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總指揮!是你嗎?”
1937年4月29日,甘肅屯字鎮(zhèn)的一個破茶鋪里,這一嗓子把周圍喝茶的老百姓都嚇了一激靈。
大伙都納悶地看著角落里那個衣衫襤褸的“教書先生”,這人手里捏著把破雨傘,瘦得跟把柴火似的,怎么看都是個走投無路的落魄文人。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著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老頭,就在幾個月前,手里還握著兩萬多大軍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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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咱們把時間往回撥一點,回到1936年的冬天。那時候,紅軍三大主力剛在會寧搞完大聚會,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呢,一項硬得崩牙的任務就下來了。
為了打通去蘇聯(lián)的路線,兩萬一千八百名紅軍精銳組成了西路軍,一頭扎進了河西走廊。這地方是啥概念?那是軍閥“馬家軍”的地盤。馬步芳這人,兇悍得很,手底下的“馬家軍”騎兵更是出了名的不要命,那刀快馬快的,真不好對付。
說白了,這一仗打得太苦了,簡直是用血肉在填坑。
西路軍剛進去,就碰上了硬釘子。古浪那一仗,紅九軍就被打殘了,損失慘重。這還不算完,到了高臺,紅五軍軍長董振堂帶著三千多人死守孤城,最后硬是被馬家軍的人海戰(zhàn)術給淹沒了。
董振堂那是多硬的漢子,拿著大刀在城墻上跟敵人拼命,結果還是沒能殺出重圍,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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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個月,兩萬多人的隊伍,打得只剩下不到一萬人。彈盡糧絕,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真落到人身上,那是絕望。
西路軍的戰(zhàn)士們,很多都是穿著單衣在雪地里跟敵人拼刺刀,子彈打光了就用石頭砸,石頭沒了就用牙咬。可這仗打到最后,還是敗了,敗得慘烈。
02
到了1937年3月,這仗是真沒法打了,部隊被打散了,補給也斷了。
石窩會議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陳昌浩作為軍政委員會主席,拍了板:部隊分散游擊,他和徐向前回延安匯報情況,找中央救急。
徐向前當時就急了,他這人平時話不多,但這回是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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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前堅持說:“咱們當指揮官的,哪能丟下部隊自己走?死也要死在一塊兒啊!這算怎么回事?”
但那時候陳昌浩是“一把手”,他堅持這是組織的決定,是為了保存革命的火種。徐向前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只能服從命令。
這一走,就是生離死別。
徐向前、陳昌浩帶著三十幾號人,開始了漫長的突圍路。這路上,那是步步驚心。馬家軍的騎兵跟瘋狗一樣在后面咬著不放,最后這點人也被打散了。
到了最后,徐向前身邊就剩下陳昌浩和幾個警衛(wèi)員。幾個人沒辦法,只能化裝成做生意的,一路躲躲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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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護兩位首長,警衛(wèi)員康海生和趙家仕把命都搭上了。那時候也沒啥豪言壯語,子彈打光了就用身體擋,硬是給徐向前他們砸出了一條生路。
03
說來也是造化弄人,人的命運有時候就差那么一口吃的。
徐向前和陳昌浩逃到了甘家莊,遇上個好心的老中醫(yī)但復之。這老中醫(yī)見兩人可憐,面黃肌瘦的,就煮了一鍋土豆給他們吃。
壞就壞在這鍋土豆上了。陳昌浩本來就有嚴重的胃病,這一頓土豆下肚,胃病發(fā)作,疼得在炕上打滾,連腰都直不起來,根本走不了路。
這荒山野嶺的,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后面全是追兵,到處都是懸賞告示。徐向前急得團團轉,但陳昌浩實在是一步也挪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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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商量,沒辦法,只能兵分兩路:徐向前先走,陳昌浩留下來養(yǎng)病,等病好了再追上來。
誰能想到,這一別,兩個搭檔的命運徹底岔開了。
徐向前揣著最后一點硬幣,化裝成教書先生,繼續(xù)往東走。這偽裝也是絕了,徐向前找了件破長袍,弄了副眼鏡戴上,手里還拿把破雨傘。
他這人本來就瘦,加上這一路折騰,面黃肌瘦的,胡子拉碴,看著還真像個落魄的窮酸秀才。
到了平?jīng)龀情T口,那場面更是讓人手心里捏把汗。城墻上貼滿了通緝令,第一張就是懸賞捉拿徐向前的。徐向前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還混在人群里看了半天告示。
他這時候倒是淡定,跟身邊的隨從(其實是特務營長蔡光波)小聲嘀咕了一句:“別慌,這告示上沒照片,鬼知道徐向前長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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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著,兩人硬是憑著一股子心理素質,混過了關卡。這也說明那時候敵人的情報工作做得也不咋地,連張照片都沒有,全靠瞎蒙。
