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音牙叔
來源:知音真實故事(ID:zsgszx118)
(本文接今天的頭條次條故事)
二嬸和堂哥去了很多地方。他們首先去了上海的派出所報警,警察問他們失蹤人信息,家里戶口本上,堂姐的那一頁早已被抽走,他們連個身份證號都說不出來。
警察問他們失蹤人樣貌,他們描述是一個年輕白瘦女人。警察無奈地要照片,兩人思索半天,尋到堂姐初中畢業的集體照。
警察無奈地說,“這都多久前的照片了,現在的樣子肯定不一樣。”
最終他只能在系統里備案,告訴二嬸和堂哥,“上海這邊沒有相關的案件,而且你什么信息都沒有,我們怎么找?調監控都沒法調……幾年前的事情,早干嘛去了。”
兩個人失了線索,只能漫無目的地四處找,舉著堂姐十年前的舊照片,從一個派出所問到下一個派出所。
我媽在家和我分析,“我估計小霞不在上海,你想想,上海監控攝像頭那么多,要是在,肯定找著了。她大概率是真被人販子拐到山里去了。”
“希望別是這樣,山里怎么找?”我惦念著堂姐,“希望堂姐還好。”
“夠嗆,但我還是希望你嬸子他們能找到。”我媽還是更惦記自己兩個兒子的事,“你堂哥畢竟已經結婚了,娶媳婦這項人生大事他已經做完了。把小霞找回來,再把她聘出去。你二嬸收了彩禮錢,我張口借了五萬十萬的,倒也方便。你哥和你都等著結婚呢。”
“我結婚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不像堂哥那樣,把你們的血吸干凈。”
我反駁一聲,掛斷電話。
又到了過年的時候,我們二嬸一家人吃了頓飯,聊起尋找堂姐的事情。
這一年他們也不是毫無收獲。從警察口中得知,堂姐沒有護照,肯定是出不了國的。所以不管堂姐是生是死,肯定在國內。
“明年我和我媽繼續到外頭找她,”堂哥說著,突然埋怨起二嬸,“我媽當初都不知道給小霞多拍張照片,有照片就好找多了。”
他掏出堂姐的初中畢業照,又掏出一沓復印出來的照片,這照片是從集體照里截出來的,只有一個腦袋和半截身子,畫質很模糊。
“拿這種照片去找人,每個警察都說很困難。”
我想到最后一次見到堂姐,她那時十九歲,和十五歲相比更高一些、瘦一些。可當我在腦海中竭力回想堂姐的面容,發現只能想起她白凈的臉,五官卻不知何時模糊了。
二嬸已經不想找了,“找一年了,一點線索都沒有,中國這么大,往哪找去呢?”
但堂哥執拗地要去找堂姐,“不行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二嬸沒辦法,只能應允,她悄悄對我媽說:“他不想打工受苦,心里還想著找到小霞,圖謀她的彩禮錢——或者賠償金。”
過完春節,二嬸和堂哥又一次踏上尋親的路。母子二人在外面,邊打零工邊找堂姐,掙點錢就趕快寄回家,免得嫂子生氣跑路。
這次母子二人沒在外頭尋親太久,才剛入夏嫂子就鬧脾氣,讓他們回來。
嫂子不認識堂姐,知道二嬸丟過一個女兒,堂哥沒了一個妹妹,可在她看來,堂姐這個人和她是毫無關系的。堂哥為了尋妹妹,一年多沒打工,讓她心里很不爽。
眼見妻子拿離婚威脅,堂哥沒辦法,匆匆趕回縣城,他們一家的尋親之旅也就告一段落。
二嬸回到村里,請我媽一起清理冷清的宅子。
“女兒不找了?”我媽問。
“這還咋找?”二嬸唏噓,“能把兒媳婦穩住就燒高香了。”
后來我媽打給我打電話,聊起家鄉事,忍不住沖我感慨:“女兒啊,在家是一根草,嫁出去就變成一個寶。”
我沉默一會兒,問她,“什么草啊寶啊的,女兒啥時候能當個人?”
我又想到二伯,為了兒子早早過世,又補充一句,“咱啥時候能當個人?”
