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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第二軍醫大學副校長張良德
緬懷張良德同志
高 胡
良德同志逝世已經10年了。每當他的祭日都會引起我對他的回憶和懷念,都想把這些回憶寫成文章以寄托我的哀思。
我和良德同志交往將近50年。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很長時間,我都在他領導下工作。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1941年秋季,在華東淮南抗日根據地津浦路東聯防司令部所在地的大李莊。他當時是司令部衛生科副科長。衛生科設在盱眙縣舊鋪西蔡家壩,距離司令部約15公里。他來司令部帶領由路東八縣各總隊(獨立團)選派到衛生科學醫的幾位同志。我是高寶總隊選派的,同我一起從總隊選派去的還有王仁貴。
我們在司令部住了一晚,第二天出發。行前良德同志召見來到司令部報到的幾個同志。他帶著微笑,說話慢言細語的,一句一句向我們介紹學習內容和學習方法。我第一次聽他的湖北口音雖然還不習慣,但他的語氣十分親切。
衛生科(醫院)由三部分人員組成。一部分是前線的傷病員治療后留下的老兵,其中有一位事務長是老紅軍,曾是良德同志老領導,可惜我忘記他的姓名;一部分剛從衛校畢業分配來的醫務員(連級)和見習醫務員(排級);一部分就是像我一樣的見習生。見習生大都是文化不高的戰士。就拿我來說,只念到六年私塾算是最高的了,很受重視。直接在良德同志領導下學習、工作。
衛生科長沙序凱是我入黨的介紹人。他很嚴肅,說話不多,但要求嚴格。良德同志是我的引路人,對部下很溫和很親切,能循循善誘。
1942年全軍進行整風大生產和精兵簡政,還要應付日偽軍的大“掃蕩”。部隊化整為零,空室清野。衛生科人員大部分充實連隊,只留下科長張良德、醫務員馮文彬和我,還有一位被我軍俘虜的廣西軍的衛生員,一共4人。住在司令部駐地東側的一個獨立民戶中。我們吃飯、睡覺、工作、學習都在這三間排的草房中。我們吃的飯都到司令部的廚房按份拿回來。我和那位廣西兵比較年輕,大都是我們輪流去領回。我們的性格同良德相近,說話不多,很融洽,簡直說是親密無間。
幾個月以后,二師五旅旅部同聯防司令部合并改為津浦路東軍分區,衛生科改為門診部。良德同志他調,我被派到司令部的通訊連任見習醫務員(排級)。不久,通訊連隨旅部成鈞旅長進軍津浦路西,同良德同志分隔兩個地區,兩個部隊,不但不能見面,連通信也不可能。
抗戰勝利后的1945年底,國民黨軍隊搶奪勝利果實,向我路西根據地進攻,我軍轉戰路東,駐軍盱眙縣南區。良德同志在新組建的師醫院任副院長,就住在剛解放的盱眙縣縣城。不久,部隊打回路西,沒有見到他。
1946年春,我從津浦路西軍分區(六旅)衛生部(部長郭光華)調到江蘇淮安的華中軍區衛生部。先是派我去當時住在河下養病的徐海東首長處,臨時補醫生缺,后去干訓隊學習。因為前線備戰,學員不齊,推遲開班,我就借機到寶應的第三后方醫院治療鼻衄。該院是從淮南盱眙縣遷到寶應隸屬華中軍區。其中的一個所是路西軍區調整來的。所長朱光,協理員程永新,我都認識。院長林之翰是鄂豫皖蘇區衛生建設的創始人,是良德同志的老領導。他在淮南時住大劉郢,我為良德同志給他送過信。他在蔡家壩休養,就住在我工作的手術室的炮樓上。該院副院長是良德同志。我去三院就像回到久別的家鄉一樣。特別是我和良德同志的友誼,如兄如弟,如長如幼,十分親切。
干訓隊在淮城開班,我就回淮城學習。開班不久,國民黨軍隊向我蘇中地區進犯,我軍自衛反擊。干訓隊在淮安河下鎮以學員為骨干組建臨時野戰醫院收容傷員。戰爭沒有被阻止,而且擴大到全國各戰區。為戰爭需要,縮減干訓隊,把連級的醫務人員調回部隊。我原在的淮南部隊,由于國民黨部隊的進攻也北撤了。我沒有回淮南,而是調到需要醫務人員的三院。
