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如出北海防城,恐目的難以達到,不如全力西進,直入安南……”
1949年12月,陳誠的一封絕密電報,直接把黃杰逼上了絕路,也把3萬士兵推向了未知的深淵。
本來以為是一條求生通道,誰能想到,這竟然是一場長達三年半的“荒島囚禁”,法國人這一手玩得太陰了。
幾萬條漢子在異國他鄉,槍被繳了,人被扣了,最后只能靠絕食來博一條生路,這筆賬該怎么算?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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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廣西的山里冷得有些刺骨。對于國民黨第一兵團司令黃杰來說,這種冷,是從心底里透出來的。
那時候的局勢,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大勢已去。白崇禧的主力部隊被解放軍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打得沒剩下多少家底了。黃杰手里這幾萬人,說是兵團,其實就是一群驚弓之鳥。往東走?那是自投羅網;往北走?那是死路一條。
擺在黃杰面前的就剩下一條路:往南,進越南。
那時候越南還是法國人的地盤。黃杰琢磨著,既然打不過,那就跑唄,先借道越南,去海防港坐船,然后撤到臺灣去。這算盤打得是噼里啪啦響,為了這事兒,他還專門派人去跟法國駐諒山的參謀長談了一筆“生意”。
12月12日,雙方簽了個協議。這協議內容看著挺“公平”:國軍借道,把武器交給法國人“代為保管”,等到了港口再還給他們。
這也就是歷史上所謂的“假道入越”。
黃杰當時看著那張紙,心里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了一半。他覺得法國人畢竟是洋人,講究個契約精神,只要進了越南,解放軍就不能越境追擊,這就等于進了保險箱,大家伙兒都能活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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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是1949年,法國人在越南自己都被胡志明的游擊隊搞得焦頭爛額,哪有什么閑工夫跟你講信譽?再說了,那時候的法國人,還是那副殖民者的嘴臉,在他眼里,你這幾萬敗兵就是砧板上的肉。
12月13日,大撤退開始了。
那個場面,現在想起來都讓人覺得心里堵得慌。3萬多名士兵,甚至還有不少跟著跑的家屬和難民,就這么烏泱泱地涌向中越邊境的愛店。
那時候的中越邊境,沒有什么高墻電網,就是一條界碑,一道山梁。
士兵們一個個灰頭土臉,軍裝破破爛爛,有的連鞋都跑丟了,腳板上全是血泡。大家伙兒一步三回頭,看著身后的群山。誰心里都清楚,這一腳跨出去,那就是異國他鄉,這輩子還能不能回來,誰也說不準。
那天早上9點,黃杰走過了界碑。他在日記里寫,自己當時發誓要“打回來”。但這誓言在那一刻顯得特別蒼白無力,更多的像是一種自我安慰。
這3萬人就這樣走進了越南的叢林,他們以為前面是回家的路,殊不知,那是法國人早就挖好的一個大坑。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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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剛一過境,法國人的臉說變就變,比翻書還快。
原本說好的“代為保管”武器,到了法國人嘴里,直接變成了強制繳械。法國人也不傻,他們心里門兒清:這幾萬人要是拿著槍在越南境內亂竄,萬一跟當地武裝勾搭上,或者引得解放軍直接打過來,那法國在印度支那的統治本來就搖搖欲墜,這下非得塌了不可。
于是,最讓軍人感到屈辱的一幕發生了。
在峙馬屯那個地方,法國人架起了機槍,擺出了一副“不交槍就開火”的架勢。
3萬多名經歷過抗戰、打過內戰的老兵,就這么在異國的土地上,被一群法國殖民兵喝令著,排著隊把手里的槍扔在地上。
那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家伙啊!有的老兵抱著槍不撒手,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有的把槍栓給卸了,狠狠地砸在石頭上。
沒了槍,這3萬人就徹底成了待宰的羔羊,任人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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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人把他們像趕牲口一樣,根本沒往海防港帶,而是直接把他們分批押送到了蒙陽和萊姆法這些地方。
到了那兒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這哪里是去港口的中轉站?這分明就是集中營!
蒙陽那地方,本來是個廢棄的煤礦,環境極其惡劣,四面透風的破草棚,地上全是黑煤渣。吃的是發霉的碎米,喝的是臟水。
更讓黃杰沒想到的是,這原本說好的“借道”,怎么就沒下文了呢?去海防港的船呢?
