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求生，巨頭采埃孚無奈賣身還債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歲末之際，全球汽車行業卻發生了一場震動業界的資產出售，全球第二大汽車零部件供應商開始變賣家產還債。

12月23日，三星電子宣布，集團子公司哈曼國際，將以約15億歐元的價格，收購德國采埃孚集團（ZF）高級駕駛輔助系統（ADAS）業務，目前已經達成協議，收購將于2026年內完成。

對于市場來說，這更是一個信號，傳統汽車零部件制造業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當然這一切發生的并不突然，從年初采埃孚公布的2024年財報中就已經顯露出危機的信號。

2024財年，采埃孚全年銷售額為414億歐元，較上年的466億歐元下滑11%。調整后息稅前利潤（EBIT）僅為15億歐元，同比暴跌36.5%，利潤率降至3.6%。

更觸目驚心的是，在支付了8.1億歐元的利息以及計提了6億歐元重組費用后，其調整前息稅前利潤僅剩2.1億歐元，最終錄得高達10.2億歐元的稅后凈虧損。

可以發現，采埃孚的危機正是高額的利息和重組費所拖累的，而這一切也是采埃孚登上全球第二所付出的代價。

擴張的代價與債務深淵

根據財務顯示，2024年采埃孚的凈負債為105億歐元，凈負債/調整后息稅前利潤的杠桿率更是高達3.15，遠超行業公認的安全閾值。

巨額債務猶如懸掛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每年產生驚人的利息支出，讓采埃孚寢食難安。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要回溯到過去十年間采埃孚兩次雄心勃勃的擴張。

2015年，采埃孚以高達129億美元的天價，收購了美國天合汽車集團（TRW）。這次收購使其一舉成為全球汽車安全與轉向系統的頂級玩家，營收規模躍升至行業前列。

緊接著在2019年，采埃孚再以70億美元收購商用車制動與控制系統巨頭威伯科（Wabco），旨在打造覆蓋乘用車與商用車的完整底盤技術王國。

這兩次并購在戰略上固然有其邏輯，使采埃孚成功躋身全球第二大汽車零部件供應商，但同時也讓這家非上市、由基金會控股的企業背上了沉重的債務枷鎖。

數據顯示，采埃孚的凈負債從2014年僅2.79億歐元的相對健康水平，如火箭般躥升至2024年的105億歐元，并在2025年進一步達到106億歐元的歷史高位。

雖然通過收購采埃孚的體量膨脹到全球第二大汽車零部件供應商，但是營收方面，并沒有實質性的躍遷，反倒受市場轉型影響，采埃孚的營業狀況出現了危機。

2024財年，采埃孚全年銷售額為414億歐元，較上年的466億歐元下滑11%。調整后息稅前利潤（EBIT）僅為15億歐元，同比暴跌36.5%，利潤率降至3.6%。

進入2025年，情況未見好轉。上半年營收繼續下滑10%，調整前息稅前利潤暴跌42%至3.67億歐元，利潤率萎縮至1.9%，顯著低于佛瑞亞、法雷奧等歐洲同行。

與此同時，融資環境急劇收緊，采埃孚最新發行的五年期歐元債券票面利率已從2019年的2%飆升至7%。國際評級機構穆迪將其信用評級置于Ba2的較弱區間，明確指出其面臨較高的信用風險。

這種疲態延續到了第三季度。數據顯示，采埃孚前三季度銷售額持續同比下降，第三季度的營業利潤率僅為2.3%。盡管當季實現了2.07億歐元的利潤，較上年同期增長一倍多，但集團在11月發出警告，稱行業轉型將繼續拖累其回報率。

更為嚴峻的是債務到期的時間壓力。根據最新財報內容，從2027年至2030年，采埃孚每年將有超過20億歐元的債務到期，總計再融資義務超過130億歐元。在利率高企的環境下，每一輪再融資都將鎖定更高的借貸成本，持續侵蝕本就微薄的利潤。

固守基本盤

面對殘酷的市場環境，和日益嚴峻的財務狀況，采埃孚所能做的只有固守基本盤，具體表現就是通過嚴格的成本控制與重組計劃，修復盈利指標。

通過推行“史上最全面的重組計劃”，采埃孚在盈利能力上取得了一定改善，上半年調整后息稅前利潤（EBIT）增至8.74億歐元，調整后息稅前利潤率從去年同期的3.5%提升至4.4%。

落到實處的行動就是通過出售非核心資產和裁員來降低支出，根據管理層制定的計劃，到2028年在德國裁員1.1萬至1.4萬人，這一方式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2025年7月底，采埃孚爆發了上萬人示威游行，員工抗議管理層的裁員計劃，直指業績不佳的核心原因是債務拖累與管理層決策問題。

此次事件直接導致時任董事長兼CEO柯皓哲于2025年9月提前結束任期，離開董事會，由執掌電驅傳動技術事業部的Mathias Miedrich接任。

但是繼任CEO依然延續了柯皓哲的“減債優先”策略，但更加注重平衡員工利益與財務需求。

由此，就有了采埃孚出售非核心業務，來降低負債的“戰略重組”計劃。

根據管理層的定義，底盤、動力總成、商用車和工業應用等核心技術領域是采埃孚的核心業務，正是這些業務讓采埃孚獲得了汽車零部件在全球的領導地位。

但是在市場表現上來看，2025年上半年，采埃孚旗下七大事業部中，有六個出現營收下滑。其中，乘用車底盤事業部營收大幅下降26.9%，電驅動事業部營收也下滑了6.3%，后者更是集團虧損的“重災區”。

然而，被出售的電子與高級駕駛輔助系統（ADAS）事業部卻是唯一的例外，其營收實現了1.5%的同比增長。

尤其在智能攝像頭領域，采埃孚擁有全球約30%的市場份額，累計出貨量超過7500萬臺，技術實力與市場地位穩固。其高性能域控制器采睿星（ProAI）已實現量產，并與地平線等中國芯片企業合作，規劃了面向高級別自動駕駛的系統方案。

從這點來看，采埃孚的業務出售，更像是一種被迫“回血”的做法，出售所得的15億歐元現金，能直接用于降低集團超過100億歐元的凈負債，緩解高額利息支出壓力。

同時值得注意的是，采埃孚出售的是乘用車ADAS業務，保留了商用車領域的自動駕駛業務，顯示采埃孚剝離的是“非核心”而非“非戰略”。

只能說在長期競爭和短期生存面前，采埃孚選擇了“活下去”，雖然ADAS業務前景大好，但短時間內需要投入更多的資金才能應對激烈的“軟件定義汽車”競爭。這對目前的采埃孚來說是不被允許的。

當然在剝離這些非核心業務的同時，采埃孚依然保持著優勢產業，例如為蔚來ET9（參數丨圖片）配套的線控轉向系統已實現量產；新一代電驅動產品贏得中國主機廠訂單，金額超10億歐元；在商用車和工業技術領域，也通過本地化生產和戰略合作贏得了大量訂單。

雖然電驅傳動事業部在歐洲面臨著裁員，但是在中國市場，采埃孚依然保持著電動化下的技術領先。

只能說采埃孚在生死存亡關頭作出的殘酷戰略取舍，求穩先于求進，生存重于擴張。

這次“斷臂求生”為采埃孚換來了重組的時間窗口，但未來的挑戰絲毫未減，最終決定這家百年企業命運的，還將是在技術與產品的市場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