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記之三藏西傳:他渡的不是佛,是情劫(原創神魔小說)#原創#
原創/三藏如來
西天取經真相被天道篡改:所有妖魔都想吃掉三藏。
無人知他才是真正情根源頭,萬妖靠近他不是為了長生,而是情劫所至。
直至九靈元圣不顧一切撕裂神魔契約,跪在他身前,天道謊言才第一次崩塌——
“圣僧,九世輪回,你當真從不曾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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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之巔,佛光如織,梵唱聲聲,撞進每一寸云絮里,黏稠得化不開。大雷音寺琉璃瓦上,流光灼眼,映得下方萬千羅漢、菩薩、金剛,面目都有些模糊,只剩一片莊嚴肅穆的金影。
三藏立在大雄寶殿中央,袈裟如水,沉靜地覆在身上。他微微垂著眼,看那蓮花座下,自己與佛祖投下的影子,被殿內無盡的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手中那卷由世尊親授、據說載有“究竟圓滿”大乘真經的貝葉,觸感微涼,沉甸甸的,壓著指尖。
他聽著佛祖的聲音自極高處落下,講述這趟十萬八千里征途的“真相”——一場對佛法堅定不移的弘揚,一次對妖魔邪祟鐵血的滌蕩,一次對妄念與情欲的徹底斬滅。每一個字,都如金錠,砸在光潔的地面上,砸進四周無邊的寂靜里,回聲嗡嗡,塑成不容置疑的碑。
妖魔們,自然都是窮兇極惡,覬覦他這“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一身精血皮肉,吃了便可長生不老,立地成仙。而他,攜天命,仗佛威,收服頑徒,蕩平險阻,終證菩提。
故事嚴絲合縫,功德金光璀璨。
三藏聽著,那涼意卻從指尖,順著血脈,一絲絲爬上來,不刺骨,卻頑固,最終盤踞在心口,凝成一點揮之不去的空茫。仿佛有什么極重要的東西,被這煌煌佛音、赫赫功業,給輕輕抹去了,抹得干干凈凈,連一點可供追憶的塵埃都沒剩下。
他抬眼,望向前方侍立的三個徒弟。悟空抱著膀子,毛臉上慣有的桀驁收束得妥帖,火眼金睛低垂著,只盯著腳前三寸地面,那根曾經捅破過天宮的如意金箍棒,此刻安靜地靠在肩頭,像個乖巧的裝飾。八戒腆著肚子,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憨厚與滿足,仿佛仍回味著昨夜靈山的齋飯。悟凈則一如既往,沉默如礁石,肩上的擔子已然卸下,魁梧的身子微微躬著,是最馴服的姿態。
他們都在那里,是他一路相依為命、跋山涉水的弟子,可在這滿殿輝煌里,卻透著一股奇異的陌生。那十四載寒暑,數十場生死,風刀霜劍,笑語嗔怒,那些熾熱的、鮮活的、帶著血淚與溫度的瞬間,被這“真相”一照,都迅速褪色、風干,壓成了貝葉經上一行行冰冷平板的功績注腳。
“……汝師徒功德圓滿,乃三界之幸,眾生之福。”佛祖的綸音將他的思緒拉回。
三藏合十,躬身,謝恩。動作流暢,無可挑剔。他能感到上方那蘊含著無上智慧與威能的注視,溫和,卻重逾萬鈞,不容任何雜念滋生。
他知道,他該歡喜,該清凈,該如這滿殿諸佛一般,無悲無喜,寂然常樂。
可那心口的空茫,兀自蠕動著,像一粒深埋的、不協調的種子。
典禮冗長。當最后的梵唱余音終于裊裊散入靈山無邊的云靄,三藏告退,轉身步出那光芒過于熾盛的大殿。殿外的光,稍稍溫和了些,是西天永不墜落的黃昏顏色,橘紅里透著金,潑灑在蜿蜒的白玉階上,一直延伸到云霧深處。
他沒有立刻回禪房,只是沿著長廊,漫無目的地走。靈山的景致自然是極好的,奇花瑤草,仙鶴祥云,每一步都踏在清凈福地上。可這無邊無際的祥和,這完美無瑕的秩序,卻讓他心頭那點空茫,越發清晰,硌得慌。
不知不覺,行至一處僻靜蓮池邊。池水清澈見底,映著天光云影,也映出他自己穿著錦斕袈裟的影子。水面無波,影子也凝定不動。他望著水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這眉目,這形容,確乎是東土那個自幼出家、矢志西行的僧人江流兒。可水底深處,仿佛還有別的什么在晃動,很淡,很碎,抓不住。不是記憶,更像是一種……烙印。一絲極微弱的悸動,無關佛法,無關功德,甚至無關“江流兒”或“金蟬子”。
是心湖最底層,被這靈山圣境、無上真經、圓滿功德,層層覆蓋之下,一絲不甘徹底沉寂的、殘存的“活氣”。
正怔忡間,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略顯拖沓,帶著滿足的鼻息。
“師父,您在這兒呢!”八戒湊過來,笑呵呵的,肚子隨著笑聲輕輕顫動,“靈山真是好地方,齋飯都比別處香甜!俺老豬剛又用了三碗!”
