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查科長回憶35軍解放南京：兩個師在為爭誰先渡江吵起來了

1949年4月21日夜，長江南京江段霧氣翻滾，江面黑得像潑了墨。岸邊的35軍警戒哨能夠聽見對岸蒸汽機最后幾聲喘息，卻并不知道國民黨守軍正在悄悄鑿沉小木船。

35軍的底子有些特殊，前身是國民黨軍第96軍，吳化文率部于1948年濟南起義后改編入人民解放軍，番號剛換數月，訓練、裝備都在磨合期。渡江戰役原計劃讓他們負責佯動牽制，并沒有把“接管首都”列入任務書。

4月22日清晨，總前委一封加急密電直接拍到浦口：“蔣介石可能已南逃，望即查明敵情，伺機占領南京。”此時吳化文在后方處理補給，軍部由政委何克希主持。電文一到，浦口火車站里幾位參謀臉色同時緊了——這可是天大的擔子。

臨時會議開得極短。決定很明白：103師先拿獅子山、清涼山，掐住西側要道；104師迂回紅山、直指紫金山；105師負責穿城接應。作戰圖剛在墻上釘好，一件意料不到的事蹦了出來——沒有船。

別的兵團早就搶光帆船機帆船，35軍信心不足時沒去“掃海”，現在想運幾萬人過江，手里只剩幾條小拖輪。103師偵查連連夜摸到江浦，恰好撞見國民黨28軍燒船后撤，只來得及放倒幾名放火兵，看著十幾條船變焦木。沈鴻毅急得直跺腳，連夜派五名偵察員偷渡聯絡地下黨。

有意思的是，地下黨真給力。下關電廠廠長韓德舉把“京電號”蒸汽船點火開了過來，還拖著幾條漁船。船剛靠岸，104師也趕到江邊。兩師各不相讓，爭著要先登船。因為誰先過去，誰就最有把握打出首功。

吵聲一路傳進軍指揮部。沈鴻毅向林毅參謀長拍著桌子說：“船是咱們找的，先讓偵察連過，江那邊有人等著接頭。”林毅點頭，馬上給何克希掛電話。電話那頭只回了兩句話：“先讓103師偵察連過去，按情況再定。”

日落時分，小火輪拖著零星漁船頂著江心浪，偵察連六十余人率先踏上下關碼頭。樓船汽笛嘎然而止，南京西北角燈火昏暗，空氣里甚至聞不到硝煙味，這讓沈鴻毅心里打鼓——城里是不是埋著陷阱？

他挑了一個排，鉆進地下黨同志送來的一輛敞篷卡車，拐進挹江門。中山北路兩側燈全滅，店鋪門板釘得死死的，只有風撞卷簾發出啪啪聲。路過司法院時，看見十幾個國民黨兵正搬木箱。沈鴻毅揮手；偵察兵兩翼包過去。一聲“解放軍！投降！”對面慌亂還擊，三分鐘火拼后全數繳械——箱里滿是炮彈。

向東再行，新街口匆匆聚著逃兵、難民、攤販，亂得像集市。更詭的是林森路口那輛敞篷車，對面五名便衣端槍自稱“華東挺進縱隊”。“南京可沒有這個番號！”沈鴻毅手一擺，對面被打得抱頭遁逃。此時他才確定，南京已陷無主之境。

夜漸深，江面燈光連成一串。104師第一批船只靠岸，隨后105師的小艇也破浪而來。陸續上岸的部隊按照預定分區推進，街頭偶有槍聲，更多時候聽到的是鐵門被撬開的吱呀響。

4月23日凌晨三點，偵察連占住國民黨“保密二廳”，封存電臺密碼本和情報檔案；同時留下一個班看守總統府大門，等待104師接防。天剛蒙蒙亮，紫峰塔方向傳來三發信號彈——35軍主力全部過江。

上午九點，104師312團三營突入總統府，士兵從院內折下一根長桿，把軍旗升到大門拱券上。此時蔣介石辦公桌上的日歷還停在“4月22日”，仿佛在提醒來者：半天前這里還是國民黨政要云集的心臟。

爭議卻沒完。到底哪支部隊第一個進入南京？多年里103師、104師官兵各執一詞。1999年4月23日，南京電視臺錄制解放五十周年紀念節目，沈鴻毅公開回憶：“偵察連凌晨一點已在城內活動，但按照劃區，總統府屬于104師。首面軍旗由他們插上，這毫無問題。”一句話把謎底揭開。

戰后，103師偵察連集體二等功，沈鴻毅獲得“渡江偵察英雄”稱號。那批老偵察兵大多默默復員回鄉，很少提起自己曾經在空城南京的那一夜追著迷霧前行。歷史留給他們的，是一張加急密電、一條蒸汽拖輪，以及一場因搶船而起的小小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