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冬天,山東臨沂戰犯管理所里的那個深夜,注定讓人脊背發涼。
病榻上,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死死拽著看守的手,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恐懼,嘴里絮絮叨叨地求著一件事:“等我走了,千萬給馬奉莪多燒幾張紙,是我對不起他。”
這話要是傳出去,當時的滕縣老百姓估計能把下巴驚掉。
為什么?
因為躺在這兒等死的這個老頭叫周同,早在13年前,全國的報紙鋪天蓋地都說他“壯烈殉國”了,國民政府甚至還給他發了褒獎令。
一個被寫進教科書的“死人”怎么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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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他口中那個覺得虧欠的馬奉莪,不僅是把他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的救命恩人,最后卻被他親手推進坑里給活埋了。
活人給自己燒紙叫封建迷信,死人給活人燒紙,那叫心里有鬼。
這事兒還得往回倒騰,翻到1938年那個血腥的春天。
那時候日軍磯谷師團跟瘋狗一樣咬向滕縣,韓復榘為了保全實力,帶著大部隊撤了,滕縣徹底成了沒娘管的孩子。
那時候的周同,作為滕縣縣長,表現得確實像個爺們。
面對那些想把城門打開迎日本人的商會會長,他二話不說直接抓人;警察局里有人想當漢奸,他當場就給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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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誓師大會上吼得那叫一個震天響:“寧可站著死,不做漢奸跪著活!”
說實話,那會兒他是真想拼命的。
畢竟川軍師長王銘章就在城里,那是真豪杰,帶著川軍兄弟跟鬼子巷戰,血流得把路都染紅了。
可是吧,人性這東西,最經不起生死關頭的考驗。
1938年3月17日,城破了。
王銘章師長發完最后一封電報,帶著人沖出去肉搏,最后死在了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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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墻上的周同,看著底下這一幕,腦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就崩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他又不想死,更不想背個“逃兵”的罵名。
于是,這位縣長大人上演了一出堪比奧斯卡影帝的大戲。
他抱著王師長的尸體號啕大哭,喊著“守土有責,以死殉國”,然后當著眾人的面,縱身一躍跳下了城墻。
這一跳,直接把他跳成了“民族英雄”。
當時各大報紙爭相報道,全國人民感動得稀里嘩啦,都說滕縣縣長氣節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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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是把歷史的鏡頭拉近了仔細看,全是穿幫鏡頭。
那城墻底下,早就有人給他備好了繩索。
他壓根不是摔下去的,是順著繩子“滑”下去的。
當全國人民都在給他開追悼會的時候,這位“烈士”正躲在教堂的神父袍子底下瑟瑟發抖,后來又換了一身難民的破爛衣裳,混在逃難的人堆里溜之大吉。
他在后來的交代材料里說得挺直白,當時就是既怕死,又怕被人戳脊梁骨,索性就讓“英雄周同”死在報紙上,活著的自己先茍著。
如果故事到這兒就完了,周同充其量也就是個貪生怕死的投機分子,在那個亂世里也不算多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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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就壞在,老天爺非要給他安排一場人性的修羅場。
逃亡路上,周同染了一身重病,發高燒快燒糊涂了,跟條野狗一樣倒在路邊等死。
這時候,救星來了。
救他的正是中共滕縣地下黨員馬奉莪。
馬奉莪這人實在,不嫌他臟臭,給他請大夫、抓藥,硬是把他從鬼門關給拽了回來。
后來知道他是那個傳說中的“抗日縣長”,馬奉莪更是把他當親大哥看,推心置腹地邀請他一起拉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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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周同可能真覺得自己能在這個亂世里重新活出個人樣來。
但是,到了1940年,風向變了。
蔣介石開始搞“消極抗日,積極反共”,國民黨內部的摩擦越來越厲害。
周同這個“前國軍縣長”的身份立馬就尷尬了。
有人向上面打小報告,說他“通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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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于當時一心想回國軍體制內當官、重掌權力的周同來說,簡直就是催命符。
這時候的周同,面臨一個選擇:是繼續跟救命恩人一起打鬼子,還是拿恩人的人頭去換自己的前程?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為了向國民黨高層納那張血淋淋的“投名狀”,周同心里的惡魔徹底放出來了。
他把槍口對準了那個曾經在大雪天背著他求醫的馬奉莪。
1941年2月,天寒地凍。
在夏鎮官路口村,周同指使手下挖了一個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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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那個對自己毫無防備、甚至還把他當兄弟的恩人,周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讓人把馬奉莪推進坑里,一鍬一鍬的黃土撒下去,活埋了這位年僅30歲的抗日英雄。
那一刻,周同不僅埋葬了恩人,也徹底埋葬了那個還剩一點點良知的自己,變成了一個只認權力的政治喪尸。
這波操作確實讓他回到了國民黨的懷抱,但他沒想到的是,報應來得雖然慢,但絕對不會缺席。
抗戰勝利后,周同因為那個“假殉國”的尷尬身份,再加上后來打仗屢戰屢敗,被國軍高層像扔破鞋一樣扔在一邊。
他只能躲在濟南,整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天被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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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濟南解放,解放軍在清查戰犯的時候,把這個躲藏多年的“活死人”給揪了出來。
按理說,像周同這種背負著馬奉莪等幾十名革命志士血債的人,槍斃十回都不過分。
當時的審訊人員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當場就給他崩了。
但是,組織上在審理他的案子時,展現出了驚人的歷史唯物主義氣度。
辦案人員翻閱了大量檔案,發現雖然周同后期壞事做絕,但在滕縣保衛戰初期,他確實組織過民眾抗日,確實協助過王銘章師長,為臺兒莊大捷爭取過寶貴的時間。
功是功,過是過,一碼歸一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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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組織上決定不槍斃他,而是把他送進臨沂戰犯管理所進行思想改造。
這個決定,可能比一顆子彈更能擊穿周同的靈魂。
在管理所的那幾年,沒了權力的勾心斗角,也沒了生死的緊迫感,他終于有時間好好琢磨自己這荒誕的一生。
從熱血縣長到偽裝烈士,從被人救命到恩將仇報,他這輩子都在“演”,演給上級看,演給老百姓看,最后卻把自己的人性演砸了。
1951年,他在改造所病死。
那個曾經想用“假死”來博取生前名的人,最后在真死的時候,除了滿肚子的悔恨,啥也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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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被他埋在黃土下的馬奉莪,名字卻被刻在了烈士陵園的石碑上,干干凈凈,讓人敬仰。
這大概就是歷史給咱們最大的諷刺:時間不僅是歲月的殺豬刀,更是一面照妖鏡。
再完美的偽裝,再宏大的謊言,在時間的沖刷下都會露出原本的底色。
周同想兩頭下注,既要名又要利,既要命又要權,結果輸了個精光。
而像馬奉莪這樣的人,雖然生命定格在了30歲,但他的那份赤誠,讓他活得比那個茍且偷生到60多歲的周同,要長久得多,也真實得多。
那年他才30歲,留給歷史的,是一個永遠年輕且干凈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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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山東省檔案館館藏檔案,《關于戰犯周同的處理意見》,1950年。
李宗仁,《李宗仁回憶錄》,廣西人民出版社,19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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