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夫·托爾斯泰
列夫·托爾斯泰是俄國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的杰出代表,代表作《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復活》。被稱之為俄國文學史上“一位偉大生活發現者”。
《戰爭與和平》
《戰爭與和平》其創作時間是1863年至1869年,于1869年正式出版發表。這部小說是列夫·托爾斯泰最具代表性的鴻篇巨制,被稱之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小說”。故事以1812年的衛國戰爭為中心,以鮑爾康斯、別祖霍夫、羅斯托夫和庫拉金四大貴族的經歷為主線,再現了從1805到1820年間的重大歷史事件,展示了19世紀最初十五年的俄國歷史,是一部表現當時社會風貌的百科全書式的恢弘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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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中構建了一套獨特而深刻的歷史哲學。他激烈地反駁了將歷史進程歸因于帝王將相個人意志的英雄史觀。拿破侖,這位被歐洲視為“世界精神”化身的征服者,在托爾斯泰筆下卻顯得渺小、可笑,甚至可憐。他的野心與謀劃,在俄國廣袤的土地、嚴寒的冬季和人民自發的抵抗意志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粉碎。
與拿破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俄軍統帥庫圖佐夫。托爾斯泰將他塑造成一個看似倦怠、甚至有些昏聵的老人,卻擁有穿透表象的深邃智慧。庫圖佐夫的偉大,不在于他發出了多少英明的命令,而在于他擁有“感悟人民意愿”的罕見能力。他懂得“聆聽民心和‘士氣’”,更重要的是,他懂得順從那背后更宏大、更神秘的歷史力量。博羅季諾戰役后,他力排眾議放棄莫斯科的決策,并非怯懦,而是一種深刻的戰略智慧——他明白,保存軍隊和人民的抵抗意志,比固守一座空城更為重要。這種力量,托爾斯泰稱之為“人民戰爭”的偉力,它是一種由千千萬萬普通人樸素的家國情懷、求生本能和自發勇氣匯聚而成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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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宏觀視野下,小說中那些精心描寫的貴族沙龍里關于戰略戰術的夸夸其談、宮廷中勾心斗角的政治算計,都顯得蒼白無力而充滿諷刺。托爾斯泰通過彼埃爾·別祖霍夫的眼睛觀察博羅季諾戰場,看到的是混亂、偶然與無名的英勇。歷史的前行,并非按照某個天才的藍圖,而是在無數個體(從將軍到士兵,從貴族到農奴)意志的相互碰撞、抵消與偶然合力中,蜿蜒曲折地展開。個體的主觀意志,在歷史客觀進程面前,常常顯得微不足道。這便引出了小說最核心的困境:如果個人無法左右歷史,那么人的奮斗、選擇與道德追求,意義何在?
正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托爾斯泰將他的人物投入戰爭與和平的熔爐之中,觀察他們的精神蛻變。小說中的人物軌跡,構成了對生命意義的不同探索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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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鮑爾康斯基公爵最初懷揣著對榮耀與“特拉法爾加”式英雄業績的渴望投身戰爭。然而,奧斯特利茨戰場上仰望“崇高無極的天空”的頓悟,使他看透了世俗榮譽的虛空。他的生命在痛苦的精神求索與對娜塔莎愛情的短暫復蘇中擺動,最終在博羅季諾身受重傷、與情敵阿納托利同處一室而寬恕他的時刻,達到了對普遍之愛的領悟,在寧靜中離世。他的道路,是從個人英雄主義轉向宗教性博愛的精神升華。
