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杭州,運河邊的寒風裹挾著濕氣,刺得人臉頰生疼。章家壩運河公園的臨時維權登記點前,62歲的張阿姨攥著一疊理財合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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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首頁“浙江金融資產交易中心”的紅色印章依舊清晰,可上面“年化4.8%穩健收益”的承諾,如今已變成無法兌現的泡影。
“200萬,是我和老伴一輩子的養老錢。”張阿姨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投資浙金中心已有十年,從最初的5萬元試水到如今的重倉投入,全因信賴其“省級國資背景”的招牌。11月底,她購買的兩款“祥源系”產品到期,APP卻彈出“暫時無法提現”的提示,這個曾被她當作“保險箱”的平臺,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這不是野雞平臺的卷款跑路,而是曾承載著浙江投資者集體信任的“正規軍”。浙金中心成立于2013年,由浙江省政府批復設立,初期股東包含浙江省財政廳旗下企業、寧波國資委控股公司等多家國資主體,巔峰時一年發行產品超千億,還曾承接“五水共治”等政府項目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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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份光鮮履歷已變得面目全非。12月5日,浙金中心董事長丁建琳與祥源集團執行總裁沈保山的見面會,徹底擊碎了投資者的幻想。“產品的錢是我們用的,現在我們沒有錢了。”沈保山的直白回應,讓現場炸開了鍋。據投資者自發統計,此次逾期兌付的資金規模已超200億元,涉及近萬名投資者,其中超90%的涉事產品都來自“祥源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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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雷的導火索早已埋下。2024年10月31日,浙江省地方金融管理局明確公告,不再保留浙金中心的金融資產交易業務資質。但這一關鍵信息并未被充分告知投資者,平臺不僅未停止發新,反而在2025年1月悄然更名“浙江浙金資產運營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大股東變更為民營企業杭州民置投資,國資持股比例被大幅稀釋。
更隱蔽的關聯隨之浮出水面。天眼查顯示,浙金中心新大股東民置投資,與“祥源系”通過共同持股企業存在利益捆綁。而祥源控股的資金鏈危機早有征兆,其旗下10家公司已登上上海票據交易所的持續逾期名單,多家地產公司被列為被執行人,地產銷售從年入數百億驟降至近乎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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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根本不知道買的全是祥源的產品。”杭州投資者陸先生展示著13份產品合同,總金額達490萬元,其中一款27萬元的產品已逾期,另一款20萬元產品即將到期。他回憶,購買時銷售人員只強調“國資兜底、風險極低”,從未提及底層資產全指向祥源系的地產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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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爆發后,一場“切割大戲”迅速上演。12月7日,祥源控股旗下的祥源文旅、交建股份、海昌海洋公園三家上市公司同步發布公告,均宣稱“逾期產品與公司無關,不承擔任何兌付義務”。公告發布次日,交建股份直接跌停,另外兩家公司股價也大幅下挫,資本市場用腳投票表達著擔憂。
目前,紹興市政府已牽頭成立專案小組,章家壩運河公園和紹興體育中心的登記點持續運轉,民警和安保人員維持著秩序。投資者們排著長隊提交合同、轉賬記錄等憑證,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焦慮。“祥源說在等政府注資,政府說在審計資產,我們就像被踢來踢去的皮球。”一位從溫州趕來的投資者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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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金中心的官網仍掛著風險提示,卻稱“不承擔產品交易產生的任何風險”,這與投資者記憶中“國資背書”的承諾形成刺眼反差。業內專家指出,此次事件打破了兩大投資幻覺:一是“低息即安全”,4%-5%的收益背后,是融資方高達8%-9%的融資成本和劣質底層資產;二是“國資背景即兜底”,股權變更后的平臺早已褪去國資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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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中,張阿姨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進包里,又掏出手機刷新維權群消息。群里不斷有人發來自發統計的名單,金額從幾十萬到上千萬不等。遠處的浙金中心總部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只是門前的安保比往日嚴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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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發稿,祥源控股實控人俞發祥仍以145億身家位列胡潤百富榜,而近萬投資者的百億資金,還在等待一個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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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爆雷風波留下的,不僅是冰冷的財務數字,更是對金融監管和投資者風險意識的深刻拷問——當“正規軍”的光環褪色,誰來為普通人的信任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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