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小小的一包榨菜,在過去13年漲價了16次,漲幅達到了400%,
更夸張的是,一款高檔榨菜禮盒賣到了1521元,
榨菜已經從沒錢才吃變成了沒錢吃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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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菜最耳熟能詳的品牌應該是烏江榨菜,
憑借一己之力占據了中國30%的市場份額,
這種滲透不是靠單點爆款完成的,
而是靠從便利店、菜市場、小賣部到大超市的密集觸達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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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有一個更響亮也更刺耳的外號,“榨菜界茅臺”,簡稱“榨毛”。
理由很直白很簡單他也是漲得猛。
根據多家媒體梳理,2008年前后,烏江榨菜就開啟了明顯的提價節奏,
當時既有原料青菜頭減產、成本上升的背景,也疊加了消費環境波動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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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順勢漲一點”開始,榨菜逐漸摸到了一條讓企業盈利迅速改善的路徑,
客單價低、消費者對單次漲幅不敏感、渠道覆蓋深,
只要銷量不出現斷崖式下滑,利潤就能被價格杠桿放大。
于是,漲價開始變成一種近乎習慣性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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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飛天茅臺零售價約650元,到了2021年零售指導價1499元,漲幅約130%;
而榨菜在13年間漲價16次,從五毛錢走到2.5元區間,漲幅約400%。
這種對比之所以“震撼”,并不在于榨菜真的比茅臺更稀缺,
而在于它打破了大眾對價格層級的心理秩序,越日常的東西越不該“跑贏”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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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現實的沖擊來自終端。
外賣平臺與便利渠道里,70克的烏江榨菜常見到3元上下,甚至3.5元并不稀奇。
換算下來,一斤榨菜約25元,已經接近許多人對“肉價”的直覺天花板。
于是有人調侃,吃一口榨菜的錢,似乎能換來兩口肉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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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江榨菜它在2010年上市,此后到2020年前后的高點,
股價經歷過長周期上漲,被投資者貼上“穩定高增長”的標簽。
上市與品牌化帶來的不僅是融資能力,更是一種“可復制的增長模型”幻覺,
原料相對穩定、工藝成熟、渠道下沉、復購高頻,
只要守住份額,就能用提價與規模擴張把利潤持續堆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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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幾年,這道國民下飯菜開始“賣不動”了。
榨菜銷量從2020年的13.56萬噸一路回落到2024年的11.14萬噸,
四年少賣了約2.4萬噸;
經銷商數量也從2023年底的3239家降到2024年底的2632家,
官方說法是優化渠道、整頓秩序,
但經銷商的私下吐槽往往更直接,既要沖銷量,又缺少足夠的政策支持,
做起來越來越吃力。消費者端的表達更簡單:太貴,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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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它如何走到今天,必須回到它如何“火起來”。
涪陵榨菜的故事可以從一百多年前講起。
清末長江邊的涪陵人發現,本地青菜頭用鹽腌制、壓榨脫水之后,
口感脆嫩鮮香、下飯耐放。
在沒有冰箱、沒有真空包裝的年代,想讓蔬菜有滋味又能儲存,手段并不多;
榨菜恰好切中需求,于是家家戶戶開始腌制,
榨菜從一開始就不是“精致小眾”,而是“生活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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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化之后,規模擴張帶來另一種問題。
到1985年,涪陵當地榨菜廠達到1955家,
密度之高幾乎到了“隨便走幾步就能遇到一個腌菜廠”的程度。
廠多就會卷:你賣五毛,我賣四毛,他賣三毛,卷到最后大家都沒錢賺。
質量也參差不齊:有的好吃,有的齁咸,有的發苦,買榨菜像開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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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看到了失序的代價,于是在1988年整合多家小廠,
成立涪陵榨菜集團,推出統一品牌烏江榨菜。
但品牌不是一夜長出來的。
剛成立的那些年,烏江榨菜并沒有名氣,價格戰的后遺癥仍在。
直到2000年前后,企業虧損了五百多萬,工資發放都困難,瀕臨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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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個外力介入帶來轉機,三峽工程實施階段,
涪陵榨菜的老廠被征收,拿到一筆高達1.4億元的拆遷款。
對當時的企業來說,這是改變命運的現金流。
這筆錢有多大呢,可以拿同時期其他產業來對比:
同一年,深圳一家互聯網公司為了活下去,以220萬美元(約1800多萬人民幣)的價格出讓40%股權,
那家公司后來叫騰訊。
按當時估值推算,1.4億元幾乎夠“買下三個騰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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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于錢到手之后怎么用。
涪陵榨菜用這筆錢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技術革命。
過去的榨菜更接近作坊:大壇子腌制、手工為主。
企業管理層砸錢引進德國自動化生產線,第一條生產線投用后,
一個廠的產量就能追平過去二十多個廠。
榨菜從散裝走向真空小包裝,從土特產變成品牌貨,
衛生、安全與一致性被“工業化”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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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是營銷。產能上來之后必須賣得出去。
那是電視廣告仍然擁有統治力的年代,熱門電視劇帶來全民熟悉的面孔。
2006年前后,企業請張鐵林代言,花1400萬在央視黃金時段投放,
“烏江榨菜,我爺爺的爺爺都說好”的洗腦句式迅速擴散,
