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芷瀟
來源 | 看電視
“你懂什么是羈絆嗎?愛是,恨也是,但不聞不問不是。”
近日,由陳妍希、周柯宇主演的都市愛情劇《狙擊蝴蝶》在騰訊視頻熱播,憑借“資助救贖”、“命運羈絆”的設定,目前已跑出站內熱度峰值27000的成績。劇中10歲、劇外19歲的年齡差,更是將這部劇的劇粉畫像進一步拓展,從傳統“青春姐狗”設定向熟齡化進階。
無獨有偶,剛于優酷完結的《亦舞之城》,同樣將主角設定放置于熟齡背景下,上演久別經年后的“破鏡重圓”故事。其中主演鐘漢良所扮演的角色苦等女主12年,再度加碼時間的厚重感。
無論是過去的《閃耀的她》《今生有你》,還是近日上新的《狙擊蝴蝶》《亦舞之城》,它們對準的都是羅曼蒂克的“中場時間”,即在保留浪漫內核的同時,深植于復雜的中年現實。觀眾為何頻繁上頭“中偶”?當擺脫了對青春敘事模式的路徑依賴,我們試圖從這些熟齡童話中,尋找著怎樣的成長價值與心靈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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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外拓界、向內深挖
離地三尺處的敘事突圍
要想探究熟齡偶像劇的復合吸引力機制,我們首先需要透過故事樣本,了解其最核心的敘事特點。
如果說傳統青春偶像劇構建的是一個相對純凈、以情感為核心動力的烏托邦,那么熟齡偶像劇的最大差異,就在于它率先撕破完美濾鏡,將愛情故事深嵌于中年人必須面對的、盤根錯節的現實語境中。《狙擊蝴蝶》與《亦舞之城》均是如此。
先看前者。岑矜與李霧的關系始于一段不平等的救助關系。在婚姻中被背叛、欺騙的岑矜,在人生至暗時刻收到了山村少年李霧的求助電話。出于善意和責任感,岑矜將李霧帶回了家,并且于城市中開啟了求學、人生的新生活。女主的糟爛婚姻、職場失意,伴隨男主的寄人籬下、無助無親,讓故事從開始就充斥著真實生活中的困難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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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劇集并沒有回避這種不平等關系所經受的審視困境——社會對十歲年齡差的評判、對原始權力結構的道德質疑、以及男女主關系進階的各方阻力……這些都靈活轉化為主角情感推進的核心矛盾,讓這段從“親情”到“愛情”的情感升維,兼有個體困境的現實性投射和理想化解決的精神慰藉。
反觀《亦舞之城》,則更多追求強情節敘事,疊加家族恩怨、中年危機、豪門沖突等多重沖突,為簡單的破鏡重圓橋段加碼。
留法多年的芭蕾舞藝術家譚思婷,盛名之下退役歸國,與曾經的戀人馮睿意外重逢。其中所牽涉的,包括男主母親謊稱孩子夭折的彌天大謊、家庭之間的誤會與背叛、當下的婚戀選擇、以及事業傳承與職場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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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了青澀的年齡,來到更冷靜、克制的“中場時間”,愛情在“破鏡重圓”腳本中的表征,就變成了集合家庭責任、歷史心結、社會身份等多重考量因素的復雜議題。尤其還有男主劇中長達12年的等待,這種時間介質賦予的沉痛質感,是青春偶像劇所不具備的獨特氣質。
一方是具有真實倫理困境的“姐狗”設定,一方是古早情感拉扯在中年關系中的落地,這兩部劇實質上呈現了兩種構建“現實質感”的敘事路徑。
前者是?以《狙擊蝴蝶》為代表的“向外拓界”,即挑戰社會傳統觀念與倫理邊界,探索新型情感模式的的可能性;后者是以《亦舞之城》為代表的“向內深挖”,探討親密關系如何在家族網絡和歷史傷痕下艱難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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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藝術表達各有不同,但它們的共通點在于,都不再將愛情視為極度理想化的情緒載體,而是細致觀照和描繪其在現實重力下的形狀、重量與軌跡。甚至可以說,熟齡偶像劇的“爽點”設置不在于順遂的關系推進,而是在問題呈現后,被審美化演繹、理想化解決的堅守“破局”。
正因如此,“中偶”的魅力才得以被概括與言說。當人們距離完美愛情太遠,又與瑣碎繁雜太近,離地三尺的熟齡偶像劇,就成為了觀眾獲取“鏡像式”觀劇體驗的適宜載體。
鑒于這一特性,熟齡偶像劇要有真實的苦痛,卻不能讓苦痛漫過成長的知覺;要有浪漫的歡欣,卻不能脫離普適的語境。從這一實踐標準來看,兩部劇成色又如何?