三藏回身,看著徒弟油光發亮的臉,那憨笑真切而滿足。他微微點頭:“八戒,這一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八戒擺擺手,隨即壓低聲音,擠擠眼,“師父,如今咱們也成了正果,往后就是逍遙神仙啦!再不用擔驚受怕,風餐露宿,嘿嘿……”
逍遙神仙。
三藏又看向稍遠處,悟空正斜倚著一根玉柱,望著天際流云出神。他走過去。
“悟空。”
悟空轉過臉,眼神動了動,那里面慣有的金光似乎黯淡了些,蒙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師父。”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干澀。
“在想什么?”
“沒什么。”悟空抓了抓臉頰上的毫毛,視線又飄向云海,“就是覺得……這靈山,忒安靜了些。悶。”
悶。
三藏默然。連這只曾經大鬧天宮、一刻不得安生的心猿,也覺得“悶”了。
“沙師弟呢?”八戒問。
“去收拾行李了。”悟空懶懶答道,“說是……看看還有什么落下的。”
還有什么落下的。
三藏心頭那點空茫,似乎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他抬眼,望向西方。那里,是他們來時的路,早已淹沒在云霞與佛光之后,看不真切了。
接下來的幾日,靈山歲月靜好,時光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柔光,緩慢流淌。三藏或在禪房靜坐,翻閱那卷貝葉真經;或于講堂聽諸佛講法,妙語蓮花,奧義無窮;更多時候,他只是獨自漫步,看靈鶴翩躚,聽松濤隱隱。
一切都很好,好得近乎虛幻。可越是如此,心底那空茫便越是膨脹。它不再僅僅是一個點,而開始彌漫,絲絲縷縷,纏繞著他的神魂。尤其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唯有靈山亙古不變的梵音若有若無傳來時,那空茫便化為一種無聲的喧囂,在他靈臺深處鼓噪。
他開始做一些模糊的夢。夢里沒有具體的形象,沒有清晰的場景,只有一些光與影的碎片,一些稍縱即逝的觸碰感,一聲極輕極遠的嘆息,一抹灼熱到疼痛、又冰冷到絕望的注視……每次掙扎著醒來,袈裟內襯總是微潮,額角也沁著薄汗。而夢的內容,卻在醒來的瞬間便消散殆盡,只留下心頭一片更加狼藉的慌亂與……渴慕。
是的,渴慕。他驚恐地察覺,那空茫的核心,竟是一種渴慕。渴慕什么?他不知。佛法?他已得真傳。清凈?他身處極樂。圓滿?他功德已備。
那他在渴慕什么?這疑問如同毒藤,在他日益“圓滿”的禪心里悄然扎根,蔓延。
直到那一日。
他信步走得更遠了些,來到靈山后麓一處極為荒僻的斷崖。這里佛光稀薄,怪石嶙峋,云霧也更濃重灰暗,翻滾著,隱隱有罡風呼嘯之聲從崖底傳來,與前方祥和的靈山勝境判若兩個世界。
崖邊立著一塊殘碑,半截埋入土中,碑文已被歲月風蝕得難以辨認,只隱約看出些扭曲古老的紋路,非梵非篆,透著一股蒼涼暴戾之氣。
三藏駐足碑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輕輕拂去碑面上濕冷的苔蘚。
就在指尖觸及那冰涼石面的剎那——
“轟——!”