這就得說到當時的大背景了。黃杰這幫人前腳剛進越南,北京那邊后腳就發話了。
周恩來總理在1949年11月29日就發表了聲明,那話說得是相當硬氣,直接點名警告法國:
“中國人民解放軍有權追擊并殲滅國民黨殘余武裝,不管他們逃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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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嗓子,直接把法國人給震住了。
你想啊,那時候新中國剛成立,氣勢正盛。法國在越南正跟越盟打得不可開交,要是再因為收留這幫國民黨殘兵惹惱了北邊,解放軍要是真的一怒之下過了河,那法國人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法國人當時就打定了一個主意:這3萬人,既不能放回臺灣,因為怕得罪大陸;也不能交給大陸,因為怕美國人那邊不好交代。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先關著,當人質,當籌碼,反正不能讓他們亂跑。
這3萬多中國人,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國際博弈的犧牲品,被困在了那片陰冷潮濕的礦區里。
03
這一關,日子就沒個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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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這幫人鬧事,也為了離中國邊境遠點,省得惹麻煩,1950年,法國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這3萬多人全部轉移到了越南最南端的一個荒島上——富國島。
這名字聽著挺富貴,其實那就是個荒島。
那時候島上啥都沒有,全是原始叢林和半人高的野草,毒蛇蚊蟲滿地爬。3萬多人被扔到這島上,那真叫一個“荒島求生”。
法國人把人往沙灘上一扔,就不管了。沒房子?自己砍樹搭草棚。沒吃的?給點生米自己煮。
這幫當兵的也是硬氣,愣是在這荒島上扎下了根。
他們用竹子和茅草搭起了營房,還在營房門口掛上了“第一兵團”的牌子。沒有菜,就開荒種地;沒有肉,就下海抓魚。
那時候的富國島,簡直就是個微縮的中國社會。
為了維持紀律,黃杰在島上還搞起了“訓練”。雖然手里沒槍,但這幫人拿木棍當槍使,每天早上出操,喊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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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在島上辦起了學校,教隨軍的孩子們讀書認字;搞起了劇團,唱京劇、演話劇。
表面上看,這日子好像過得挺有滋有味,但那種絕望的氛圍,是掩蓋不住的。
大家伙兒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海邊,望向東邊的大海。那是臺灣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
大家都在盼著,盼著哪天海平面上能出現幾艘掛著青天白日旗的軍艦,來接他們回家。
可這一盼,就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海風吹在臉上,是咸的,也是澀的。
島上的生活苦到什么程度?據后來的老兵回憶,因為缺醫少藥,很多人得了瘧疾、痢疾,就那么硬生生地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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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的能扛過去,身體弱的,直接就交代在島上了。
那些死去的兄弟,就被埋在異國他鄉的黃土里,連個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只有一塊木板,寫個名字,再寫個籍貫。
“湖南”、“廣西”、“四川”……
一個個熟悉的地名,如今卻成了回不去的故鄉。
而此時的黃杰,雖然也被軟禁,但他畢竟是司令,待遇稍微好點,住在法軍安排的房子里。
他一直在跟臺灣聯系,跟蔣介石發報,哭訴這里的慘狀,請求支援。
蔣介石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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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老蔣一開始也沒太把這幫人當回事。畢竟大部隊都撤到臺灣了,這3萬殘兵敗將,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就是個“棄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隨著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局勢變了。
美國人為了遏制陣營,開始重新重視臺灣的戰略地位。這3萬多有著實戰經驗的老兵,在那個缺乏兵源的年代,突然又變得有價值了。
這就像是手里的一張廢牌,突然變成了可以打出去的好牌。
04
即便有了價值,想回家也沒那么容易。
法國人死活不松口。他們想拿這批人跟新中國討價還價,又想拿這批人跟美國人要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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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拖著,一直拖到了1951年底。
富國島上的官兵們,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這種無限期的軟禁,比坐牢還難受。坐牢好歹有個刑期,知道哪天能出去。這算什么?無期徒刑嗎?
大家伙兒的情緒開始變得躁動不安。有人甚至提議,干脆搶了法國人的槍,跟他們拼了算了!
