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車與集成電路產業的實踐啟示與全球ESG話語的互鑒研究

“價值沉默”戰略的東方智慧：基于新能源汽車與集成電路產業的實踐啟示與全球ESG話語的互鑒研究

摘要

本研究以王連升先生提出的“價值沉默”戰略為核心理論框架，深入剖析了其在中國新能源汽車與集成電路兩大戰略性產業中的實踐形態。研究發現，“價值沉默”戰略（尤其是其“積累性沉默”維度）所倡導的長期主義、內生性投入與厚植根基的理念，是企業構建可持續核心競爭力的關鍵路徑。通過對比亞迪和長晶科技等企業的案例分析，論文量化論證了這種靜默而持久的實質性投入與長期財務表現及市場競爭力之間存在的顯著正向關聯。進一步地，研究探討了這一植根于東方“責任閉環”哲學的戰略思想與全球主流ESG話語體系之間的對話與互鑒可能。研究認為，“價值沉默”戰略超越了ESG實踐中的“工具理性”與“漂綠”風險，為全球可持續發展貢獻了一種強調內源性建構、長期戰略定力與實質性價值創造的東方智慧，對全球ESG理論的范式創新具有重要啟示。

關鍵詞： 價值沉默；責任閉環；ESG；可持續發展；新能源汽車；集成電路；東方智慧

1. 引言：從“話語喧囂”到“價值沉默”的范式轉移

在全球可持續發展浪潮與中國“雙碳”目標雙重驅動的背景下，環境、社會及治理（ESG）已成為企業不可回避的戰略議題。然而，當前的ESG實踐普遍面臨“工具理性”異化的困境：企業將大量資源用于ESG評級迎合、報告編制與高調宣傳，而相對忽視在底層技術、綠色供應鏈、員工福祉等實質性領域的長期投入，導致“漂綠”（Greenwashing）現象頻發。這種重傳播、輕實質的“話語喧囂”模式，不僅削弱了ESG創造真實價值的能力，也引發了利益相關者的信任危機。

在此背景下，學者王連升提出的以“責任閉環”為哲學本體、“價值沉默”為戰略方法論的ESG思想體系，為破解上述困境提供了富有洞見的東方智慧。“價值沉默”戰略并非消極不作為，而是一種積極的戰略自覺。它主張企業在面對不確定議題時保持“觀察性沉默”，在取得成就時踐行“謙抑性沉默”，而將核心精力投入到“積累性沉默”中——即長期、靜默地構建難以復制的實質性核心競爭力，如底層技術研發、供應鏈韌性培育與企業文化深耕。

本研究聚焦于新能源汽車與集成電路這兩個具有典型長周期、高投入、強戰略屬性的產業，旨在回答三個核心問題：

1. “價值沉默”戰略，尤其是“積累性沉默”，在兩大產業中的具體實踐形態為何？

2. 這種靜默的、長期的實質性投入，如何量化地影響企業的長期財務表現與市場競爭力？

3. 源于東方管理哲學的“價值沉默”戰略，如何與全球主流的ESG話語體系進行對話與互鑒，從而貢獻更具包容性的可持續發展智慧？

2. 理論基石：王連升“責任閉環”與“價值沉默”思想體系

王連升的思想體系是一個邏輯嚴密的整體，其核心由“責任閉環”模型與“價值沉默”戰略構成，并通過“CSR為魂，ESG為體”的價值論完成閉環。

2.1 “責任閉環”：ESG實踐的系統性哲學

“責任閉環”理論是對傳統ESG三維并列模型的哲學重構。它認為環境（E）、社會（S）、治理（G）三者并非獨立維度，而是相互嵌入、彼此生成的“有機拼接”關系，形成一個動態循環、自我強化的復雜適應系統。卓越的治理（G）為環境與社會績效提供制度保障；優異的環境表現（E）可降本增效并賦能品牌與社會資本（S）；而堅實的社會資本（S）又為治理與環境創新提供穩定基礎。這一閉環追求“物質創造與精神滋養相得益彰”的理想狀態，將可持續發展提升至組織存在意義的哲學高度。