“當人?下輩子吧。”媽媽平靜地答我,和我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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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在縣城超市找到工作,二嬸在村里繼續種地,隔三岔五去趟城里,給兒子帶點自種的黃瓜大蔥,二伯仍然安靜地在墳里躺著,堂姐則再次被逐漸遺忘。
我本以為二伯一家的故事到此結束,沒想到很快聽到堂哥和嫂子離婚的消息。
在堂哥出門尋親的那一年,嫂子一個人住在縣城的樓房里,自然而然有了出軌對象。堂哥回城后,兩人藕斷絲連偷偷相會,某次被堂哥看到,夫妻二人就此鬧掰。
離婚后,堂哥又開始念叨堂姐,但這次就頗帶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了。
他怨妹妹失蹤,讓他欠了外債,丟了老婆。
二嬸也念叨起堂姐,說要是堂姐還在,嫁到城里和她嫂子一塊,嫂子不至于做出這種丟人事來。
她念多了,念累了,也就不再提。
最近幾年我也忘記了堂姐,我常常惦記的是自己未來的老婆。
我哥在二十五歲“高齡”結了婚,整個家底幾乎被掏空。我和工廠里那個扎辮子的女工談了朋友,怕她不愿跟我,只好每天加倍努力掙錢,趕緊攢下成家的家底。
看著我日漸消瘦下去的身形,我媽難受地說:“要是你們再有個妹妹就好了。”
我知道我媽意思,也看得出她對我的心疼,我安慰她說:“媽你這話說的,誰知道生男生女呢,萬一又生個男孩,那我爹真就得把自己切片,掛肉鋪賣了。”
我靠自己勉強攢了幾年錢,再用我爹的臉面向親戚們借幾萬塊,湊夠了結婚的開銷,在2022年和她領了證,這時我差兩個月二十五歲。
像村里很多年輕人一樣,結婚后我們搬到了城里。臨近新一年春節,我和妻子正打掃新家,我媽突然打來電話。
她用古怪的聲音,說了一件讓我驚詫的事情。
“你堂姐,二伯家的小霞……回來了,剛回村。”
“什么?堂姐……”
我很久沒想起堂姐,她的身影早就模糊得只剩碎片。我感覺她已經死去很久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活著。
“那她這幾年到底去哪了?”我問。
“我也不太清楚,沒來得及問……哎反正你月底也要回趟村,回來看看你堂姐吧。”
當天下午,我和妻子搭村里人的車回了村,堂姐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村子。
我奔進村里,和我媽簡單聊了幾句,拎著水果往二伯家走,在他家門口看到了堂姐。
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和八年前一樣,高高的、白白的、瘦瘦的。
“姐!”我遠遠地沖她喊,“你回來了!”
她轉頭看向我,蹙著眉,好像一下沒認出我來。
“是我,桂子。”
她仔細端詳我一番,臉上綻放出笑容,“啊,桂子。”
“你現在變成大人了。”她伸出手,似乎想捏捏我的胳膊,但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我也在端詳她,她面色很好,衣著干凈,不像是受過什么苦的樣子,這讓我暗自松一口氣。
“你……你這幾年都去哪了?還好吧?”
“好著呢,好著呢。”她連聲說。
堂姐說,她不辭而別,最初的原因就是,她不想結婚。
“我十九歲那年,我爹連別人彩禮都收了,我心里明白,來年回家我估計就得嫁人。我不想嫁,所以就……”
“不管怎么樣,回來就好。”我嘆息一聲。
二伯家里突然傳來一陣巨大吵鬧聲,我聽到堂哥用憤怒的聲音大喊“滾蛋”,院內的大狼狗尖銳嚎叫,接著一個陌生男人從門里走出來。
堂姐焦慮地挽住男人,說:“我媽和我哥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讓咱們湊錢,然后滾蛋。”男人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們不愿意認你,我氣不過,和他們吵了幾句。”
“不認就不認吧,我也沒想回來。”堂姐拉住男人的手,向我介紹,“桂子,這是我老公,王強。”
我沖男人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在他面前。
“我聽小霞講過你,她四嬸家的二兒子,當初和她關系很好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把煙推回來,神色很靦腆,“不好意思,我不抽煙。”
這時堂哥怒氣沖天趕出來,手拎一把掃帚,“你們還站我家門口干什么!說了滾蛋,就趕緊滾!”
“我們會走,但請你放尊重點!”王強向前一步,堵住堂哥。
堂哥隔著王強惡狠狠指住堂姐,“就因為你個龜孫,讓咱們家欠了朱老三那么多錢,現在還沒還清。因為你,我老婆也走了,咱家血脈要絕了!”
王強一寸不讓,反駁他道:“這錢不是小霞借的,你和你老婆離婚,也別把屎盆子扣她身上。”
“她爹死了她都不回來,什么東西!”
“她爹去世她當然痛心,但是你明白,我岳父是為你累死的,不是為了她累死的!”王強言詞犀利,“而且她為啥不回來?你們心里不清楚?她怕回來就被你們給賣了。”
二嬸跟在堂哥后面,老淚縱橫,“我是小霞親媽,我賣她啥呀?”
“用女兒換彩禮,這不就是你的做法?”
“嫁閨女那能叫賣?!”
幾人劍拔弩張,你一言我一句,混亂不已。
堂姐大喊一聲,聲音幾乎震碎天上的云,“夠了!”
隨后她便像喪失了全身的力氣,虛弱地握住丈夫的手,對他說:“我們不爭這個理,強子,咱們走吧。”
她丈夫點點頭,一聲不吭地牽著她轉頭往村口走。
看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舅媽唏噓道:“這個女兒算是白養了。”
堂哥也氣憤道:“以后我就當沒有這個妹妹。”
我看著堂姐離去,她沒有被拐賣到山里,沒有被車撞死,沒有當富商的小三,也沒有被掏空內臟,在另一個地方好好活著。
她說,自從她八年前離開,就沒想過回來,是王強勸她回家看看。
堂姐回來,我以為是母女團圓、兄妹團聚的好事,但事實證明我想錯了。
她失蹤后,家人已經忘記她。
她回來后,家人又唾罵她。
堂姐不情愿地回來,又悲傷地離開。
這次,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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