克制、內斂、成熟
現實重力下的審閱與投射
長期以來,國產劇對中年群體的描繪,往往呈現出以下兩種樣態,要么是訴諸苦難,彰顯時代創傷,要么是強化物質與精神焦慮,描摹育兒、婚姻、職場、代際等壓力,倘若處理不當,則不但不能紓解觀眾情緒,還會加劇焦慮。
縱觀近幾年同類型劇集,《小敏家》聚焦于離婚后重新戀愛的中年男女,離不開重組家庭關系、子女教育等多方議題;《星辰大海》中女主簡愛從小鎮走出創業打拼,與男主方恒之最終成為勢均力敵的伴侶,通過一個女性的成長故事,探討了原生家庭、時代變遷、外貿職場等多項話題,均是現實層面的落地化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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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成功的熟齡愛情劇中,除了必須超越對具體物質困境的簡單陳列,還需要主配角的行為動機,都需符合正常的成年人邏輯,否則在觀感上,就難以避免成熟愛情與不合理情節的錯位。
譬如,《閃耀的她》雖因王陽與秦嵐的情感對手戲備受好評,卻在職場情節、人物反應等方面存在瑕疵,Lisa、Cathy等配角的人物形象存在臉譜化;《今生有你》中主線cp之間雖有張力,可劇集后段中父子相認、孫志軍之死等情節,卻讓故事難以圓滿,情感表達不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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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方面來看,《亦舞之城》的處理因為多了幾分戲劇濃度,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苦痛的現實普遍性。
經歷完“孩子夭折”這一主要誤會后,劇集有大量篇幅聚焦在前任與現任的三角關系拉扯上,男主馮睿在兩人之間的徘徊猶豫,讓敘事重心滑向了“在道德困境中反復撕扯”。觀眾的共情,更多地被轉化為對男主抉擇效率的焦慮。有沖突,夠極致,有幾分陳舊感,同時苦痛與內耗的比重較大,是《亦舞之城》完結后帶給觀眾的直觀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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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與《亦舞之城》的懷舊與糾葛不同,《狙擊蝴蝶》所牽涉的話題與情緒則更細微敏銳一些,心理上對新身份的轉變與接受,不同立場下的成長路徑抉擇,以及李霧人格獨立、岑矜坦然正式情感的過渡期,構成了主角需要面臨的核心挑戰。
劇集更多用克制、淺嘗輒止的生活流細節而非大起大落的對手戲來表達個體成長,一如李霧所珍藏的證件照,辦公室背后放置的姐弟合影、姐姐的聊天背景、以及用僅剩的生活費給姐姐買蛋糕等等。
這種相互救贖的敘事核心,實質上確保了困難之于情感發展的有效性。而平緩、猶疑的敘事節奏,也讓李霧與岑矜的互動具備了人格平等和共同奮斗的合理前提,從而引發觀眾對健康親密關系的向往,而非僅僅是“年下寵溺”的霸總性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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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熟齡偶像劇的最終旨歸,依舊無法脫離“中年”的本體價值。它的可貴之處正在于,相較于激情主導的青春敘事,它正視了年齡帶來的閱歷,發掘著“克制”背后的感性,更在于即使是穿越復雜現實,也依然選擇相信與付出的那份清醒。
不油膩的“熟齡童話”,怎么拍?
既如此,要想揚“中偶”所長,首先就要認識到其類型劇制作難以避免的窠臼,即整體觀感上的“油膩感”。當權衡變成算計,生存壓力貫穿始終,我們應如何去平衡這種情感追求與生活秩序的矛盾,在現實邏輯中跑通正向情緒價值?
首先,油膩感的首要來源,是人設與行為的不匹配。
一旦主角陷入低齡化、幼齒化傾向,就難免背離真實的成年人行為邏輯。《小敏家》中,陳卓與劉小敏一周年時,他們將車停在路邊,拿出香檳和玫瑰簡單慶祝;這種克制又不是煙火氣的“中年式浪漫”,或許比懸浮的沖突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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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謹慎對待劇集中“時間”的處理。
青春偶像劇中的“時間”往往服務于具體的戀愛進程,但對于熟齡偶像劇而言,時間是具有重量和傷痕的實體。以《亦舞之城》為例,彼此錯過的十余年中所積累的經驗,發生的性格轉變,都解答著后續“破鏡重圓”的“鏡”怎么圓的問題。熟齡偶像劇中的時間不應被一筆帶過,正是時間沉淀后依然未竟的創傷、誤會與遺憾,構成了情節展開的重要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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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多一些對中年特有生命狀態的體察,少一些刻板化的生存焦慮。
在《他為什么依然單身》中,劇集著重探討了中年人自我價值與親密關系的平衡取舍,強調人的選擇并非簡單的二元“單身”抑或是“不單身”,而是一種立足于主體性之上的自我感受。這即是另外一種成長視角的補充。
當故事將重心落在如何拓寬生活邊界,經營出更有質感的關系與自我,或許這才是觀眾更想從“中偶”汲取到的撫慰與力量。期待在通往“清醒而深刻”的創作進路中,誕生出更多不懸浮、不狗血、同時富含真實生命紋理的熟齡童話。
主編:羅姣姣???????
文:張芷瀟
排版:張芷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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