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級“重啟”，釘釘的AI突圍戰

今年5月，陳航在釘釘十周年之際重返這家他一手創辦的公司。這位被稱為“無招”的創始人面對的，是一個市場份額仍居第一但增長勢頭已被趕超的戰場。

12月23日，杭州，代號“木蘭”的AI釘釘1.1正式發布。發布會上，釘釘帶來了超過20款新品，數量比幾個月前多出一倍。

最引人注目的是釘釘宣布推出全球首個為AI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統——Agent OS，以及配套的第二代AI硬件DingTalk Real。面對重重圍困，釘釘給出的答案不是小修小補，而是一次系統級的“重啟”。

就在釘釘描繪“萬千智能，繁花一體”生態藍圖的同時，其最大的競爭對手飛書正以驚人的勢頭侵蝕市場。飛書CEO謝欣那句“飛書多維表格領先釘釘至少12個月”的公開宣言，如同戰書，揭示了協同辦公領域暗流涌動的權力更迭。一邊是傾力押注未來的AI革命，另一邊是傳統陣地遭遇強勁挑戰，釘釘的這場“木蘭”遠征，更像是一場不能失敗的背水之戰。

AI操作系統：釘釘的“木蘭”進化

“木蘭是古老的被子植物，象征著生命形式從簡單向復雜的必然進化。”

在發布會現場，釘釘創始人陳航如此解釋這個版本代號的深意。與7月份發布的1.0版本“蕨”相比，“木蘭”代表著更高級的形態進化。

這次進化的核心是Agent OS，它試圖解決一個根本問題：如何讓AI在企業中真正“干活”，而不僅僅是聊天。

過去一年，企業AI應用大多停留在問答和內容生成層面。釘釘此次推出的Agent OS則瞄準了更復雜的任務——讓AI能夠自主規劃、執行多步驟工作流程，并連接企業真實業務系統。

這背后是一套三層架構：釘釘ONE作為統一入口與界面，AI搜問作為問答與搜索中樞，悟空作為通用任務處理Agent。三者共同構成一個“能搜、能問、能干活”的智能工作系統。

“未來，釘釘上所有AI Agent都會基于Agent OS搭建和運行，讓AI直連物理世界。”陳航在發布會上的這句話，道出了釘釘的野心。

開放生態成為這次發布的關鍵。釘釘宣布全面開放算力、行業模型、MCP等AI能力，打造可變現的AI助理、AI硬件市場。

目前，釘釘已提供150個多模態行業模型，建設了中國最大的企業級MCP能力廣場，首批覆蓋企業常用的6000多種能力。

“我們希望所有開發者都可以基于釘釘上的AI開放能力，在ToB市場幫助企業解決問題，提升效率，降低成本，在AI時代真正能賺到錢。”陳航表示。

釘釘試圖重新定義“人與AI協同”的工作方式。對于企業用戶而言，最直接的感受可能是工作臺的變革。釘釘ONE現在整合了分散在聊天、文檔、日歷、待辦、會議等入口的工作信息，利用大模型自動識別并推送“當下最重要的事”。

這不僅僅是界面調整，更是工作流程的重構。高頻、確定性的操作仍通過傳統界面完成，而需要上下文與推理的任務則交給AI Agent處理。

如何讓AI在企業中真正產生價值，而不僅僅是一個酷炫的功能。這句話或許道出了整個企業級AI市場的核心難題。無論是釘釘的Agent OS，還是飛書的多維表格，最終都要回歸到為企業降本增效的基本訴求上。

硬仗與硬核：雙線作戰的釘釘

根據網傳信息，字節跳動的利潤已經超越騰訊、阿里，朝著Meta逼近。在B端市場，“誰能代表更先進的企業”這個問題，階段性答案似乎正在向字節跳動傾斜。

字節跳動強勁的利潤增長和All in AI的激進姿態，為其B端產品提供了強大的品牌光環。“飛書多維表格比釘釘領先至少12個月。”飛書CEO謝欣不久前公開宣稱。這句話背后，是兩家公司在產品創新和市場拓展上的明顯差距。

