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騷之言，寫得很有味道，評讀余秀華詩歌《十二月份》

與好詩，不期而遇！

原詩

十二月份

文/余秀華

十二月份。一個人回到村莊里。

光禿禿的田野落滿了烏鴉 ，馬鈴薯都被挖回了家

早上的炊煙把年紀大的人拖回人間

她曾經到處參見宴席，像一個舉著花槍的人

現在，她從口袋里掏出衰老，貼滿身體

把一個少年密封起來

而夢，密封了她今年才認識的一個男人

十二月份，一個人回到村莊里。

燃放過的煙花，灰燼一路從褲腿里抖摟出來

瘦骨嶙峋的人在黑夜里回到村莊

名譽沒有把她喂胖，毀損也沒有給她削骨

蝙蝠掛在墻角

一些人在小說里死于車禍

一些人在雪夜里出生

一個人回到村莊，仿佛從來沒有漂亮過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余秀華的詩《十二月份》，從漂泊到歸家，詩人有說不完的感慨。此詩兩部分，第一節寫了眾多的人和多個場景，詩人回村把經歷轉嫁給各種意象，處在復雜的外部世界，詩人的身心俱疲，隨后表現出衰老的跡象，心性的變化，意味首一個人對生活的屈服。第二節，詩人著重書寫了個人狀態，“瘦骨嶙峋”，“名譽沒有把她喂胖，毀損也沒有給她削骨”，“從來沒有漂亮過”，詩人對自我的認識是深刻且清醒的，這都是經歷的饋贈。

在詩中，詩人始終強調一個人回到村莊，仿佛帶著失落一般。先寫光禿禿的田野落滿烏鴉，馬鈴薯都被挖回了家，說明時辰到了，每個人，每件物都有自己的歸屬，一面是衰敗的景象，一面是豐收的景象，而詩人則是孤身一人返回，環境和渲染和個人遭遇的混合，更顯詩人的孤苦。接著這句“早上的炊煙把年紀大的人拖回人間”，視角也相當獨特，因為炊煙，暗示年紀大的人從睡夢中返回人間，仿佛又有了一天生命似的，詩人刻意制造死亡的錯覺，顯得詭異。然后寫到處參見宴席，像舉花槍的人，意味著到處走過場，如同表演一樣。再拉回現在，“她從口袋里掏出衰老，貼滿身體”，把衰老當物品貼在身體，說明詩人意識到自身的衰老，從身體的變化感受到了。最后寫，密封少年，又用夢密封一個男人，這是詩人最重要的兩個人，密封少年可以看成是保護，密封男人可以看作是對一段感情的結束和祭奠。

再看第二節，詩人還是以回村為大背景，先是寫燃放煙花和抖摟出灰燼，從光鮮奪目到如死灰一般，傳遞出蕭瑟之感。接著寫“瘦骨嶙峋的人在黑夜里回到村莊”，這是詩人對自身的描寫，一個是瘦骨嶙峋，一個是黑夜，仿佛遭受了什么不測一樣，還在在黑夜躲人耳目，由此可反映出詩人失落的心境。接下來寫“名譽沒有把她喂胖，毀損也沒有給她削骨”，一個人成名后，必然會有兩種外界反應，一是名聲被贊譽，二是被詆毀，從詩人的文字來看，既沒被喂胖，也沒被削骨，再一次說明詩人的清醒。最后，詩人寫墻角的蝙蝠，小說里的車禍，雪夜出生的人，以及自己回村，這碎片化的詩句，加上跳躍式的寫法，表現了詩人內心的復雜，這些場景的組合，更加深了讀者對詩歌的感知、聯想和思考。

詩人以此詩記錄了十二月份發生的事情總結，及個人的心路歷程，這些個人化的書寫，反應了詩人內心的失落和一絲迷茫感，特別是在情感這方面。詩人時而清醒，時而迷惑的狀態，或許有被現實所傷到。詩人羅列了大量的場景描寫，以及跳躍式的寫法，在碎片式的場景中，能感受到一個人的孤獨、失落、迷茫。詩歌的整體情感偏向消極，這也體現了詩人內心世界的顏色和狀態。因此，這首詩可以看作是詩人的牢騷之言，為自己的情緒找一個合適的排泄渠道罷了。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交流。

詩人簡介

余秀華，1976年出生于湖北省橫店村，是當代著名詩人。她以其質樸、真摯、充滿力量的詩歌作品，在詩歌界和社會上都引起了廣泛的關注。雖然患有疾病，行動不便，且生活在農村的邊緣地帶，但余秀華并沒有被命運的捉弄所打倒，反而用詩歌表達了對生活的熱愛和對自由的渴望。她的詩歌語言質樸，卻充滿了力量，直擊人心。2015年，余秀華的詩集《月光落在左手上》出版，迅速走紅，并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國際上也獲得了廣泛的認可。她的詩歌不僅展現了她的個人經歷和情感，也反映了當代中國農村的現狀和農民的生活狀態。她的作品充滿了對生命的熱愛和對自由的渴望，也表達了對社會不公的批判和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典詩歌，名人名詩7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創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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