但黃杰知道,拼命是下下策。這里是孤島,四周全是海,拼了也是白死。
必須得用點別的手段,逼法國人就范,逼美國人出手。
1951年12月25日,圣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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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西方人歡天喜地過節的日子,富國島上卻爆發了一場震驚世界的“絕食行動”。
數萬名官兵和家屬,就在島上的機場空地上,黑壓壓地坐了一片。
那天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麻。但幾萬人就那么坐著,一聲不吭。
不吃飯,不喝水,就那么靜靜地坐著。
這是一種無聲的抗議,也是一種以死相逼的決絕。
法國衛兵一開始還挺橫,拿著槍在那兒晃悠,想嚇唬人。但看著這幾萬人那種要吃人的眼神,他們也慫了。
那場面,真能把人看哭。
有的老兵餓得暈倒了,被人抬下去灌口水,醒了之后,推開人,又爬回來繼續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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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在用命跟法國人博弈啊!
他們打出的口號很簡單,就五個字:“我們要回家!”
這場絕食抗議,通過隨軍的記者和一些渠道,迅速傳遍了全世界。
美國人坐不住了。那時候美國正還要仰仗臺灣在亞洲這邊頂著,這幾萬人的生死,成了國際輿論的焦點。
臺灣方面也坐不住了,蔣介石要是再不管,那這人心就徹底散了。
在強大的國際輿論壓力下,法國人終于頂不住了。再加上那時候法軍在越南戰場上節節敗退,被越盟打得找不著北,他們也實在沒精力、沒財力再看管這幾萬人了。
這幾萬人現在對法國人來說,就是個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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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1952年,談判有了突破。
法國人松口了,同意放人。
05
1953年5月,真正的轉折點來了。
臺灣方面啟動了代號為“富臺計劃”的撤運行動。這名字起得倒是挺吉利,但這背后的辛酸,只有當事人知道。
那天是1953年的夏天,第一批來自臺灣的登陸艦,終于出現在了富國島的海面上。
當那些老兵站在沙灘上,遠遠地看到桅桿上飄揚的旗幟時,整個海灘瞬間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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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屈辱,三年的絕望,在這一刻都爆發了出來。
很多人跪在滾燙的沙灘上,沖著大海嚎啕大哭,用拳頭狠狠地砸著沙子。
“終于來了!終于來了!”
但這撤退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為了不刺激大陸,不引起不必要的軍事沖突,撤退行動搞得很隱秘。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
按照當時的協議,遵循“自愿”原則,愿意去臺灣的就上船,不愿意的可以留下或者去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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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種環境下,誰愿意留在這個鬼地方受罪?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上船。
從5月到6月,3萬多名官兵和家屬,分7批撤離了富國島。
當最后一艘船駛離港口的時候,黃杰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個困了他三年的荒島越來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這支被稱為“富臺部隊”的孤軍,終于結束了他們在海外的流亡生涯。
他們回來后的命運,也是讓人唏噓不已。
黃杰作為這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回到臺灣后,那是風光無限。
老蔣為了表彰他“保全了部隊”,給了他極高的榮譽。在那個敗軍之將不如狗的年代,黃杰是個例外。
后來黃杰一路高升,當過“陸軍總司令”,甚至還當過“國防部長”、“臺灣省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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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灣的官場上,黃杰因為這支“富臺部隊”,成了蔣介石的嫡系心腹,被稱為“海上蘇武”,意思是像蘇武牧羊一樣,持節不屈。
但這對于那些普通的士兵來說,回臺灣只是換了個地方當兵而已。
這批人后來被打散編入了臺灣的各個部隊。因為他們在越南待了三年,身體底子都熬壞了,很多人帶著一身的病痛。
而且因為不是嫡系中的嫡系,很多人也沒什么晉升的機會,就這么默默無聞地在軍營里度過了下半生。
更有意思的是,這支部隊給臺灣帶去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越南文化。
現在在臺灣有些地方,還能吃到正宗的越南河粉,那其實就是當年這批富國島老兵和家屬帶過去的。
那一碗熱氣騰騰的河粉里,藏著的,是那三年的苦難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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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得志這輩子槍林彈雨的,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但碰到石莉,算是徹底踏實下來了。
婚后那日子,石莉照顧的是真沒話說,做飯、解悶、陪著散步,一天不落。
也就短短4年,但對老將軍來說,可能是這輩子最安穩的四年。一九九四年10月25日,楊得志走了,83歲,也算圓滿了。
黃杰這輩子也算是大起大落,從敗軍之將到封疆大吏,也就是這幾年的光景。
回到臺灣后,他官運亨通,最后活到了93歲,在臺北安安穩穩地閉了眼。
可那些埋在富國島荒草堆里的兄弟們呢?連個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孤魂野鬼地飄在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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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啊,從來都是將軍的勛章亮得刺眼,誰還記得那是底下人拿命擦出來的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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