不是聲音,是直接在神魂深處炸開的劇烈震蕩!眼前景象瞬間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沸騰的猩紅!那不是血的顏色,比血更濃郁,更瘋狂,充斥著毀滅與不甘的咆哮!
猩紅中,無數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肢體、燃燒的羽翼、折斷的兵戈……翻滾、碰撞、湮滅!怒吼、哀嚎、詛咒、泣血的呢喃……億萬種聲音擰成一股鉆透靈魂的尖嘯!
魔!是魔!是墜落的、瘋狂的、永世不得超脫的魔!
而在那猩紅狂潮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巨大無比,占據了大半個猩紅“天空”。眼眶中燃燒著九簇幽暗的火焰,每一簇火焰里,都仿佛囚禁著一個嘶吼的星辰。那目光穿透了無窮時空,穿透了猩紅血海,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貪婪。
那目光里,是滔天的怨,是焚盡九幽的毒,是……一種被碾碎、被焚燒、被遺忘千萬年,卻依舊死死咬住一點微光的、絕望的……眷戀?
“嗒。”
一聲極輕微的、液體滴落的聲響,在他死寂的靈臺里清晰炸開。
他猛地低頭。
一滴殷紅得刺目的血珠,正正滴落在他平攤的左手掌心。
溫熱的。
帶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既熟悉又陌生到極點的甜腥氣。
掌心瞬間如同被烙鐵灼穿!那滴血沒有暈開,沒有流淌,而是像活物般,猛地向內一鉆!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從他喉嚨里擠出。眼前猩紅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斷崖、殘碑、灰霧重新浮現。可掌心的劇痛卻真實不虛,并且迅速沿著手臂經脈向上蔓延,直沖心竅!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無匹、蠻荒暴戾的意志,順著那滴血的連接,狠狠撞入他的神魂!
無數混亂的碎片隨之奔涌而來:
——燃燒的仙闕,崩塌的星辰,一張模糊卻威嚴憤怒的巨型面孔(是玉帝?),冰冷的鎖鏈穿透琵琶骨,拖過漫長崎嶇的隕星之路……
——無邊黑暗的深淵,只有九個頭顱在痛苦地彼此撕咬、咆哮,火焰舔舐著永寂……
——然后,是一抹光。很淡,很暖,像晨曦穿透最濃的夜霧。一個背影,穿著僧衣,行走在荒蕪的大地上。那背影走過之處,死寂的泥土里,竟有極其微弱的、顫巍巍的綠意掙扎著探出頭……
——那背影忽然回頭了!不是現在的他,更年輕,眉目間猶帶稚氣與悲憫,是某一世的“江流兒”?他看向深淵的方向,眼神清澈,卻仿佛洞穿了無盡黑暗,與那九雙燃燒痛苦的眼睛對視了一瞬。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
碎片在這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嘶啞、破碎、仿佛由無數怨恨與泣血之聲糅合而成的低吼,直接在他靈魂最深處轟然回蕩:
“金……蟬……子……”
“九世了……”
“你渡的……到底是什么……”
聲音里是無盡的痛楚、癲狂,還有一絲連這癲狂都無法完全掩去的、微弱到近乎錯覺的……
哀求?
“噗——!”
三藏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濺在殘碑上,嗤嗤作響,竟將那些古老的紋路灼燒得微微發亮!
他踉蹌后退,左手死死攥住胸口,那里如同被掏開了一個大洞,冰寒與灼熱兩種極端的感覺在里面瘋狂絞殺!那滴鉆入掌心的血,仿佛在他體內點燃了一把來自九幽的毒火,焚燒著他的經脈,他的佛心,他剛剛被塑造的“圓滿”!