釘釘在協同辦公領域雖然暫時保持第一，但勢頭強勁的飛書在收入上已經迎頭趕上。市場分析顯示，飛書在靠新銳企業打響口碑后，正陸續拿下越來越多的大客戶。而根據相關報道，2024年大型企業在釘釘的收入大盤中占比僅為20%左右，中小企業占比則高達80%。

這意味著釘釘陷入了“利潤不高的小客戶”漩渦。相比之下，飛書拿下的大客戶不僅貢獻更高收入，利潤空間也更為可觀。

今天中國的AI大戰，就是阿里和字節之爭。在B端應用戰役中，臨陣換將的釘釘顯然處于被動。

陳航的回歸時機頗為微妙。他是在自己創辦的“兩氫一氧”被阿里收購后回歸釘釘的。

四年前離開阿里后，陳航并沒有選擇養老，而是投身創業。如今重回釘釘，他把創業公司的作息時間也帶了回來，內部傳言有“凌晨巡樓”的習慣，焦慮感直接拉滿。

釘釘內部員工最輕松的日子是在2024年初飛書裁員后，那時釘釘被稱為整個阿里最適合養老的地方。但好景不長，飛書仿佛四平之敗后的四野，沒過多久就借著AI的東風殺回來了。

更令釘釘壓力倍增的是，就連阿里投資過的MiniMax、月之暗面、智譜等AI六小龍也紛紛轉投飛書。在當今客戶看重的AI功能上，火山引擎與阿里云的實力對比難分伯仲。

火山引擎還有望成為明年春晚的獨家AI云合作伙伴，進一步擴大聲量，這些都將對飛書形成反哺，進而給釘釘帶來新的壓力。

在這種情況下，釘釘的硬件戰略顯得尤為關鍵。繼DingTalk A1取得階段性成功后，釘釘此次推出了DingTalk Real。

之前傳言中“對標豆包手機”的硬件正是這款產品。與豆包手機不同，DingTalk Real定位為企業級AI主機，旨在將Agent OS嵌入商業環境，解決網絡隔離與數據安全問題。

陳航對硬件并不陌生。他第一次加入阿里前曾在日本惠普工作，2021年離開釘釘創辦的兩氫一氧也做過耳機。

釘釘明顯想復制DingTalk A1的成功路徑。這款產品背靠Qwen模型，價格比競爭對手Plaud便宜不少，取得了雙十一期間多個平臺錄音筆類目登頂的成績。

釘釘在2025財年的營收約為30億元，而Plaud在海外一年就賣了7億元。一款爆火的硬件足以貢獻可觀的收入。

海外市場成為釘釘的另一條出路。網上已出現釘釘在日本招聘的信息，重點就是DingTalk方向。陳航顯然想在自己熟悉的海外市場先試水。

釘釘在海外的首個獨立AI應用7Ding已于今年7月上線，甚至早于AI 1.0的產品發布會。這個應用主要面向商家，首戰試水同樣選擇在日本。這同樣是一條充滿挑戰但必須嘗試的道路，因為國內市場留給釘釘的“增量新星”客戶，確實不多了。

在AI浪潮席卷各行各業的今天，Agent技術的成熟度、企業客戶的接受速度、與飛書在關鍵市場的肉搏戰，以及海外拓展的不確定性，都是陳航必須直面的難題。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國企業軟件市場的AI大戰，才剛剛進入最激烈的階段。

釘釘與飛書的較量，已遠超兩個辦公軟件之爭，它是兩家巨頭在云計算、大模型、生態能力與企業服務市場綜合實力的全面比拼。但可以確定的是，對于數百萬企業和數億用戶而言，一場由AI驅動的、更深層次的工作方式變革，已然加速到來。

釘釘的“木蘭”之花，能否在寒冬中綻放，仍需時間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