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債近百億，明星供應商宣告破產

作者| 莫 莉

| 黃大路

設計| 甄尤美

在經歷數月裁員、高管離職風波，并與最大客戶沃爾沃陷入法律糾紛后，這家曾經的獨角獸明星公司正式申請破產。

當地時間12月15日，激光雷達公司Luminar Technologies在美國得克薩斯州南區破產法院申請第十一章破產保護，計劃在法院監督下處置資產，一邊盡量維持交付與運營連續性，一邊推進激光雷達主業出售，并同步剝離其半導體子公司。

Luminar在聲明中強調，進入破產重組程序后，將維持正常運營，與供應商及合作伙伴保持協作，最大限度降低業務中斷風險，確保激光雷達軟硬件產品的交付不受影響。

不過，在經歷多輪裁員、高管更迭、債務壓力疊加后，與最大客戶沃爾沃合作關系的急轉直下及合同糾紛，成為壓垮其財務預期的關鍵變量（詳情可見《再裁1/4員工、CFO也跑了，激光雷達明星公司陷危機》）。

而Luminar曾在公開披露中提到，特斯拉是其重要客戶之一，也進一步顯示出訂單集中度帶來的波動風險。

破產文件顯示，Luminar資產規模介于1億至5億美元之間，負債規模則在5億至10億美元區間。若重整與出售流程完成，這家曾經的明星獨角獸企業或將徹底退出市場。

曾經的資本熱捧

Luminar的故事并不陌生。官方信息顯示，它由創始人奧斯汀·拉塞爾（Austin Russell）在2012年創立，核心路線是自研激光雷達關鍵部件與整機方案，主打1550nm波長技術路線，并把激光雷達從研發、工業等傳統場景推向乘用車前裝。

2017年4月，Luminar結束多年“隱身研發”對外發布，奧斯汀·拉塞爾當時對外宣稱，團隊“先找到了2000種做不出LiDAR的方法，才找到真正可行的一種”。

在業務層面，Luminar并不只賣硬件盒子。根據公司文件，Luminar將業務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圍繞激光雷達與自動駕駛解決方案，覆蓋傳感器制造與相關軟件產品。

軟件層面，則是以Sentinel為打包形態，試圖把傳感器、感知軟件與高精地圖等能力組合成可交付的ADAS與自動駕駛方案。

資本市場曾給過Luminar很高的估值窗口。

Luminar在2020年通過與Gores Metropoulos的SPAC交易推進上市。

路透社的報道顯示，這筆交易對應的總股權價值達到約34億美元，并引入包括Peter Thiel等投資者，沃爾沃汽車科技基金也在當時的投資方名單中被提及。

與此同時，供應商版圖的另一側也出現過特斯拉。路透社在去年的報道中提到，Luminar在當年一季度表示特斯拉是其激光雷達傳感器的最大客戶。

當然，這類客戶結構決定了一個現實，訂單集中度越高，任何單一客戶的策略變化，都會迅速傳導到現金流與融資能力上。

當時，在2020年前后，自動駕駛的供給側的關注較高，激光雷達公司普遍在量產上車節點上押注前裝訂單，Luminar最關鍵的一張牌就是沃爾沃。

但在隨后幾年里，車載激光雷達的量產節奏、單車成本與主機廠策略搖擺，持續考驗供應商的現金流與交付能力，而Luminar的業務結構又高度依賴少數頭部客戶與從硬件到軟件的重投入模式為之后的發展埋下伏筆。

沃爾沃合同“翻車”

Luminar此次破產的直接觸發點，是與最大客戶沃爾沃的合作關系快速惡化。

根據TechCrunch報道，Luminar與沃爾沃最初于2020年簽署框架采購協議，早期訂單量約3.95萬套，隨后訂單規模在2023年被上調至約67.3萬套，并在2024年進一步上調至約110萬套。

對此，Luminar做了大規模前置投入，把它視為產品進入更大汽車市場的跳板。

TechCrunch根據破產案材料稱，Luminar為滿足沃爾沃EX90項目的量產準備，在墨西哥蒙特雷建設制造能力，并為Iris傳感器的量產準備投入接近2億美元。

但是，訂單擴張并未帶來穩定兌現。

在整車端，EX90的上市節奏并不順。TechCrunch提到，沃爾沃在2023年曾表示需要做更多軟件測試與開發，導致EX90延期。

到了2024年，訂單預期開始下調。Luminar表示，沃爾沃在2024年初把Iris的預期采購量下調了75%。

更大的轉折出現在2025年下半年。

TechCrunch援引重組官在法院聲明中的說法稱，沃爾沃在今年9月決定把激光雷達從EX90的“標配”改為“選配”，并以成本控制為由擱置在后續車型上繼續搭載激光雷達的計劃。該變化讓沃爾沃預計的全生命周期需求量再減少約90%。