而靈山的方向,似乎隱隱有了感應。祥和的佛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幾道強橫而淡漠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向這片荒僻斷崖掃來。
三藏猛地抬頭,望向那翻滾著灰霧與猩紅幻象殘留的斷崖深處,望向那仿佛依舊殘留著九道怨恨與哀求目光的虛空。
幻象中那雙燃燒九幽火焰的巨眼,與殘碑上滴落的血,還有靈魂深處那聲泣血的質問,瞬間貫穿了一切。
九靈元圣!
那個在獅駝嶺一役中,據說被太乙救苦天尊收服的、上古妖庭的巨擘殘魂!那個在靈山官方記載中,與無數妖魔一樣,試圖阻撓取經、吞噬唐僧肉的孽障!
可剛才那一眼,那一聲質問,那滴血中承載的破碎記憶與滔天怨毒……絕非僅僅為了“長生”!
“你渡的……到底是什么……”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他十四年來所有的認知,刺穿了靈山剛剛為他加冕的“功德圓滿”,也狠狠刺中了這些時日以來,那日益膨脹的空茫與那些莫名夢境!
難道……那些夢的碎片,那些光與影,嘆息與觸碰,并非虛妄?
難道這滴血,這段強行闖入的記憶,才是被掩蓋的……真相的一角?
靈山的神念越來越近,帶著一種無情的、審視的、清掃的意味。
三藏劇烈喘息著,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左手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壓制那滴妖血帶來的焚燒與嘶吼。他踉蹌著,幾乎是從斷崖邊“摔”回相對安全的路徑,跌跌撞撞,向著佛光普照的來路奔去。
每跑一步,掌心的灼痛就更深一分,靈魂深處那九幽毒火般的拷問就更響一分。
“九世了……”
“你渡的……到底是什么……”
袈裟被荊棘掛破,錦斕不再莊嚴。額頭冷汗涔涔,混合著嘴角未擦凈的血跡。
他逃也似的離開那片荒僻的斷崖,身后,殘碑靜立,灰霧翻滾,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只有掌心那鉆心的痛與靈魂中揮之不去的咆哮,證明著那片刻的交鋒是何等真實,何等驚心。
回到禪房所在的清靜院落,佛光重新溫和地籠罩下來,將斷崖邊的猩紅與嘶吼隔絕在外,卻也像一層無形的膜,將他與某種剛剛撕開裂縫的“真實”隔絕開來。
三藏背靠房門,滑坐在地,急促的呼吸許久才慢慢平復。他攤開左手,掌心皮膚光潔如初,沒有絲毫傷痕,更沒有血跡。可那被灼穿、被鉆透的劇痛感,卻依舊殘留著,一陣陣抽搐。
不是夢。
那滴血,那聲質問,那雙眼睛……不是夢。
他閉上眼,靈山梵唱細微,禪房檀香裊裊,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那被強行叩開一絲縫隙的心防后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喧囂。靈山為他描繪的“取經真相”,那嚴絲合縫、功德無量的故事,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帶著血腥味的裂痕。
妖魔……到底為何而來?
他……金蟬子……十世修行,渡的又究竟是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三藏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不再漫步,大部分時間枯坐禪房,對著那卷貝葉真經,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掌心的幻痛時隱時現,靈魂深處的拷問如影隨形。他開始刻意地、細微地觀察他的徒弟,觀察靈山的一切。
他發現,悟空偶爾會對著金箍棒發呆,眼神空茫;八戒在無人時,臉上的憨笑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疲憊與木然;就連最沉默的悟凈,擦拭那從不離身的降妖寶杖時,動作也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專注,仿佛在對抗著什么。
他們,似乎也并非全然沉浸在“功德圓滿”的喜悅中。
而那些前來道賀、論道的菩薩、羅漢,他們的笑容永遠標準,言語永遠得體,可三藏卻總覺得,那層層佛光與妙相之后,是一種恒久的、冰冷的淡漠。他們看他,如同看一件完美的、業已完工的圣器,欣賞,稱頌,卻再無其他。
這靈山,完美得令人窒息。
這一夜,月光出奇地明亮,清輝如練,竟穿透了靈山常駐的祥云佛光,靜靜地流瀉進禪房的窗欞。
三藏沒有點燈,在蒲團上靜坐。月光落在他攤開的左掌上,那片皮膚顯得異常蒼白。白日里,他嘗試運起微末的佛法,去感知掌心殘留的異樣,卻只觸及一片更深的空洞與刺痛。
忽然,那刺痛毫無征兆地加劇了!
