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東：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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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市中央，仰望高樓的最高處，掠過清洌洌的寒冬北風，透過灰蒙蒙的厚重云層，我在思索人生：

在云端上，我是哪一顆微不足道的星星？

在人海中，我算哪一枚不起眼的水滴？

在歷史塵埃里，我能否稱得上一粒小小微塵？

再過一周，就五十二歲，52歲一個好陌生又熟悉的字眼，意味著半世荒唐半世癲，蘊含著半本閑書半支煙？

思索中，煙灰呈柱狀高聳，又倒塌。一明一暗間，煙頭的紅點，宛若跳動的心臟，燃起希望又隱入晦澀，最終化作青煙裊裊，看似美麗妖嬈，實盡燃燒生命……美好易逝，圓滿難久。想戒煙的想法，不是一年半載了，卻總是事愿違，愈演愈烈。

昨天，看望表弟，那個在重癥監護里半睡半醒的“孩子”，我長他約十五六歲，帶過、哄過、看著他長大的，迄今那年輕陽光的臉頰，利箭般刺穿我的心臟，隱隱地痛楚著，盯著嬸嬸還算平靜的容顏，我躊躇不前，不知該說些什么好？表弟身為家中獨子，可憐天下父母心。

退房出門，走在街道，心戚戚然。今天要順道去看望同窗摯友。半月前得知他身體欠安，電話那頭也略顯疲憊，他那高中以來一直胖胖的背影，蒙大奇般浮現在腦海。曾記得高中某個夏日，兩人一輛自行車，推行在蜿蜒曲折的山路，當晚霞滿天、星光乍現時，步入那山間農家，記憶有些模糊了，只記得雞蛋西紅柿手搟面很香，山間的晚風很爽，天邊的月光很明……。只可惜，一晃三十余年，如今我們頭發都白了，身子骨亦大不如從前。

年輕時，總愛做夢，夢中的幸福大抵有一天老了，在院子里曬太陽，滿院的花都開了，孩子們在院子里跑。回頭對心上人說：我給你梳頭吧？陽光透過指尖、梳齒、發梢，落在那不算年輕略顯花白的麻花辮上。日落而棲，日出而耕，既有“買得一片田，濟源花洞前”的優雅，又有“愿隨夫子天壇上，閑與仙人掃落花”的恬靜，亦或是“偷得浮生半日閑”“閑敲棋子落燈花”之悠然，無奈，世事難料，苦樂參半。

杭州，西子湖畔，靈隱寺門聯曰：?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舍得之理，昭昭然也。無獨有偶，《半點禪詩》亦為經典，全文如下：

自古人生最忌滿，半貧半富半自安。

半命半天半機遇，半取半舍半行善。

半聾半啞半糊涂，半智半愚半圣賢。

半人半我半自在，半醒半醉半神仙。

半親半愛半苦樂，半欲半禪半隨緣。

人生一半在于我，另外一半聽自然。

半即是度，適度即安好。但這“半點”與“適度”，世間又有幾人能參透并力行？就像本人，五十載光陰虛度，亦逃不脫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其實，個人愚見，人生哲理千萬條，終逃不四字：難得糊涂。鄭板橋詩曰：聰明難，糊涂尤難，由聰明而轉入糊涂更難。緩一緩，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后來福報也。有道是心小了，事就大了。心大了，事自然小了。心安即是歸處，此心安處是吾鄉。

突然間明白，為什么古今賢人雅士，多寄語于詩畫，忘情于山水？或無奈妥協，或生存智慧，亦或是自我解脫。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什么是天命？天命就是認命，認命就是放棄執念，放過自己。放過自己，對于世人，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適才，老家發小告知，又一位老人歸西，一個七八百口人的小山村，十個月走了十三人，想到此心如刀絞，天命與認命間，又有首熟悉的旋律在心間回蕩：命運多舛，癡迷淡然，揮別了青春，數不盡的車站，甘于平凡，卻不甘平凡地潰敗，你是阿刁，你是自由的鳥！

于是，在這冬日的綠城，思緒滾滾之余，我不禁又啍唱起《祖國不會忘記》：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個/在奔騰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在征服宇宙的大軍里/那默默奉獻的就是我/在輝煌事業的大軍里/那永遠奔騰的就是我/不需要你認識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光輝融進融進祖國的江河/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國不會忘記不會忘記我……

命就是命，我就是我，錘煉“小我”，強化“大我”，追求“無我”，才乃真正之“知天命”。

王強東，河南濟源人，濟源作協會員，愛好文學、騎行、音樂等，現供職于濟源教體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