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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摩爾線程一則公告引發市場熱議。公司剛完成75億元融資,便宣布將用部分資金購買理財產品。消息一出,輿論嘩然,質疑聲不絕于耳。
一家被譽為“中國英偉達”的明星企業,會在融資75億元后,優先考慮的不是流片生產,而是銀行理財產品的年化收益率,這真是一出現實主義諷刺劇,融資時豪情萬丈,PPT上寫滿了“打破壟斷”“自主可控”“三年趕超”;資金到賬后,轉身就研究起了七日年化、保本浮動、風險評級,原來,最需要“自主可控”的不是芯片架構,而是股東們的資金回報率。
翻開摩爾線程的融資計劃書,堪稱一部科技史詩,25.1億元投入AI訓推芯片,25.02億元攻堅圖形芯片,19.82億元布局AI SoC芯片,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仿佛每個銅板都已規劃好了通往技術圣殿的道路。
可惜,這份精密規劃在資金到賬后迅速退居二線,公告顯示,公司將“合理利用閑置募集資金進行現金管理”,多么熟悉的表述!像極了那些拿到壓歲錢后向父母保證“全部存起來將來上大學用”,轉頭就研究游戲機最新價格的孩子。
區別在于,孩子只是調皮,而一家估值數百億的科技企業,用75億融資中的一部分去“錢生錢”,則是對整個行業敘事的一種微妙解構,原來,“硬科技突破”和“穩健理財”可以如此和諧共存于同一份財報中。
讓我們做個對比實驗,1999年,英偉達推出GeForce 256,首次提出“GPU”概念,將全部身家押注于一個未被驗證的市場;2025年,摩爾線程推出融資方案,將部分身家投入銀行理財產品,選擇一個已被反復驗證的市場。
兩種選擇,兩種哲學,一種相信技術創新能創造新世界,一種相信資金運作能保障舊秩序,不能說后者不明智,在不確定的研發前景和確定的3%年化收益之間,選擇后者至少能讓財務報表更“穩健”。
只是,當投資者以為自己投資的是下一個英偉達時,卻可能無意中參與設立了一個高科技產業投資基金,這個基金的部分策略是,當芯片研發工程師在實驗室調試代碼時,公司財務部門同時也在調試資金的最優配置方案。
半導體行業有句老話,芯片研發,十年磨一劍,現在看來,這句話需要更新,十年磨一劍,期間不妨用磨劍的錢先賺點利息。
這種“研發理財兩不誤”的模式,或許正是中國半導體產業的獨特創新,西方公司一條路走到黑,要么成功要么破產;我們東方智慧講究平衡,技術突破要追求,財務回報也不能落下,只是不知道,當理財收益到賬時,會不會沖淡未能按時流片的焦慮?
更諷刺的是,這種操作在規則上無可指摘,上市公司利用閑置資金理財是常規操作,監管允許,會計師認可,甚至會被稱贊為“審慎的財務管理”。問題只在于,當一家科技企業的主要亮點從“技術突破”轉變為“資金管理能力”時,它究竟應該被歸類于半導體板塊,還是該被移到金融板塊?
過去我們嘲笑“PPT造芯”,只有華麗的演示文檔,沒有實際產品,現在行業進步了,不僅有PPT,還有真實的融資,以及更真實的理財收益,這算不算一種“螺旋式上升”?
融資時講的故事越宏大,資金到賬后的理財操作就越顯刺眼,就像有人高喊要攀登珠峰,拿到贊助后先去買了份高額旅行保險,然后研究起了登山途中的酒店優惠券,不能說這準備不充分,只是與最初的豪言壯語形成了某種滑稽的對比。
摩爾線程的理財公告,無意中揭露了中國科技投資的一個隱秘邏輯,很多時候,資本追捧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國產替代”的敘事,只要故事足夠動人,細節不必深究;只要概念足夠前沿,進度不必著急。在這個邏輯下,用融資款買理財不是背叛,而是理性,畢竟,技術可能失敗,但理財產品至少保本。
真正的諷刺在于,公眾的憤怒并非針對理財行為本身,而是針對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我們愿意相信有一群中國工程師正在挑戰技術高峰,就像當年的英偉達一樣;我們不愿意相信的是,這群工程師的老板們,可能更擅長計算復利而不是晶體管數量。
這不是摩爾線程一家的問題,而是整個行業的鏡像,當“硬科技”成為最時髦的融資標簽,當“卡脖子”成為最有效的要錢話術,當“國產替代”成為最高溢價的概念,出現一些資金配置上的行為藝術也就不足為奇了。
最終,市場會給出答案,如果摩爾線程真能用剩下的資金做出世界級的產品,今天的理財插曲只會成為企業傳記中有趣的腳注;如果幾年后人們只記得這是一家擅長資金管理的“芯片公司”,那將是對“中國版英偉達”這個稱號最徹底的諷刺。
只是,在等待答案的過程中,我們難免會想,黃仁勛當年如果也把創業資金拿去買了理財產品,今天的世界會是什么樣子?也許會有更多穩健的理財產品,但不會有改變世界的GPU。
而歷史從不記住那些收益率最高的理財產品,只記住那些改變了游戲規則的技術,這一點,不知道理財經理們是否會在產品說明書中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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