并非來自掌心,而是直接從他心竅最深處迸發!像是有無數細密的針,同時刺向他神魂中某個被封印、被遺忘的角落!
“呃……”
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眼前的月光開始扭曲、旋轉,化為一片模糊的光渦。
光渦中,浮現出一些極其短暫、卻比斷崖幻象更“真實”的碎片——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女子。
不是人類。她半隱在幽暗的洞府光影里,身姿窈窕,卻帶著一種非人的柔韌與危險。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灼灼發亮,那里面盛著的不是兇殘,而是某種熾熱到近乎疼痛的專注,死死鎖在他(某一世的他?)身上。她似乎想靠近,又在畏懼什么,指尖微微顫抖著,向他伸出……
另一個碎片:荒原孤嶺,白骨堆積成山。最高處,一具晶瑩如玉的骷髏靜靜坐著,空洞的眼眶“望”著蹣跚行來的僧侶。沒有攻擊,沒有言語,那骷髏只是“望”著,一種無盡的悲涼與……等待,彌漫在每一根骨骼之間。
還有火焰山滔天的熾焰中,一抹沉默如山的龐大陰影(牛魔王?),回首一瞥,那眼神復雜難言,有暴怒,有掙扎,最終沉淀為一片深沉的、了無生趣的灰敗……
這些碎片飛快閃過,伴隨著微弱卻清晰的情感波動——不是貪婪,不是殺意,而是濃烈到化不開的眷戀、絕望的守望、焚心蝕骨的遺憾……
最后,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個源頭,同一個終點——那雙燃燒著九幽火焰的巨眼,那滴溫熱的、鉆入掌心的血,那聲泣血的質問:
“九世了……”
“你渡的……到底是什么……”
“轟——!”
所有的幻象與聲音在這一刻達到頂峰,然后如同退潮般驟然消失。
三藏猛地睜開眼,大汗淋漓,如同剛從水中撈出。月光依舊靜靜地照著禪房,清冷無聲。
他劇烈地喘息著,指尖深深掐入蒲團的邊緣。
這一次,他明白了。
那些妖魔,那些劫難,那些看似為了“長生”而飛蛾撲火般的襲擊與阻撓……或許,根本就不是靈山所講述的那樣。
他們看的,從來不是“唐僧肉”。
他們看的,是他。是金蟬子。是這具皮囊之下,連他自己都已遺忘的……某種東西。
情根?
這個詞毫無預兆地跳入他的腦海,帶著禁斷的灼熱與萬劫不復的沉重。
他是……情根源頭?
所以,妖魔近他,非為長生,而是……情劫所至?如同撲火的飛蛾,被那無形無質、卻焚盡一切的本源所吸引,所灼傷,所毀滅?
那他自己呢?這十世輪回,九世災劫,一路西行,他到底在渡什么?渡妖魔?渡蒼生?還是……在渡他自己身上這看似被斬斷、卻依舊引動萬妖飛蛾撲火、引來天道如此忌憚與篡改的……“情”?
而天道……又為何要編織這樣一個“妖魔皆貪長生”的謊言?為何要將這一切扭曲、掩蓋?
靈山的梵唱,在這一刻,聽在他耳中,忽然變得無比遙遠,無比冰冷,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舉到眼前,對著清冷的月光。
掌心依舊光潔。
可他知道,那里已經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來自九幽血海,來自萬妖劫灰,來自被掩蓋的九世輪回,也來自……他自己魂魄深處,那正在蘇醒的、咆哮的、足以顛覆三界既定“真相”的——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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