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業動態丨胡綿鵬：基金會財稅基礎設施現狀掃描

中國基金會發展論壇2025年會，2025年11月21日至23日在云南省昆明市舉辦，由北京基業長青社會組織服務中心主辦，云南省民政廳、中國社會組織促進會支持，云南省社會組織促進會承辦。

本次年會以“共建可持續價值”為主題，旨在探討基金會如何秉持長期主義，通過協同共建，創造可持續價值，以高質量慈善回應社會需求，助力中國式現代化。

本文為深圳市君合信稅務師事務所所長胡綿鵬在開幕主論壇上發表的年度觀察。原題為：共建基金會財稅基礎設施，實現可持續發展。

*深圳市君合信稅務師事務所所長胡綿鵬

很榮幸站在舞臺上與大家分享我過去一段時間對基金會財稅基礎設施的觀察。我將根據過去的工作經驗與大家共同回顧財稅基礎設施建設情況，以及未來還有哪些需要大家共同推動的財稅政策。

基金會財稅基礎設施

現狀掃描

關于基金會的財稅基礎設施，第一個當是《民間非營利組織會計制度》（以下稱：《民非制度》），該制度與《基金會管理條例》同一年，也就是2004年頒布的。

我們搭載著這一輛傳統的“老式火車”，走了將近20年，但是我們的靈魂早已經在前面等著。以至于我們勇往直前時還經常要往回看。為什么？因為《民非制度》確實有點陳舊和落后。幸運的是2024年在我們共同的推動下，《民非制度》進行了重大的修訂。從2026年1月1日開始，我們終于可以搭載上“高鐵列車”了。

關于《民非制度》修訂，主要給大家分享幾點。第一點是，它允許我們謹慎地確認服務捐贈收入，同時確認費用。實際上，這一規定可以更全面地體現基金會或者其他慈善組織開展業務活動的全貌。我們知道，過去許多基金會的某些費用實際上是由第三方承擔，例如：辦公室場地由發起方企業無償提供，然而未能真正反映基金會的成本費用。請記住，新《民非制度》允許確認服務捐贈收入只是手段，確認費用，全面、直觀體現基金會的運營成本才是根本目的。

第二點是，鼓勵基金會計提風險準備金。我們知道投資肯定存在風險，《民非制度》鼓勵基金會計提投資風險準備金也暗含著這一客觀事實。經常有小伙伴跟我抱怨說，今年有一項投資虧了一點，結果今年接受執法檢查后要求整改，這怎么整改？其實投資的賺和虧并不以人的意志而改變。

更重要的是，資產減值損失從管理費用剝離。我們知道管理費用有標準和上限，以前只要我們持有的投資減值，《民非制度》規定減值計入管理費用。之前有些基金會伙伴為了規避這個風險，在年底把浮虧的投資產品賣掉，變成實虧。資產減值損失從管理費用剝離，反映資產減值損失并不能完全歸責于管理行為。

第三點是引入了名義金額計量，以核算特定情形下的資產。例如，接受捐贈取得的無法確定公允價值的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以及無相關價值憑證的文物資源，應按名義金額（即一元）計量，且不進行攤銷或折舊。這一規定有助于在資產負債表中明確記錄這三類資產，留下顯著烙印，有效減少資產流失風險。

第四點是基金會可免于合并被投資子公司的會計報表。畢竟雙方在會計方法或實務上存在顯著差異，車不同軌，書不同文，硬要合并的話，報表會變得四不像，反而失去參考價值。

接下來，我們將重點探討稅務政策。當前，我國稅收制度已設立公益性捐贈稅前扣除和捐贈收入免稅優惠兩項關鍵制度。其中，公益性捐贈稅前扣除資格主要面向捐贈人：當社會組織獲得該資格后，捐贈人向基金會捐贈款項或物資時，可在計算個人所得稅或企業所得稅時稅前扣除。而捐贈收入免稅優惠則直接作用于基金會，確保其接受的捐贈款物免于征收企業所得稅，從而有效降低稅收成本，推動公益事業的長遠發展。

在過去一年中，我們觀察到非貨幣資產捐贈（以股票和股權為主）的案例明顯增多。從捐贈主體分類來看，可以分為個人、企業及合伙企業。當前，我國稅收制度對企業和個人捐贈股票、股權的稅務處理作出了明確規定。根據相關政策，符合條件的捐贈行為可享受所得稅減免，從而有效避免捐贈人因捐贈股票、股權而需承擔的高額所得稅支出。但合伙企業捐贈股票和股權仍面臨政策空白。具體而言，以合伙企業名義捐贈股票和股權，合伙企業需要按公允價值視同轉讓股權，這極有可能導致合伙企業的合伙人須負擔高額所得稅的風險。

因此，過去一兩年中，許多原計劃通過合伙企業實施的捐贈，最終調整為由個人或企業直接完成。我們強烈建議，捐贈人捐贈股票和股權，應當選擇企業或個人作為捐贈主體，以降低因合伙企業捐贈股票和股權的稅收政策不完善而產生的額外稅收負擔。同時，呼吁共同推動完善公益股權捐贈稅收優惠制度，從根本上解決合伙企業捐贈股票的稅負問題。

當然，還有眾多的配套制度存在，這里我不再逐一介紹了。

基金會財稅基礎設施

展望

接下來聊聊，我們未來對這些政策的展望，也是我們接下來希望去推動的事情：

1. 推動公益捐贈增值稅專項優惠政策落地

首先，《中華人民共和國增值稅法》（以下稱：《增值稅法》）將于2026年施行。《增值稅法》第五條明確規定：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視同應稅交易，應當依照本法規定繳納增值稅：