我到三院報到不是在寶應縣城,而是在從縣城北撤的路上。我到一所工作,一上班就忙著收容治療傷員,一天十幾個小時。戰爭環境,就是同在一個醫院也難見到良德同志。他的愛人易飛在我所工作,他們也少見面。不過我和他來來往往的信件很自然通過易飛送達。他通過易飛給我送信,我通過易飛給他寫信。他從三院調到華野衛生部任醫政科長,我們繼續有書信來往。我還保存他在1947年5月22日從衛生部寄給我的信箋和《軍醫必攜》一書。
三院從寶應撤退,經過漣水戰役、魯南戰役、孟良崮戰役、南麻、臨朐戰役。為適應戰爭形勢需要,主力部隊外線出擊。一所升格為分院向沂蒙山區突圍后改屬東線兵團野戰醫院,才同總院脫離建制關系。同良德同志也中斷聯系。
他在全國解放后調到軍委衛生部,我隨軍南下福建。1952年春,我們在北京見面。1952年和1958年我先后兩次在北京學習,假日或以后出差北京都要找機會去看望他,或者要我在北京念書、工作的弟弟、子女代我向他問好。他們也很喜歡見這位慈祥的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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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留影。左起:高胡、張良德、程永新。
“文化大革命”期間,良德在北京301醫院任副院長。“四人幫”在軍隊的一伙直接控制該醫院,以莫須有的罪名排斥異己,把他調到天津。1973年,我們在北京見面,慶幸劫后余生。他仍然很樂觀,毫無怨言。
良德同志是我的良師益友。在他領導和交往的將近50年中,從他身上可以學習許多寶貴的品德。他是共產黨員優秀典型,是艱苦奮斗的革命者的榜樣。
80年代初,他在二軍醫大學任副校長,我調到省委工作。我經常路過上海看他,他很關心我的工作。說紀檢書記是容易得罪人的一項重要工作,他說南京軍區某政委要調軍委任紀委書記,遲遲未去報到。我明白他說給我聽的意思,很含蓄。
1987年,他患癌癥住長海醫院。我去看他,似乎他看出我的不安,表示很樂觀,對他的病及其后果一句也不說。我知道他的病被耽誤一年多,確診時已轉移。
當時,我也住在長海醫院檢查身體,在同一個病區,隔幾間房,幾乎每天都要經過他的病房門口。只要他的房門稍開,我都能在走廊里見到他躺在病床上。開始,我常常進門向他問好,但這種場面無端地增加他的痛苦,很是為難。
癌癥轉移到脊柱,影響他的行動,只能長期躺在床上。尤其是疼痛,苦不堪言。精神上痛苦,加上肉體上的痛苦,真是雪上加霜。一般止痛藥無效,杜冷丁,醫生不敢多使用。我出面請醫生使用,對病人來說主要是能減輕痛苦,而不是考慮藥物成癮問題。
他對飲食沒有特別要求,早上想吃點油條常常供應不了。我告訴他的夫人易飛,即便稀有的,只要能搞到,也要盡力滿足。
易飛入伍前是上海的中學生,到蘇北衛校學習畢業后,分派到三院一所,同我在一個單位。她同良德結婚是在解放戰爭時期的山東。她比良德小幾歲,能同良德結合應很理想。
張和易有一男一女。兒子,我始終未見過。女兒張易虹大學畢業后念研究生,出國留學,結婚很遲。她知書達理,落落大方。尤其在學業上很有造詣,在高干子女中少見。她外表面貌像她媽媽,內在素質更像她爸爸。
1988年,我剛從上海回來不久,就接到第二軍醫大學發來良德同志逝世的訃告。他的逝世雖在意料之中,但感情仍然接受不了。我的老上級,我的革命征途的帶路人,我的良師益友的逝世,令我萬分悲痛。他數十年來,在戰場上、在醫院里,發揚救死扶傷的精神,幫助許多戰友解除病痛,挽救了無數革命同志的生命。而面對自己的病痛,面對自己的生命危急關頭,卻無能為力。他強烈地求生的欲望,把眼光凝視在他的老部下的身上時,我也無能為力,能不痛心疾首嗎?
良德同志1918年出生,湖北麻城縣人,一歲喪母,11歲亡父,無依無靠。1930年4月,他12歲參加紅軍。1933年加入共產主義青年團,1936年2月加入共產黨。1985年按正軍級離職休息。
良德同志的逝世,在革命隊伍里失去一位好干部,中國共產黨失去一位優秀黨員,我失去一位良師益友。我以此篇回憶寄托我的哀思。
安息吧!良德同志。(選自高胡著《白浪履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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