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流傳最廣的詩，直擊現實，評讀魯獎詩人沈葦詩歌《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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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詩

墜落

文/沈葦

一個厭世者，在九層住宅的樓頂

選擇了墜落——

第九層，一個老頭被牙痛折磨得死去活來

第八層，煙霧繚繞，一桌人昏天黑地搓麻將

第七層，一對情人在搖滾樂中瘋狂做愛

第六層，禿頂的暴發戶喝斥農場來的保姆

第五層，小媳婦抹口紅，忽然神秘一笑

第四層，廚房飄香，美酒擺好，客人將至

第三層，主人不在，小貓餓得喵喵亂叫

第二層，搖籃曲，滿月的嬰兒睡著了

第一層，書房里，詩人苦思冥想著“生”……

一個厭世者，在落地的一瞬間

沒有人看見他，世界也沒有什么變化

水泥地上，如同一朵鮮花的突然盛開

驚起一些塵埃、幾只覓食的鴿子

1997年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魯獎詩人沈葦的詩《墜落》，據說這是詩人流傳最廣的詩之一，必有其獨特之處。從內容來看，詩人寫的是一個厭世者的墜亡，本質上可能寫的是人世的冷漠。厭世者站在第九層之上，而第一層到第九層各有各的事情在發生，沒有人注意站在樓頂的厭世者，這似是一個悲哀?？墒菑木艑永锏那樾蝸砜?，各有各的喜怒哀樂，空間被一道道水泥墻隔離，人情淡漠，各自在各自的焦點上。最后厭世者的墜落，也只是驚起塵埃和鴿子，無人問津，詩人將場面寫得美艷，更加強了悲劇色彩，詩歌的現實張力也不斷增強。下面，一起來感受下這首詩所傳遞的人間冷暖。

在第一節中，詩人用厭世者選擇墜落將讀者的注意力聚焦到這棟建筑之上。自上而下，從第九層寫起，老人遭受牙痛的折磨，哪里會顧及其他人的不幸。再是第八層的人，煙霧繚繞，麻將打得昏天黑地，更不會注意到外面的世界。第七層，情侶在愛的纏綿之中，也與外界隔絕。第六層，暴發戶在對保姆發怒，同樣不會理睬其他事情。第五層，小媳婦化妝，沉醉在幸福的幻想之中，無暇顧及其他事情。第四層，美酒佳肴等待客人將至，沉浸在自已的歡樂之中。第三層，主人不在，是餓得發慌的小貓。第二層，是嬰兒進入夢鄉的時刻。第一層，詩人在苦思冥想著“生”，仿佛寫的是一個落魄的書生形象。從這九幅畫面可知，即使離得再近，人們也只是各顧各的，雖然只有一墻之隔，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而這就是現實，看似墜落者經過了九層樓，但是沒有誰注意到窗外發生了什么。

再看第二節，厭世者落地，沒有人看見他，世界沒有變化，讀到這，一種冷酷感撲面而來。一條生命的逝去，如同一只螻蟻被踩死。詩人接著用極具張力的形式表現厭世者著地時的狀態，“水泥地上，如同一朵鮮花的突然盛開”，將死亡寫得盛大，這種反差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也是最具張力的場面。最后，也只有塵埃和覓食的鴿子被驚起，這顯得多么荒謬。無人問津，無人注意，仿佛世界被冷漠籠罩著。

詩人寫厭世者的墜落，如同在寫世界的冷漠，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因為冷漠，才讓人厭世，厭世者的墜落，則是世界冷漠的具體顯現。當良知缺失，善念不存，世界會朝著冷漠的一面發展，進而發展成全人類的悲哀。詩人表現一個人的逝去無足輕重，說明世界病入膏肓。詩歌雖然有夸張的成分，但是，其有力地提醒了人們，如果每個人獻出一點溫暖，整個世界都會被溫暖到。冷漠會消解，良善會盛行，厭世者也將不再出現。雖然理想和現實有差距，但只要朝著目標邁進，理想也可以實現。厭世者的墜落，如同一記驚雷，直擊人心。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交流。

詩人簡介

沈葦(1965-)，浙江湖州人。浙江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1988年大學畢業后進疆30年，曾任新疆作協常務副主席、秘書長，《西部》文學雜志主編。現居杭州，為浙江傳媒學院教授，中國作協詩歌委員會委員。著有詩集《沈葦詩選》、散文集《新疆詞典》、隨筆集《正午的詩神》、評論集《柔巴依--塔樓上的晨光》等20多部。作品被譯成英、法、俄、西、日、韓等十多種文字。多次參加國際詩歌節。獲魯迅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十月文學獎、李白詩歌獎、花地文學榜年度詩歌金獎、全國優秀青年讀物獎等。

往期詩評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典詩歌，名人名詩7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創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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