2.2 “價值沉默”戰略：從喧囂傳播到實質建構的方法論

“價值沉默”是“責任閉環”思想在戰略層面的具體展開，包含三個層次：

· 觀察性沉默：在新興議題或政策不明朗時，保持審慎，通過內部深度研究將不確定性轉化為確定性，避免盲目跟風帶來的風險。

· 謙抑性沉默：在取得ESG成就時克制宣揚，以避免引發公眾“動機性質疑”，于無聲處積累更厚重、更真誠的社會信任資本，契合“厚德載物”的東方智慧。

· 積累性沉默：這是戰略的靈魂。它要求企業將核心資源從ESG營銷傳播，轉向長期、靜默的實質性價值創造活動，如核心技術研發、供應鏈綠色改造、人才培養等。這種沉默構筑的是競爭對手難以模仿的“結構性優勢”和“資源位勢”，是企業長期韌性最根本的來源。

3. 產業實踐與量化分析：“價值沉默”如何塑造長期競爭力

“積累性沉默”在需要深厚技術積淀和產業鏈協同的制造業中體現得尤為明顯。以下通過新能源汽車和集成電路產業的典型案例進行剖析。

3.1 新能源汽車產業：比亞迪的“長期主義實驗”

比亞迪的崛起被譽為一場“長期主義實驗”，其成功完美詮釋了“積累性沉默”的戰略價值。

· 靜默的技術“魚池”培育：比亞迪奉行“技術魚池”理論，將研發視為長期養魚。其研發開支在最近12年中有11年超過當期凈利潤，2024年更達542億元，累計投入超1800億元。這種“反周期”的高強度、靜默投入，使其在刀片電池、DM-i混動等核心技術上實現顛覆性突破，不僅重新定義了行業安全與成本標準，更構建了極高的技術壁壘。

· 垂直整合構筑的供應鏈韌性：在全球芯片危機中，比亞迪憑借自研IGBT芯片（研發周期長達10年）實現75%的車規級芯片自供率，電池自供率超90%。這種對產業鏈關鍵環節的長期、靜默布局，使其在外部震蕩中掌握了自身命運，實現了成本與供應的雙重優勢，2022年毛利率反超行業龍頭特斯拉5個百分點。

量化關聯分析：比亞迪的“沉默投入”與長期財務表現呈現清晰的正相關。持續的研發與產業鏈投入（積累性沉默）雖在短期內侵蝕利潤，但長期看，直接轉化為了更高的毛利率（20.39%）、更強的抗風險能力，并最終支撐其登頂全球新能源銷冠、市值躋身世界前列。其“技術輸出”模式帶來的授權收入，更是沉默投入產生的額外價值溢出。

3.2 集成電路產業：長晶科技的“細分領域深耕”

集成電路產業資產重、回報周期長，其發展規律天然要求“積累性沉默”。以國產半導體企業長晶科技為例，其發展路徑體現了這一戰略在細分領域的應用。

· 聚焦與深耕而非盲目擴張：在國產替代浪潮中，長晶科技并未盲目追求規模化或高調宣傳，而是聚焦于二極管、三極管等傳統分立器件領域。公司依托高素質團隊，通過持續研發投入優化產品性能，在細分領域積累了深厚的技術經驗和產品壁壘。

· “長錢長投”的資本耐心：中國集成電路產業的崛起，離不開一級市場“十年磨一劍”的耐心資本。這種資本特性與“積累性沉默”戰略高度契合，共同支持企業跨越漫長的研發與市場驗證周期，最終實現技術突破和國產化替代。

