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意人：看懂李萬堂的權錢交易，才能明白古平原的高貴

第一集開頭，古平原出現在滿春園。

歌伎說，三個子給唱《大西廂》。

古平原不語，付錢，繼續往前走。

歌伎開唱，走了兩步，停下繼續唱。

這段二十余秒的長鏡頭，見功底。

歌伎知道古平原忙，及時停步，有眼力見。古平原來滿春園辦事，給歌伎捧場，可見他心善。

后來，古平原從窯子里姑娘那里，得知管家和劉老四暗中交易。

古平原的樂善好施，已經讓滿春園變成他的情報中心。

值得一提的是，歌伎唱《大西廂》能掙三個子，這為劇集建立堅實的金錢錨點。

這對《大生意人》很重要。

一、錢

三個子，能聽一段《大西廂》，也能買一碗酒。

同在第一集，古平原會在叫“三子酒”的鋪子喝碗酒。

古平原喝酒時，用中全景鏡頭。

在寧古塔，他是生意人離不開的古爺，事實上，他依舊和賣唱、賣酒的人一樣，都是身份卑微的流犯。

明明一身才華，卻缺少更好的施展平臺，古平原的人生不該如此。

三個子就是三文錢。而文是底層窮人，最常見的交易單位。

了解幾文錢的購買力，我們再來看看古平原祭奠蘇叔河時，給了大錢二十枚。

這不是二十文錢。

《中國貨幣史》提到，咸豐三年，就發行了當十大錢，后來還有了當百大錢，當千大錢。按照最低標準，二十枚大錢，也有200文。

我更相信是2000文。

錢或許買不來感情，但感情有多親密，為其花錢的欲望就有多強烈。

二十枚大錢，可見古平原同情蘇家的孤兒寡母。

歌伎、賣酒女的交易單位是文，以常四為代表的中小商人的交易單位，則是兩。

一兩相當于1000文。

咸豐十年十月，常四會向泰裕豐借貸一千兩。

從寧古塔回來，常四依舊欠泰裕豐七百一十八兩。

借貸一千兩，五分利，利滾利，四個月的本息就是一千二百余兩。

常四說自己還欠七百一十八兩，可見他在去寧古塔之前還過一筆錢——不是一個整齊的大數。

去寧古塔做生意，是常四的垂死掙扎。送給徐管帶四百兩，加重他的債務，不送，死路一條。

比常四段位高的大商人有很多，比如買人參娃娃的潛在客戶。

這些商人的交易單位是萬兩。

人參娃娃的起拍價是一萬兩，最終交易價是三十萬兩。

劇集通過從文到萬兩的金錢單位，告訴觀眾，在等級社會，即便是備受歧視的商人，也有嚴苛的階層之分。

小商小販，朝不保夕，頂級商人，影響國家。

話說回來，人參娃娃事件，與其說拍的是參與拍賣的大商人，不如說拍的是李萬堂。

大家發現人參娃娃不見時，李萬堂之子李欽笑而不語。

大商人的交易邏輯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李家，已經到了權力運作的層面。

李家接走流犯的孩子，就能換到價值幾十萬兩的人參娃娃。

換言之，李萬堂交易的對手不是其他商人，而是權力本身。

李家能成為長江以北第一大商賈，得益于李萬堂建立堅實的權力關系網。

二、權

人參娃娃事件導致蘇叔河自殺，劉老四被殺。

遠在京城的李萬堂，卻成為悶聲發財的玩家。

李萬堂能決勝于千里之外，因為他背靠特權。

劇集為李萬堂的正式亮相做足了戲份。

第三集，李欽回到李宅，從下馬到進李萬堂的房中，共有十組鏡頭。

多組鏡頭，加上各色仆人，圍著李欽鶯鶯燕燕，嘰嘰喳喳。李欽推開房門，仆人道喜的人聲，烘托李欽春風得意心境的背景音樂，統統消失。

人聲暗示李宅極大，進一步烘托李萬堂的巨富形象。

為何要用這么多鏡頭？

導演徐浩峰評《紅樓夢》，提到林黛玉進入賈府見賈母前，首先面對的是，一層層的空間，一茬茬的仆人。

空間給得足，賈母抱著黛玉哭的沖擊力才夠大。

張挺拍仆人和空間，也是這個道理。

導演讓李欽下馬后，用四十多秒才到李萬堂的房間，這是在吊足觀眾對李萬堂的好奇心。

前六集，我們還不知道李萬堂依仗的權貴是誰，但從他與蘇紫軒的交易得知，他是權力游戲的積極參與者。

原著提到李萬堂的生意經，就是和權貴打好關系。

京商賺錢的秘訣，向來都是與朝廷和官府搞好關系，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一條是其他商幫無論如何也比不了的，也是京商的根本。

這就是李家敢收流犯后代的底氣。

在清王朝時期，商人地位很低，所謂士農工商。

時代注定李萬堂想獲得財富，必須要有官員支持。

而權是錢最好的孵化器。李萬堂賺錢的訣竅，可以用魯迅的話來概括。

人們又常常說：“升官發財。”其實這兩件事是不并列的，其所以要升官，只因為要發財，升官不過是一種發財的門徑。

蘇紫軒背后的南方戰事，暗示當時政權岌岌可危。

李萬堂和蘇紫軒的合作，暗示他已經在積極為自己布局新靠山了。

風浪越大，魚越貴。李萬堂冒著高風險，看重的是高收益。

膽子大，眼光遠，李萬堂是狠人。

李萬堂接受蘇紫軒建議，讓李欽去當時財富中心山西開票號，也能看出他突破年邁守成的桎梏，依舊有開拓進取型的商業精神。

然而，李萬堂故作不認識的古平原，已經逃到中原了。

李萬堂和古平原的商王之戰，在前六集——準確講，在人參娃娃事件，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兩個人代表不同的經商思路。

李萬堂的思路是以權謀利，和官員打好交道，進而用特權拿到更多的財富。

而古平原則以信聚人，他擁有極高的個人魅力。在寧古塔的這五年，他替徐管帶辦事，從來沒有仗勢欺人。

大家可以細品一下徐管帶對古平原的評價。

一介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拿著他的名頭，卻能讓方圓數十里的犯人為他賣命。

當徐管帶想要繼續敲詐常四后，古平原愿意為常四解圍，他在逃亡過程中，也得到常四的幫助。

他積攢的社會信用，救了他。

以利相交，利盡則散。以義相交，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