彼埃爾·別祖霍夫則是一個不斷在試錯中尋找真理的“探索者”。繼承巨額遺產后,他一度迷失于上流社會的虛妄(如與海倫的失敗婚姻)。共濟會的經歷未能解決他內心的困惑。戰爭對他而言是一場殘酷的啟蒙。在博羅季諾,他體驗到平民士兵樸素的勇氣;作為俘虜,他從農民士兵普拉東·卡拉塔耶夫身上,領悟到順從天命、在簡單生活中發現神性的東方智慧。最終,他沒有走向安德烈式的彼岸寧靜,而是投身于十二月黨人式的現實改革,將精神追求轉化為改造社會的行動。他的道路,是從迷茫走向行動,將信仰落于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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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羅斯托娃是托爾斯泰心中自然生命力與道德直覺的化身。她充滿激情,有時顯得輕率(如與阿納托利的私奔計劃),但其靈魂本質是純粹而富有韌性的。在莫斯科大撤退中,她毅然命令家仆卸下財物以運送傷員的舉動,是自發愛國心的最高體現,完全超越了貴族小姐的身份。戰后,她洗盡鉛華,成為專注家庭、充滿母性光輝的妻子和母親。她的轉變,象征著被戰爭洗禮后,從青春的浪漫幻想回歸到堅實、樸素、富有創造性的生活本身。
與之相對的是庫拉金家族(華西里公爵及其子女海倫、阿納托利),他們代表了上流社會道德的空洞與靈魂的腐爛。他們將一切人際關系(包括婚姻、友誼)視為謀取私利、鞏固地位的籌碼,在國難當頭時依然沉迷于奢靡與陰謀。他們是托爾斯泰筆下“戰爭”與“和平”中恒常的負面存在,其命運(如海倫的暴卒、阿納托利的毀滅)體現了作者對脫離人民、背離道德的寄生生活的嚴厲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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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體命運與集體意志的辯證
《戰爭與和平》的史詩性,不僅在于其時空的廣闊,更在于其社會剖面的完整性。托爾斯泰精準地描摹了十九世紀初俄國社會的斷層。
以庫拉金家族和部分彼得堡宮廷貴族為代表的宮廷權貴階層,形成了一個封閉、固化、崇尚西歐文化、道德虛偽的圈子。他們的生活與民族的命運嚴重脫節,戰爭不過是他們沙龍里的談資或謀取勛章的機會。
而以羅斯托夫家族和鮑爾康斯基家族為代表的莊園貴族,則與土地、傳統和人民保持著更緊密的聯系。羅斯托夫家的豪爽好客、老伯爵的溫情、尼古拉的直率、娜塔莎的質樸熱情,都帶有濃厚的俄羅斯民族性格。鮑爾康斯基老公爵雖然性格乖戾,但其對國家的忠誠、對責任的堅守,體現了舊式貴族的脊梁。他們在戰爭中的犧牲(如彼佳·羅斯托夫的陣亡)和奉獻,與庫拉金們的行徑形成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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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為深遠的描繪在于人民——那些無名的士兵、農民、市民。托爾斯泰通過眾多細節(如菲爾涅夫團隊在申格拉本的自發英勇、斯摩棱斯克商人在店鋪被焚前的淡然、游擊隊員吉洪·謝爾巴特的機智勇敢)展現了人民中蘊藏的巨大力量和不求回報的愛國熱忱。正是這種力量,構成了庫圖佐夫所倚仗的“士氣”的基石,也是最終吞噬拿破侖大軍的真正海洋。托爾斯泰在此揭示了一個深刻的真理:民族存亡之際,真正的支柱并非上層精致的利己主義,而是下層人民樸素而堅韌的生命力與道德感。社會固化的階層在戰爭的極端壓力下,顯露出了深刻的裂痕,而民族意識卻在共同的苦難與抗爭中被鍛造和喚醒。
托爾斯泰以其巨匠之手告訴我們,生命的偉大不在于征服了多少外部世界,而在于在經歷戰爭與和平、榮耀與屈辱、愛情與背叛、追尋與幻滅之后,靈魂所能達到的理解、寬恕與愛的深度。《戰爭與和平》最終是一曲對生命本身,對其苦難與輝煌、渺小與崇高的浩瀚禮贊。它提醒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遷,對精神價值的求索、對他人苦難的共情、對樸素生活與職責的擔當,永遠是抵御歷史虛無與存在荒誕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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