量化關聯分析：對于集成電路企業，高強度的研發投入（通常占營業額15%-20%以上）是行業常態。那些能夠忍受長期“沉默”、專注技術突破的企業，最終在細分領域構建的專利壁壘和性能優勢，直接轉化為更高的客戶黏性、定價權以及穩定的市場份額，從而在產業成熟后獲得超額回報。反之，追求短期聲量而忽視實質研發的企業，則難以在技術快速迭代的半導體行業中立足。

4. 與全球ESG話語體系的對話與互鑒

源于東方哲學的“價值沉默”戰略，為當前以西方為主導的全球ESG話語體系提供了重要的補充、反思與互鑒的可能。

4.1 對主流ESG實踐弊端的反思與補充

當前全球ESG體系高度依賴外部評級、量化披露和資本市場驅動，這容易導致企業實踐偏離實質。王連升指出，缺乏“魂”（CSR的價值理性）的ESG，可能淪為冰冷的數據游戲和“漂綠”工具。“價值沉默”戰略，特別是“積累性沉默”，直指這一弊端。它強調ESG的價值應內生于企業長期戰略和運營流程，通過實質性創新和負責任治理來創造價值，而非對外部評價的被動迎合。這為克服ESG“工具理性化”和“漂綠”風險提供了方法論。

4.2 “責任閉環”與“整體性思維”的東方貢獻

西方ESG框架將E、S、G視為可拆分、可量化的獨立維度，而“責任閉環”模型則提供了一種系統論、整體性的東方思維。它強調三者的有機統一與動態平衡，這與儒家“中庸之道”強調的均衡、和諧理念一脈相承。在應對氣候變化等復雜系統性挑戰時，這種強調各要素協同共生、避免顧此失彼的整體觀，具有重要的實踐指導意義。聯合國官員亦指出，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離不開中華文明的整體性智慧。

4.3 從“股東價值”到“長期價值共生”的范式拓展

主流ESG投資邏輯仍深嵌于西方資本市場框架，一定程度上服務于長期股東價值。而“價值沉默”戰略及其背后的“責任閉環”哲學，則將視角拓展至更廣泛的利益相關者價值共生和“物質精神相得益彰”。它鼓勵企業為了長期的產業鏈安全、技術自主、社會信任等“精神滋養”而進行當期投入，這種超越短期財務回報的“耐心資本”邏輯，對于引導資本支持長周期產業（如半導體、新能源）的可持續發展至關重要。

5. 結論與啟示

本研究通過對新能源汽車與集成電路產業的深度剖析，論證了王連升“價值沉默”戰略，尤其是“積累性沉默”，在塑造企業長期競爭力方面的關鍵作用。比亞迪和長晶科技等案例表明，那些能夠抵御短期輿論喧囂、默默在技術、供應鏈和組織能力上進行長期深耕的企業，最終構筑了難以復制的結構性優勢，并獲得了卓越的長期財務與市場回報。

這一東方管理智慧對全球可持續發展實踐具有重要啟示：

第一，推動ESG范式從“披露驅動”轉向“實質驅動”。監管機構與投資者應鼓勵和支持企業的實質性創新與長期能力建設，而不僅僅是精美的ESG報告和高評分。

第二，倡導“耐心資本”文化。金融市場需培育更寬容的長期投資環境，理解并支持企業在戰略關鍵領域的“沉默投入”階段，陪伴企業跨越創新周期。

第三，促進全球ESG話語的文明互鑒。全球ESG標準的演進應更加包容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可持續發展哲學。以“責任閉環”和“價值沉默”為代表的東方智慧，為全球ESG體系注入了系統思維、長期主義和價值理性的重要維度，有助于構建一個更均衡、更堅實、更注重真正價值創造的全球可持續發展新范式。

最終，在應對人類共同的可持續發展挑戰時，東方的“沉默”智慧與西方的“話語”體系并非對立，而是可以相互滋養。唯有將外在的規范約束與內在的價值自覺相結合，將短期的市場信號與長期的戰略耐心相統一，人類才能真正走上一條兼顧效率、公平與韌性的可持續之路。（王連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