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互聯網和大廠圈子里最熱鬧的事,莫過于加薪潮了。
先是比亞迪,接著是字節跳動,再到寧德時代,幾家巨頭幾乎是約好了似的,在第四季度這個節骨眼上集體搞事情。很多人可能會覺得,這不就是大公司有錢任性,或者為了留住人才的常規操作嗎?
如果只看到這一層,那還是太年輕了。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看似孤立的新聞,放到一個更大的坐標系里去看,你就會發現:日光之下并無新事。
所有的偶然,其實都是歷史劇本里的必然。
這次大廠加薪,加上最近討論得很火的“萬億順差去哪了”的問題,其實都在釋放同一個信號:中國經濟正在翻越那個最關鍵的山頭——從積累走向分配。
這是一條所有東亞儒家文化圈經濟體都走過的路,不管是日本、韓國、新加坡還是中國臺灣,無一例外。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話題,順便看看在這個大變局下,咱們普通人的機會到底在哪里。
要看懂現在,得先看懂過去。
很多了解東亞經濟史的人都知道,不管是日本、韓國還是咱們,起步的劇本驚人的相似。
你要想在廢墟上搞工業化,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是建廠,而是“土改”。
這事兒聽起來很土,但卻是所有東亞奇跡的地基。
1946年,麥克阿瑟在日本搞了極其嚴厲的農地改革,直接規定地主持有土地上限就是三公頃,多了全部賣給佃農。這一下就把日本幾百年的封建土地制度給干碎了。
1949年,咱們這邊不用說了,大家都知道。對岸的中國臺灣也沒閑著,搞了著名的耕者有其田。
1950年,韓國更激進,李承晚政府為了跟北邊搶人心,也是下了狠手分地。
哪怕是新加坡這種沒地的城邦,李光耀也是在1960年搞了HDB公共住房制度(組屋),既然沒田分,那就分房,讓老百姓有恒產。
為什么要這么干?因為只有公平,才能解放生產力。
你想啊,如果老百姓飯都吃不飽,地還是地主的,誰有心思去搞生產?只有大家都有了奔頭、有了希望,這時候國家再振臂一呼:“咱們搞工業化吧!”大家才會跟著走。
這個階段,就是所有東亞經濟體騰飛前的蹲下蓄力。
地分完了,大家都有飯吃了,接下來就是長達幾十年的狂飆突進。
這個階段的特點就一個字:快。
1955年到1973年,日本經歷了戰后經濟奇跡,GDP常年增長9%以上。
1962年到1980年,韓國那是真苦,地比日本還貧瘠,要礦沒礦,要地沒地。韓國人硬是靠著把勞動力輸出給德國當礦工、當護士,賺了外匯回來搞建設,創造了漢江奇跡。
新加坡和中國臺灣也一樣,靠著出口導向,常年保持8%以上的增長。
但是,兄弟們,效率和公平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是一對矛盾體。
在政府主導的急速工業化時期,為了讓經濟快速跑起來,資源必須集中。水要往低處流,錢要往效率高的地方去。
于是,全社會的資源——土地、貸款、政策、人才,開始瘋狂向那些頭部企業傾斜。
這也是財閥誕生的底層邏輯。
在這個階段,小企業是很難受的。你要么給大企業做外包,吃點殘羹冷炙;要么就等著被市場淘汰。大樹底下,確實寸草不生。
這也就導致了一個必然的結果:難以逾越的貧富差距。
這種差距,不是你多打幾份工、996就能跨越的。
因為你的努力成果,很大一部分通過機制設計,被分配給了那些處于食物鏈頂端的財閥。再加上為了吸引投資,通常會實行低稅收政策,這更是變相放大了差距。
我之前常說,在那種特定的歷史時期,你想成為中產甚至富人,普通人其實只有四條路最穩:
創業,專門給政府和財閥做配套服務。
做外貿,把東西賣給外國人賺差價。
進大廠,給財閥打工,成為龐大機器的一顆金螺絲。
進體制,成為分配體系的一部分。
這就好比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這四條路就是特等座和一等座。如果你家庭在那個年代一直在貧困線上掙扎,大概率只有一個原因:你家完美避開了這四條路徑。
不過這跟你的個人努力無關,這是社會發展的物理規律。
在那個階段,如果你不窮都對不起那個時代的分配邏輯。
講到這,可能有人會問:既然這套模式跑得好好的,大企業賺大錢,國家GDP蹭蹭漲,為什么要改?
