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的蘇軾,二十余歲便進士及第,名動京城,風光無限,就連歐陽修這樣的人都贊其“他日文章必獨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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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
踏入仕途后,蘇軾更是意氣風發,扶搖直上。在《和董傳留別》一詩中他就寫到:“得意猶堪夸世俗,詔黃新濕字如鴉。”
中年時期的蘇軾挽弓射虎,豪情萬丈,寫下了“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凌云詞句。
烏臺詩案后,蘇軾一路被貶,從此開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從黃州到惠州,從惠州到儋州,他被貶得越來越遠,生活也愈發艱難。
此時的蘇軾,孤身漂泊,疾病纏身,親友離散。嘗盡了人間的苦楚與孤獨。尤其是剛到儋州時,蘇軾內心的起伏更大。
一天夜里,蘇軾再也無法安靜,他徹夜難眠,于是寫下一首五言律詩,盡顯內心的寂寞與哀傷,世間的種種,在他的眼里,皆是虛無。其詩如下:
倦夜
[宋]蘇軾
倦枕厭長夜,小窗終未明。
孤村一犬吠,殘月幾人行。
衰鬢久已白,旅懷空自清。
荒園有絡緯,虛織竟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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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時的儋州,荒蕪偏遠,地處蠻夷,是古代社會流放與貶謫官員的常選之地。而被流放或貶謫到這里的官員,能夠生還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因此,在宋朝五花八門的刑法中,流放或貶謫到儋州的這種刑法,在人們看來僅僅只是比“滿門抄斬”低一個等級的罪行。
蘇軾也深知此行的兇險,所以在出發前,已過花甲之年的他與親友一一訣別,交代后事,甚至連遺囑都已寫下。
此時,北宋的新舊黨爭正在延續。1097年,新黨再度執政,而作為舊黨中極有影響力的人物,蘇軾自然被時時監視。
所以到了儋州之后,蘇軾面臨的困難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這里有官舍,可他能夠住的,只有幾間破茅屋,而且還是老百姓幫著蓋的。
在生活方面,蘇軾還面臨著“食無肉、病無藥、出無友、冬無炭、夏無寒泉”的尷尬局面。??
但不管環境怎么惡劣,生活怎么艱難,蘇軾都能迅速適應當地的環境,并力圖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這樣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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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他開壇講學,教化四方;他興修水利,改善民生;他開設醫館,免費行醫;他融入當地,促進民族融合,并寫下“華夷兩樽合,醉笑一歡同”的著名詩句。
正是因為蘇軾在儋州產生了極大的影響,使得我們今天在海南還能看到東坡村、東坡路、東坡橋、東坡帽等歷史痕跡。而蘇軾也說:“?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
不過,蘇軾再怎么樂觀,再怎么豁達,他也是肉體凡胎,他也和我們一樣有人類的感情,有人類的憂愁,人類的迷茫。而此時,他的這些情感都融入了我們為大家分享的這首《倦夜》之中。
深度賞析
在開頭的“倦枕厭長夜,小窗終未明”兩句中,蘇軾是這樣說的:
“失眠的人,最是厭倦這令人輾轉反側的枕頭,和這似乎永無盡頭的暗夜,還有這令人一直無法看到天明的小窗。”
蘇軾一開頭便道出他失眠的痛苦。其中的“厭”字與“終”字,便將他那徹夜難眠的痛苦刻畫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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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徹夜難眠,蘇軾干脆直接不睡了,直接坐等天明,可這無邊的黑夜仿佛特意與蘇軾作對一般,遲遲不肯退去,蘇軾只能默默地承受這份煎熬。
在這樣的煎熬之中,這黑夜卻越發的漫長,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般,讓人覺得光明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這第一二句的描寫,不僅突出了詩歌的主題,還借失眠之態,細膩地勾勒出蘇軾滿心愁緒的心境。
第三四句的“孤村一犬吠,殘月幾人行”描述了黎明的黑夜:“在漫長的黑夜中,犬吠的聲音從孤寂偏僻的村落里傳出,讓人注意到有幾人在殘月的映照下前行。”
在這三四句中,蘇軾從靜寫到動,從聽覺寫到視覺,于不動聲色處,便將心中的那份孤寂之感渲染得愈發濃烈。
其中的“孤村”與“幾人”,將本就地處偏遠荒蕪的儋州刻畫得更加的空曠與冷淡,更加的孤苦與凄涼。
其中的“一犬吠”則引起了很多人的疑問,為何是“一犬吠”而不是“數犬吠”呢?其實蘇軾之所以這么說,是為了突出狗的數量極少,從而說明儋州人煙的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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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一詞,意在暗示時間,即快要到黎明又還沒有完全到黎明的那段時間。這樣的描寫,將蘇軾內心的那份孤寂與落寞烘托得淋漓盡致。
第五六句的“衰鬢久已白,旅懷空自清”描繪了詩人的現狀:“花甲之年的我,頭發越來越稀疏,鬢發也越來越斑白,如今被貶到這蠻夷之地,更讓人空懷一腔清苦。”
此時到儋州的蘇軾,已經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須發不僅越來越稀疏,而且還被歲月染得越來越白。回想到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蘇軾禁不住五味雜陳。
“旅懷”指的是不斷調動并客居他鄉的情懷。北宋時期,為了加強中央集權,杜絕唐末五代時期那種地方割據的局面,地方官員每三年便要調動一次。
而蘇軾作為戴罪之身,調動更是頻繁,所以“旅懷”正是對蘇軾被頻繁貶謫、難以安定的漂泊生活的真實寫照。
在一次又一次的貶謫與漂泊中,蘇軾早年的雄心壯志已消磨殆盡,到儋州時,年逾花甲的蘇軾只剩下一身疲憊的老骨頭了。
這樣風燭殘年的蘇軾,想起了他那多年未見的弟弟蘇轍,想起了那生他養他的故鄉眉山,想起了這凄冷的殘年到底還有多少盼頭。想到這些,蘇軾怎能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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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兩句的“荒園有絡緯,虛織竟何成”意思是:
“可憐荒園中的那些蟋蟀,一聲聲地叫個不停,如紡織女一般,一生編織著自己美好的夢想,可到頭來一切勞作皆如泡影。”
這兩句詩中的“絡緯”是一種蟲的名字,俗稱蟋蟀,又名促織;“虛織”即空織,即是什么事都沒做成之意。
蘇軾一生都有鴻鵠之志,他渴望治國理政,以實現自己平生的大夢,奈何天不遂人愿,自“烏臺詩案”后便被一貶再貶,再無重返巔峰之日。
所以詩人在這兩句中以絡緯自喻,說自己像“絡緯”一樣終日“織又復織”,一生都在忙個不停,最終不過是徒勞一場。
這最后的兩句,充滿了對人生的無奈,充滿了對現實的心痛。而這樣的結局,令蘇軾真的想仰天長嘆。
事實上,蘇軾一生為官,所到之處,皆留下不錯的政績,更為當地的百姓做了許多實事,而這些實事,我們今天仍然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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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遲暮之年的蘇軾看來,這些東西與他的人生大夢相差甚遠,基本上都可以忽略不計。
因此,看透世間一切的蘇軾才覺得人生有如絡緯一般,一生都在空織,一切皆是虛無,縹緲如煙,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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