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巢湖》
漁歌雁影落汀洲,
薄暮寒煙水遠流。
萬頃碧波昭日月,
數峰無語載春秋。
![]()
趙富忠《過巢湖》書法原創
趙富忠的這首《過巢湖》,是一首“藏得極深”的山水詩。它不似李白“天門中斷楚江開”的雄奇,也不似蘇軾“水光瀲滟晴方好”的明快,而是以巢湖薄暮時分的煙波為紙,用“漁歌、雁影、碧波、數峰”為筆,將眼前景、心中境、世間理,悄悄融成一幅“靜而不寂、闊而不空”的畫卷——讀它,是看巢湖,也是看天地,更是看自己的內心。
一、開篇:以“動”寫“靜”,織就一幅薄暮巢湖小景
“漁歌雁影落汀洲,薄暮寒煙水遠流”,詩的開篇,沒有直奔巢湖的“萬頃碧波”,而是從最細碎的“小景”切入,卻瞬間把人拉進了巢湖的暮色里。
![]()
趙富忠書法
“漁歌”是聲,卻寫得“遠”——不是喧鬧的漁唱,是暮色中漸漸淡去的、若有若無的歌聲,像被風揉碎在水面,反而襯得湖面更靜;“雁影”是形,一個“落”字用得極妙——不是“飛”,是“落”,雁影落在汀洲(水中的小洲)上,是動態的收尾,也是靜態的開始,仿佛連飛鳥都不忍打破這湖面的寧靜。聲漸遠,影漸歇,再加上“薄暮”的天色、“寒煙”的水汽,整個畫面瞬間有了溫度與質感:不是冷冽的寒,是薄暮時分帶著水汽的微涼;不是厚重的煙,是輕籠在水面、若隱若現的霧——最后,這一切都隨著“水遠流”慢慢鋪展開,視線跟著流水向遠方延伸,巢湖的“闊”,沒有直接說,卻在這“遠流”中悄悄藏了伏筆。
這兩句的妙,在于“以動襯靜”。漁歌會停,雁影會落,流水會遠,但這“動”的盡頭,是更深的“靜”——不是死寂的靜,是帶著煙火氣(漁歌)、帶著自然意(雁影)的“活靜”,恰如人在喧囂過后的心境:外界的聲音漸漸淡去,內心的波瀾慢慢平息,只剩下最本真的平靜。詩人寫的是巢湖的薄暮,實則是在寫自己“入境”的過程——踏上湖邊,俗世的紛擾如漁歌般漸遠,內心的浮躁如雁影般落下,只剩下與湖光山色相對的、純粹的“靜”。
二、轉合:以“小”見“大”,從湖景跳向天地時空
如果說前兩句是“近觀巢湖”,那后兩句“萬頃碧波昭日月,數峰無語載春秋”,便是“遠眺天地”——視角瞬間拉高,從眼前的汀洲、流水,跳到了整個巢湖的“萬頃碧波”,再從湖面的碧波,延伸到頭頂的“日月”、岸邊的“數峰”,最后落向“春秋”的時光長河。
“萬頃碧波昭日月”,是全詩的“眼”。“萬頃”直接點出巢湖的遼闊,卻不是為了寫“大”而寫“大”——關鍵在“昭日月”三字。碧波映日月,是實景,湖面開闊無遮,日月的光輝能毫無保留地鋪在水面,澄澈、坦蕩;但“昭”字又不止于“映照”,更有“昭示”“見證”之意——巢湖的碧波,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既照見日月的光明,也照見世間的清濁,更照見人心的明暗。詩人望著這能“昭日月”的碧波,心中想的,或許正是“人心當如碧波,澄澈坦蕩,可鑒日月”——這與他在《端午感懷》中“世道并非皆濁者”的堅守,其實是一脈相承的:他始終在追求一種“如碧波般澄澈”的本心,只是在這里,他不再直白追問,而是借碧波的“昭日月”,把這份追求藏進了景里。
![]()
趙富忠書法
再看“數峰無語載春秋”,這是全詩最“重”的一筆,也是最“靜”的一筆。如果說碧波是“動”的(流水、昭日月),那數峰就是“靜”的——“無語”二字,讓山峰成了沉默的見證者,它們立在湖邊,不說話,卻默默“載”著“春秋”(歲月、歷史)。這“載”字,比“看”“經”更有力量:山峰不是被動地經歷歲月,而是主動地承載時光,它們見過無數漁舟往來,見過無數雁影起落,見過巢湖的晨霧與暮色,也見過世間的繁華與落寞——但它們始終無語,始終矗立。這份“不語的厚重”,恰是對前一句“碧波昭日月”的補充:碧波照見的是“當下的光明”,數峰承載的是“永恒的時光”;碧波是“靈動的澄澈”,數峰是“恒定的堅守”。
詩人寫這兩句,早已跳出了“看湖”的層面。他看的是“碧波昭日月”,想的是“人心當如碧波,不藏私、不欺心”;他看的是“數峰載春秋”,想的是“人格當如山峰,不浮躁、不搖擺”。從“萬頃碧波”到“日月”,是空間的拓展;從“數峰無語”到“春秋”,是時間的延伸——詩人把巢湖的“空間之闊”與時光的“時間之長”疊在一起,讓眼前的湖景,有了天地的格局、歷史的厚度。
三、全詩:景語即情語,以湖為鏡照見本心
整首詩二十八字,沒有一個“我”字,沒有一句直接的抒情,卻處處是詩人的“心跡”。前兩句“漁歌雁影落汀洲,薄暮寒煙水遠流”,是“入境”——詩人放下俗世的紛擾,與巢湖的寧靜相融;后兩句“萬頃碧波昭日月,數峰無語載春秋”,是“悟境”——詩人從巢湖的開闊與厚重中,悟到了“本心當澄澈如碧波,品格當恒定如山峰”的道理。
它與趙富忠其他詩作的不同,在于“藏”。《端午感懷》是“破”,用“利害總相關”直接破傳統立意;而這首《過巢湖》是“融”,把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追求,都融進了巢湖的山水中——不破,不問,只靜靜呈現一幅湖景,卻讓讀者在這幅湖景里,看到比道理更動人的東西:那是對澄澈本心的向往,對恒定品格的追求,是人與天地、與自然相融時,最本真的敬畏與感動。
![]()
趙富忠書法
讀罷再想:為何詩人獨愛寫巢湖?或許正因巢湖既有“漁歌雁影”的煙火氣,又有“萬頃碧波”的開闊感,更有“數峰無語”的厚重感——它像一面鏡子,照見了天地的光明,也照見了人心的本來。這首詩,不是在“寫巢湖”,而是在“以巢湖為鏡,觀照自己的內心”;它也不是在“詠山水”,而是在“借山水明志,訴說對人格境界的追求”。
這樣的詩,讀來是美的——有畫面,有層次,有意境;品來是深的——有思考,有情懷,有境界。它不像有些山水詩那樣“為景而景”,也不像有些哲理詩那樣“為理而理”,而是景中有情,情中有理,理中有境——這正是好的山水詩的最高境界:以湖為鏡,觀照天地,也觀照人心。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