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冬,北京釣魚臺一間會場里,科研口、工業(yè)口干部圍坐討論“噴氣式客機和拖拉機哪個更重要”。谷牧默不作聲,他心里盤算的卻是中國與西歐的真實差距。
那時全國外匯儲備只有十五億美元,工廠造不出易拉罐,也產(chǎn)不出彩電。散會時,有人小聲說:“咱們得出去瞧瞧,不看心里真沒底。”一個看世界的計劃就此萌芽。
1978年5月12日,谷牧率團飛抵巴黎。按慣例,總理級才配紅地毯,可法國總理巴爾親自迎接,還用法語介紹:“歡迎總理代表——谷先生。”禮節(jié)之外,是不加掩飾的經(jīng)貿(mào)期待。
香榭麗舍宮的宴會中,連中方警衛(wèi)袁增春都被請上桌。法國人直言,友誼沒問題,重點談生意。那份急切,代表團成員一眼能看出來。
隨后一行轉(zhuǎn)赴比利時、丹麥、瑞士、西德。從皇宮到州府,警車開道,排場超規(guī)格。有人打趣:“一路像招商,又像推銷。”其實對方經(jīng)濟正受石油危機拖累,技術(shù)、設(shè)備、資金壓倉,等著找出口。
谷牧先不簽訂單,專找生產(chǎn)現(xiàn)場。瑞士伯爾尼一座低水頭電站,裝機二點五萬千瓦,只要十二名職工;控制室節(jié)假日無人值守。隨行電力專家沉默良久。
馬賽的鋼廠年產(chǎn)三百五十萬噸鋼,僅七千人。武鋼那年二百三十萬噸,卻用六萬七千人。數(shù)字?jǐn)[在面前,差距明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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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北威州露天煤礦更搶眼:五個人操作巨型輪斗挖掘機,一天四十萬噸。國內(nèi)要同樣產(chǎn)量,需要十六萬工人。同行挖煤干部直嘆:“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路網(wǎng)差距同樣刺目。西德高速公路只占全國公路兩百分,卻承擔(dān)三分之一貨運。那一年,中國還沒有一公里真正意義上的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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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牧問融資額度毫不客氣:“貸款能給多大?”丹麥答:“寫多少批多少。”北威州州長更夸張:“五十億馬上批,二百億飯后再談。”夸張也好,誠意也罷,歸根結(jié)底——他們?nèi)笔袌觥?/p>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谷牧每天把見聞記進小本子,晚間討論常拖到凌晨。有人擔(dān)心設(shè)備引進后沒人會用,他擺手:“管理也是技術(shù),照樣學(xué)。”
6月6日返程。飛機艙里,報告框架已成:差距、機會、對策。下機前,他對記者只說一句:“數(shù)據(jù)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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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人民大會堂小禮堂燈亮到深夜。華國鋒、葉劍英、聶榮臻等中央領(lǐng)導(dǎo)全程聽完七小時匯報。谷牧一句:“我們大約落后西歐二十年,人均更遠。”會場靜到能聽見翻紙聲。
聶帥當(dāng)場表態(tài):“需要什么就引進,別再磨蹭!”鄧小平緊接補充:“時間最緊,要快談快簽。”方向清晰,對外開放從此按下加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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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務(wù)虛會連開二十多天,外貿(mào)、財金、機械口輪番上陣,比差距、列清單,討論尖銳卻務(wù)實。誰都明白,市場窗口不會長久等人。
同年12月,十一屆三中全會把工作重心正式轉(zhuǎn)向現(xiàn)代化建設(shè)。谷牧那趟西歐行,成了一把鑰匙,把沉重的門悄悄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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