一個月賣出7661噸,同比上漲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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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是渠道下沉。烏江把鋪貨做到了縣級市場,
把產品嵌進便利店、超市、小賣部這些最日常的消費場景,
完成從“知道”到“順手買”的行為閉環。
這三板斧疊加,烏江榨菜打開了市場。
2010年它在深交所上市,成為醬腌菜領域最具代表性的資本標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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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十年,業績與股價一度齊飛,烏江榨菜的形象也從“咸菜”升級為“行業龍頭”。
在一些媒體中,涪陵榨菜還與法國酸黃瓜、德國甜酸甘藍并稱“世界三大名腌菜”,
并多次在展會與報道里被集中呈現。
烏江榨菜出口到多個國家和地區、累計銷量達到150億包。
這些數字與標簽共同構成了它的黃金年代:一包小菜,做出了全球化與品牌化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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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日子沒能一直持續。
股價從2021年進入下行通道,背后是業績穩不住了。
銷量從高點回落,經銷商數量下滑,2023年、2024年連續出現營收與凈利潤雙下降的情況。
華南地區受沖擊尤其明顯,曾經依靠覆蓋與滲透建立的護城河,
開始在渠道變化與消費變化中出現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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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榨菜賣不動了,原因可以歸為三個層面。
第一是漲價反噬。
2008年暴雪導致青菜頭減產,成本上升,漲價看起來情有可原;
榨菜客單價低,消費者也不太在意。
問題在于,企業在漲價中嘗到了利潤快速增長的甜頭,
于是開啟“一年至少一漲”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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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梳理過2008年開始的多輪提價軌跡,提價疊加銷量并未同步崩塌,
使得這種策略被不斷強化。
更重要的是,除了明著漲,還有暗著漲,100克變80克、80克變70克,
標價看似沒變,實際含量在變,消費者掂量一下就能感覺到“變輕了”。
這種隱蔽的提價,往往比公開提價更傷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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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一包70克的榨菜賣到三元附近甚至3.5元,
已經觸碰到“心理價格帶”的硬邊界。
榨菜的定位從來不是“貴”,而是“順手”。
當“順手”變成需要猶豫,復購就會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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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高端化嘗試。
涪陵榨菜曾推出售價888元的“高端禮盒”,并出現電商平臺被炒到1500元以上的現象,
企業回應里強調其屬于禮品與高檔款。
工藝描述如“三清三洗三腌三榨”“五年沉香”聽起來更像奢侈品,
但榨菜在消費者心中是一種百年日常,日常一旦被包裝成“奢侈”,反而會激發嘲諷與抵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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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原因是替代品圍剿,最猛的對手是預制菜與更豐富的“下飯菜”。
當消費者能用不到五塊錢買到一份加熱即食的葷素搭配,
咸絲絲的榨菜就不再是唯一選項。
春節檔預制菜消費增長,早在2022年一些平臺數據就顯示預制菜銷量顯著攀升;
有統計稱預制菜在春節期間銷售額突破200億元、同比增長超過50%。
這類產品的競爭力不在于“更便宜”,而在于“更像一盤菜”,
熱乎、帶油脂、帶肉香,能直接替代一道家常小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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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同類下飯菜也在卷,
把堅果加進油辣子、主打低鹽蘿卜干、同產區原料但價格更低的品牌,
都在用口味、健康與性價比重塑賽道。
榨菜過去的優勢是“標準化+高滲透”,現在的短板也變成了“品類想象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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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原因是健康意識升級。
榨菜繞不開“高鹽”。國家衛健委在減鹽核心信息中提到,
健康成人每天食鹽不超過5克,但我國居民平均攝入量約10.5克。
世界衛生組織在相關頁面中也提到將成人每日鹽攝入控制在5克以下的目標與必要性。
當“少鹽”從口號變成家庭共識,腌制品天然處于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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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與評測文章曾對13款下飯菜進行送檢,
烏江某款榨菜絲鈉含量達到2558mg/100g,換算成鹽約6.4g/100g;
若一次吃一包70g,鈉攝入約1791mg,超過中國營養學會建議的適宜攝入量1500mg。
企業并非沒有動作。曾推出低鹽產品“減鹽30%”曾,但反響一般。
老客戶覺得不夠勁,新客戶依然嫌重口,兩邊都難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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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陵榨菜的困境,最終指向的是整個下飯菜行業的變革,市場進入存量博弈,
消費者既看價格、又挑口味、還講健康;需求端升級倒逼供給端升級;
渠道與營銷也從夫妻店、商超鋪貨,轉向電商、團購、直播等新路徑。
榨菜過去吃的是“場景紅利”,綠皮火車、工地宿舍、出租屋小廚房,
一包榨菜能把寡淡的主食變得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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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場景在變化,便利被重新定義,味覺被更豐富的工業食品包圍,
榨菜的“必要性”被削弱。
但無論賽道怎么變,消費品的底層邏輯并沒有變,
把消費者放在心上,消費者才會把你放進購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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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需要的不是昂貴的“沉香禮盒”,而是一包便宜、好吃、穩定、能下飯的國民小菜。
不是每個品牌都必須走向奢侈品才算成功,
能夠穩穩托住普通人的一日三餐,本身就是一種了不起的商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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