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2年的一個春日,北京紫禁城乾清宮內,64歲的康熙皇帝正透過一架精銅制成的望遠鏡觀測日食。站在他身旁的,是身穿中式長袍的比利時傳教士南懷仁。這一幕極具象征意義——東方最有權勢的統治者,正通過西方的科學儀器探索宇宙奧秘。而在宮墻之外,這個帝國仍正被“夷夏之防”的傳統觀念如鐵幕般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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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對西學的興趣始于一場疾病。1677年,24歲的皇帝患瘧疾久治不愈,正是傳教士洪若翰進獻的金雞納霜救了他的命。這場生死經歷讓康熙對西方科學產生了罕見的好奇與開放態度。他聘請南懷仁、徐日升、白晉等多位傳教士擔任宮廷教師,系統學習幾何、代數、天文、歷法和醫學。養心殿的西暖閣成了特殊的教室,皇帝常常在政務之余,在此鉆研《幾何原本》中的命題,用西洋儀器測量太陽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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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教士們敏銳地意識到,科學是打開中國大門的鑰匙。他們翻譯了《窮理學》《儀象志》等著作,協助繪制了中國第一幅基于經緯度的全國地圖《皇輿全覽圖》。1693年,康熙甚至特許法國傳教士在皇城內建立化學實驗室,這是中國宮廷首次引入西方實驗科學。在歷法改革這一敏感領域,西洋新法最終取代了沿用三百年的《大統歷》,標志著西方天文學在中國取得官方認可。
然而,這場“科學外交”始終在權力博弈的陰影下進行。傳教士希望以科學為跳板傳播福音,而康熙則將西學嚴格限定在實用范疇。他明確表示:“爾等所言朕已悉知,至于天主教,中國亦有。”當羅馬教廷禁止中國教徒祭祖祭孔時,康熙的耐心到達極限,最終在1717年頒布禁教令,只留下少數精通科技的傳教士供職欽天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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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望遠鏡雖曾短暫聚焦星空,卻終究未能穿透文化的壁壘。這場跨越文明的對話,如同康熙與南懷仁合作制造的天球儀——精美絕倫卻靜止在時間中,預示著一個即將到來的封閉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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