04
這天中午,兩人走到了屯字鎮(zhèn)。徐向前讓蔡光波在外面等著,自己進鎮(zhèn)子探探路。看到路邊有個茶鋪,他就要了碗茶,一邊喝一邊琢磨怎么找部隊。
就在這時候,鎮(zhèn)子口來了幾個騎兵。
為首的一個軍官,手里拿著馬鞭,正四處張望。這人叫耿飚,是援西軍的參謀長,專門被派出來接應西路軍失散人員的。
耿飚的目光在茶鋪里掃了一圈,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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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角落里坐著個穿長袍的人,低著頭,那身形,那姿態(tài),太眼熟了。雖然這人穿得破破爛爛,滿臉灰塵,但那種坐姿和氣質,跟普通老百姓完全不一樣。
耿飚雖然跟徐向前不是特別熟,但在紅軍大會上見過。徐向前那種特有的氣質,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化成灰,老戰(zhàn)友也能認出個大概。
耿飚試探性地喊了一嗓子:“徐總指揮!”
這一聲喊,徐向前的身子明顯震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慢慢抬起頭,透過眼鏡片看著眼前的軍官。
耿飚一看這正臉,沒跑了!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沖上去一把抱住徐向前,大聲喊道:“徐總指揮,可算找到你了!”
旁邊的戰(zhàn)士都看傻了,心說這參謀長咋抱著個要飯的老頭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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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小戰(zhàn)士還小聲問:“這老頭是誰啊?”
耿飚一邊擦眼淚一邊罵道:“什么老頭!這是徐向前總指揮!人家今年才36歲!”
是啊,才36歲。但這幾個月的煎熬,把一個壯年統(tǒng)帥折磨得像個六十歲的老人。
05
徐向前回到了部隊,見到了劉伯承。這位鐵血漢子,一句話沒說出來,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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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著劉伯承的手,第一句話就是:“伯承同志,我對不起黨,西路軍敗了。”
劉伯承緊緊握著他的手,說了一句特別提氣的話:“向前同志,你回來了,西路軍就還在!”
這一幕,在場的警衛(wèi)員都看哭了。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重逢,這是兩支部隊的血脈相連。
后來,徐向前回到了延安。他心里一直打鼓,不知道怎么面對毛主席,畢竟帶出去兩萬多人,回來就這么點,這責任太大了。
結果毛主席見了他,沒有一句責備。
毛主席握著他的手,安慰他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有雞就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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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徐向前那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了。這大概就是那個時代,人與人之間最硬的信任。
至于那個因為吃土豆留下的陳昌浩,雖然最后也輾轉回到了延安,但那是幾個月后的事了。
陳昌浩回國后,因為西路軍的失敗,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后來去了蘇聯(lián)治病,這一去就是十幾年。
1952年,陳昌浩回國,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他的際遇讓人唏噓。而那個在茶鋪里被耿飚認出來的徐向前,后來成了新中國的元帥。
兩個曾經(jīng)并肩作戰(zhàn)、生死與共的戰(zhàn)友,就因為一頓土豆引發(fā)的胃病,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下半場。
有時候,歷史的轉折點,往往就在這些不起眼的瞬間里。如果那天耿飚沒多看一眼,如果那天陳昌浩沒吃那頓土豆,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但歷史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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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前元帥晚年很少提西路軍的事,那段記憶太痛了。
每當有人問起,他總是沉默良久,最后只說一句:“那里的戰(zhàn)友,太苦了。”
一九九〇年9月21日,徐向前元帥走了,享年89歲。
他臨終前交代,把骨灰撒在大別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和太行山。
尤其是河西走廊,那是他一輩子的痛,也是他兩萬多戰(zhàn)友長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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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終于可以回去陪那些兄弟們了,不再是那個孤身逃亡的教書先生,而是永遠的徐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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