因為賺錢邊際效應遞減了。
任何一個系統,運行到一定程度,如果只強調積累而不強調分配,最后一定玩不轉。
原因很簡單:富人的錢是數字,窮人的錢才是消費。
如果大部分錢都堆在少數人和少數企業手里,他們消費能力是有限的。馬斯克再有錢,一天也吃不了多少牛肉。而廣大老百姓手里沒錢,生產出來的東西賣給誰?
一旦內需拉不動,工廠就得停工,經濟就會熄火。這就是典型的生產過剩危機。
所以,所有的東亞經濟體,在發展到一定階段后,都必須被迫進行一次升級。
日本反應最早。上世紀60年代,日本就開始搞“國民收入倍增計劃”,大幅提高遺產稅,改革消費稅。目的就一個:把錢從富人口袋里掏出來,塞給窮人,讓他們去消費。
韓國晚一點。1980年,韓國進行了工資改革,累進稅改革硬是把基尼系數從0.39降到了0.26。后來到了2017年,文在寅政府更是對著財閥一頓輸出,把大企業稅率拔高到25%,搞房地產懲罰性征稅,多套房轉讓稅最高干到了70%。這下手是真狠。
新加坡也是,搞了CPF中央公積金制度,富人最高要交37%。現在的相關機制更是完善,這就是所謂的托底機制。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先發展,后分配”,這是寫在發展模式里的代碼。
前段時間有個問題在網上特別火:“中國今年有1萬億的貿易順差,為什么老百姓感覺不到?”
當時很多人在評論區倒苦水,說錢都去哪了。
這不,答案來了么。
這次比亞迪、寧德時代、字節跳動的集體漲薪,包括最近各地低保標準的上調,其實就是對那個“1萬億去哪了”的回應。
這種回應不是企業良心發現,而是宏觀意志的傳導。
現在的中國,正處在日韓當年的那個轉折點上。
一方面,外部環境變了,出口雖然還行,但以后肯定越來越難做,必須得靠內需頂上來。
另一方面,更可怕的灰犀牛來了——AI和工業自動化。
這倆東西夸張的效率,直接成了就業的粉碎機。不過未來工廠里全是機器人,效率是高了,但工人沒工資了,誰來買機器人生產的產品?
所以,必須通過行政和市場的手段,強行提高勞動者的收入。
前段時間在網上看到一組數據:2025年,廣深地區的低保標準已經漲到了1206元,就連貴州這種欠發達地區的城市低保都漲到了801元。黑龍江部分地區漲幅更是接近60%。
還有失業保險金,最近內蒙古、江西、河南、江蘇等地都在漲,普遍漲了200塊左右。
這些錢看著不多,但對于最底層的家庭來說,是救命錢。而對于大廠員工來說,漲薪則是為了保住中產的消費力。
這就叫抓兩頭:一頭是給底層托底,別餓死,維持社會穩定;一頭是讓一部分科技從業者、高技能人才先富(或者說維持富裕)起來。
與其讓錢全部變成財閥賬上冰冷的存款,不如流進工程師、技術員、甚至普通工人的口袋里。讓這部分人去買房、買車、下館子、去旅游,讓錢在市面上流動起來。
讓一部分科技從業者富起來,總比只富幾個財閥要強得多。 這才是這波操作的根本邏輯。
邏輯理順了,最后還得落地到咱們自己身上。
在這個大轉折的時代,普通人該怎么混?
還記得前面說的那個四條路徑嗎?邏輯沒變,但內容變了。
以前是給財閥做外包,現在要給硬科技做配套。
以前是做低端外貿,現在要做出海的品牌和服務。
以前是進大廠當螺絲釘,現在要成為不可替代的核心資產(比如搞AI的,搞新能源研發的)。
至于進體制,門檻越來越高,但這依然是兜底最穩的地方,只不過你要做好過緊日子的準備。
另外要關注分配紅利。
未來幾年,國家一定會出臺各種政策來調節分配。比如個稅的調整、社保的完善、甚至可能的房地產稅。這時候,不要只盯著自己口袋里少了多少,要看整個社會的水位是不是在平衡。
社會水位平了,你的小船雖然可能開不快,但至少不會翻。
2025年這波大廠加薪潮,絕不是一個孤立的商業行為。它是中國經濟這艘巨輪,在行駛了四十多年后,開始大規模調頭的信號。
方向很明確:提振消費,縮小差距。
這個過程會很痛苦,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但參考日韓和新加坡的經驗,這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唯一解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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