問題。用這種含蓄且委婉的方式表達，這是現實的需要，也是為了讓讀者自行腦補，使詩意有更加廣闊的空間。從以上分析來看，這首詩是詩藝和思想兼具的。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交流。

詩人簡介

胡弦，現居南京，《揚子江詩刊》執行副主編。出版詩集《沙漏》《空樓梯》、散文集《菜蔬小語》《永遠無法返鄉的人》等。曾獲《詩刊》《十月》《作品》《芳草》等雜志年度詩歌獎、聞一多詩歌獎、徐志摩詩歌獎、柔剛詩歌獎、騰訊書院文學獎、花地文學榜年度詩人獎等。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典詩歌，名人名詩7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創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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