在Luminar提交給法院的聲明里明確強調，沃爾沃的策略反轉對財務的殺傷很大。

文件稱，沃爾沃將全生命周期量削減約90%，并將激光雷達從標配改為選配，導致Luminar對該合同的總預期收入降至約5300萬美元，而公司此前為沃爾沃投入的成本接近2億美元。

其中還提到，即便Iris安裝并在EX90上處于激活狀態，沃爾沃也未讓消費者體驗到激光雷達帶來的收益，規模化口碑效應與后續訂單擴散因此落空。

糾紛很快公開化并升級為斷供與解約。

TechCrunch披露，Luminar在10月3日告知沃爾沃其行為構成違約，10月31日又在監管披露中稱暫停向沃爾沃發貨，沃爾沃兩周后發函終止協議。

沃爾沃對外給出的說法也相當強硬，其發言人表示，作出這一決定是為了限制供應鏈風險敞口，原因是Luminar未能履行對沃爾沃的合同義務。

相關發言人還強調，即便不配備激光雷達，依靠強大的核心計算與傳感器組合，車輛也能提供高水平安全與駕駛輔助。

沃爾沃之外，其他合作也在同一時期降溫。

TechCrunch同樣引用法院文件稱，Polestar曾放棄在車型中集成Luminar傳感器，理由是軟件未能實現相關功能的可用性有關。梅賽德斯-奔馳則在2024年11月以未滿足要求為由終止協議，雖然雙方在2025年3月就下一代Halo產品簽了非獨家開發協議，但截至破產時沒有繼續推進的項目。

Luminar的賣身清單

走到破產保護這一步，Luminar的策略不是清算停擺，而是把公司拆成可出售的資產包，在法院監督下尋找買家，其向法院提交的文件與對外披露都指向同一安排，保留運營、推動出售。

在12月15日提交的文件中，Luminar披露其及若干子公司已提交自愿破產申請，案件在得州南區破產法院受理并進入聯合管理程序。

Luminar稱，支持其推進重組與出售的一組臨時債權人，代表約91.3%的第一順位留置權票據與約85.9%的第二順位留置權票據持有人，并同意公司在現金抵押令安排下動用約2500萬美元現金，以維持破產期間運營與交付。

債務結構的壓力也非常明顯。

重組官聲明披露，截至申請日，Luminar有約4.88億美元融資債務，其中包括2026年到期的可轉債約1.357億美元、2028年到期的浮動利率高級擔保票據約1.046億美元，以及兩筆2030年到期的可轉換第二順位擔保票據，余額約5750萬美元與約1.902億美元。

同時，Luminar長期處于虧損狀態，2022至2024年連續三年凈虧損，并在2025年三季度末累計虧損額達到約23億美元。

在出售路徑上，Luminar將先處理半導體子公司，其在破產申請前已與Quantum Computing簽署協議，擬以1.1億美元現金出售Luminar Semiconductor的股權。其中，Luminar Semiconductor及其子公司不是本次破產程序的債務人，其運營預計不受影響。

另一部分則是出售激光雷達主業。Luminar在披露中表示，將在第十一章期間繼續運營并盡量減少對客戶與供應商的擾動，同時推進激光雷達業務的出售。

“董事會在對所有可選方案進行全面評估后認為，由法院監督的資產出售流程是最佳出路。”Luminar現任CEO保羅·里奇（Paul Ricci）聲明稱，“在推進這一進程的同時，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繼續為客戶提供他們一貫信賴的高品質、高可靠性產品與服務。”

Luminar最終會在出售完成后退出市場。

經營層面，Luminar在今年已經歷多輪裁員，其中第二次裁員約25%，還經歷了高管離職、貸款違約、以及監管層面的調查壓力。其還在10月卷入辦公場地驅逐訴訟，并在11月退出另一處租約，疊加與最大客戶的合同破裂，這些變量共同把公司推向破產重整。

今年5月，奧斯汀·拉塞爾在接受“商業行為與道德準則調查”后突然辭去首席執行官一職，但仍保留董事會席位。同年10月，他通過新成立的Russell AI Labs嘗試收購Luminar，并對外表示仍計劃在破產流程中競標剩余資產。

值得注意的是，Luminar在文件中強調了破產期間將維持運營并盡可能降低業務中斷風險，沃爾沃則明確表達了“有無激光雷達都能交付既定安全與駕駛輔助能力”的立場。

破產文件顯示，Luminar申報的資產規模在1億至5億美元之間，負債規模則在5億至10億美元之間。其中，該公司尚欠人工智能數據標注企業Scale AI的1000萬美元債務，同時還拖欠人工智能軟件公司Applied Intuition超100萬美元款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