（一）單位和個體工商戶將自產或者委托加工的貨物用于集體福利或者個人消費；

（二）單位和個體工商戶無償轉讓貨物；

（三）單位和個人無償轉讓無形資產、不動產或者金融商品?！?/p>

上述規定將使我們面臨兩個稅收風險：

第一，企業將貨物（包括無形資產、不動產或者金融商品）捐贈給基金會，需要視同銷售貨物繳納增值稅。

第二，基金會將貨物（無論是外購還是接受捐贈取得）發放給受益人，也需要視同銷售貨物繳納增值稅。

根據上述規定，企業和基金會在捐贈貨物時仍需繳納13%或3%的增值稅。對于基金會而言，這一稅負可能造成額外壓力，因其非限定性資產（即未指定用途的資金）通常有限，難以覆蓋稅款支出。

好消息是《增值稅法》立法過程中，在眾多基金會業界的共同努力推動下，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接納大家所提的意見，在第二十五條明確規定：“根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要，國務院對支持小微企業發展、扶持重點產業、鼓勵創新創業就業、公益事業捐贈等情形可以制定增值稅專項優惠政策，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備案?！?/p>

但是，《增值稅法》自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三次會議于2024年12月25日通過以來，未見關于制定公益事業捐贈增值稅專項優惠政策的討論和行動，我們呼吁大家共同去推動政策的落地，降低捐贈人和基金會的行善成本，具體如下：

第一，在公益捐贈環節，建立公益貨物（包括無形資產、不動產或金融商品）捐贈稅收優惠制度，免除捐贈人增值稅負擔。

第二，在公益慈善機構開展慈善服務環節，建立慈善服務過程中涉及無償向受益人發放貨物的稅收優惠制度。

2. 推動慈善信托稅收優惠制度建立

在此之前，慈善信托方面規制是近乎空白，但現在已經頒布實施了《關于慈善信托年度支出和管理費用的規定》（民發〔2024〕76號）。最近《慈善信托信息公開辦法（征求意見稿）》也進行了公開征求意見。慈善信托法律規制體系已經基本形成，推動慈善信托稅收優惠制度的基礎已經具備。

此外，我們注意到，民政部發布的《關于慈善組織慈善活動支出、管理費用和募捐成本的規定（征求意見稿）》第四條第三款明確：“慈善組織將慈善財產用于設立慈善信托，不計入年度慈善活動支出。”若基金會作為設立慈善信托的路徑被限制，推動慈善信托稅收優惠制度將更為迫切，否則慈善信托發展將面臨顯著阻礙。

3. 推動公益股權捐贈制度健全

2011年，曹德旺先生旗下的兩家企業向河仁基金會3億股福耀玻璃股票，推動了財政部稅務總局制定了《關于公益股權捐贈企業所得稅政策問題的通知》（財稅【2016】45號），解決了公益股權捐贈過程中捐贈人的所得稅問題。但基金會接受股權捐贈后處置相關股權收的入，不屬于免稅收入，須依法申報企業所得稅，基金會可能需要承擔高額企業所得稅。基于上述分析，我們建議行業組織及慈善組織協同發力，推動制定專項政策：對基金會因減持接受公益捐贈的股權所產生的企業所得稅予以豁免。此舉將有效降低慈善資產運營成本，激發社會力量參與公益捐贈的積極性，最終實現慈善資源的高效配置。

4. 健全財務信息披露行業標準

在昨天的基金會行業數據發布會上，我觀察到部分數據與行業實踐存在明顯差異。這反映出當前行業數據缺乏統一標準，導致數據可比性不足。因此，我建議盡快制定行業數據標準，明確數據采集、核算和披露的規范，基金會依此編制和發布數據，才能提升數據的權威性和參考價值。

目前，基金會信息披露呈現結構性失衡：一方面，部分機構過度披露運營細節（如直接披露包含捐贈人、受益人信息的明細賬）；另一方面對關鍵信息披露不足。此外，披露內容多從機構自身立場出發，缺乏對捐贈人信息需求的針對性設計。因此建議行業組織能健全財務信息披露行業標準。

5. 慈善活動支出比例計算口徑優化

基金會接受股票捐贈后，導致慈善活動支出不達標情況時有發生。比如說虞仁榮基金會在2024年年底向東方理工發展教育基金會捐了60萬股韋爾股份股票，公告稱：“根據《管理條例》第二十九條規定，非公募基金會每年用于從事章程規定的公益事業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基金余額的8%。虞仁榮教育基金會作為非公募基金會，為滿足《管理條例》的相關規定，并為寧波東方理工大學（暫名）建設提供資金支持，計劃進行以上捐贈?！?/p>

現行慈善活動支出比例的計算方法未充分考慮慈善組織接受股權捐贈的特殊性，導致不具備公開募捐資格的慈善組織面臨“資產虛高、支出受限”的困境。我們建議：在計算慈善活動支出比例時，允許此類組織從凈資產中扣除接受捐贈取得的，且尚未變現的股權對應金額。此舉將有助于平衡慈善組織的資產結構與支出能力，促進慈善資源的高效利用。

基金會財稅基礎設施的現狀存在若干短板，這使我們如同在泥濘險途上負重跋涉，營善成本持續高企。我們誠摯邀請所有基金會共同參與建設財稅基礎設施，優化營善環境，推動可持續發展。

最后向大家報告，我們與基金會論壇2025年會的主辦方一起開發了一本基金會財務實操手冊，現在，我們邀請在座各位小伙伴共學試讀，如果有興趣請掃碼。謝謝大家！

*歡迎觀看視頻，回顧發言現場

本文來源于CFF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