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點：倒在2025年的醫藥并購與授權項目

2025年，多筆醫藥并購與授權的交易資產遭受了臨床推進過程中的滑鐵盧。一些高額對價、被寄予中長期增長希望的引進資產，在進入更嚴格設計或更大樣本量的關鍵研究后未能在主要終點上證明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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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生12.5億美元自免雙抗失敗

2025年底強生宣布，在完成一次按方案預設的期中分析后，已決定終止JNJ-5939（亦稱NM26）在特應性皮炎（AD）中的進一步臨床推進。被叫停的是一項2b期概念驗證研究DUPLEX-AD。強生在對外說明中強調，這一決定并非出于安全性考慮，而是因為研究結果未達到其為AD項目繼續投入所設定的療效標準。

JNJ-5939的命運可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它是強生在2024年通過收購Yellow Jersey Therapeutics獲得的核心資產，交易金額約為12.5億美元。Yellow Jersey是瑞士生物技術公司Numab Therapeutics為該項目專門分拆設立的子公司，目的是將JNJ-5939以完整項目出售給具備全球開發和商業化能力的大型藥企。在更早的2021年，日本及部分亞洲市場的商業權益已被Kaken Pharmaceuticals取得。JNJ-5939成為一項在并購完成后不久，便在關鍵驗證節點被迅速按下停止鍵的外部引進資產。

從藥物設計本身看，JNJ-5939的定位曾十分明確。該藥是一款皮下給藥的雙特異性抗體，同時抑制IL-4Rα和IL-31兩條通路。前者是當前AD治療中已被充分驗證的核心炎癥軸，后者則與瘙癢等患者主觀癥狀高度相關。將兩者整合在一支雙抗中，隱含的開發假設是：在Dupixent等單靶點療法已建立較高治療基線的背景下，通過同時覆蓋炎癥控制和癥狀緩解，或許能夠在療效深度或患者體驗上進一步抬高天花板。

DUPLEX-AD的期中分析結果表明，這一假設最終未能實現。雖然強生尚未披露具體數據，但“未達到推進標準”這一表述本身已經傳遞出關鍵信息：在一個有效治療手段高度密集的適應癥中，僅憑機制疊加并不足以保證在核心臨床終點上形成足夠明確的增量。對于一家在AD領域已同時布局多種雙抗和小分子方案的公司而言，一款在中期數據中未能清晰勝出的資產，很難獲得繼續投入大規模后期試驗所需的資源優先級，也不符合當下MNC所青睞的“快速成功，果斷失敗”的戰術。

JNJ-5939的終止并不意味著IL-4Rα或IL-31這類靶點本身被否定，而更像是一次針對開發假設的快速校正：在當前AD治療格局下，新機制或新組合只有在注冊性終點上體現出明確優勢，才有繼續推進的現實空間。一旦這種優勢在中期驗證中未能顯現，哪怕背后是一筆不久前才完成的高價交易，項目也有可能會被迅速清除。

02

Rezolute罕見病藥物3期失敗

與強生JNJ-5939的遭遇高度相似，Rezolute旗下的核心資產RZ358（Ersodetug）在2025年末的折戟，同樣勾勒出了一幅從高價交易預期到臨床數據失敗的強烈反差。

2025年12月，Rezolute宣布其開展的全球多中心3期臨床研究sunRIZE失敗。在完成對該研究主要數據的評估后，結果顯示RZ358在治療先天性高胰島素血癥（cHI）方面，未能達到預設的主要終點和關鍵次要終點。這一結論直接導致Rezolute在資本市場遭遇毀滅性打擊，其股價在消息公布當日錄得87%的跌幅。與強生對JNJ-5939的處理邏輯一致，RZ358的停擺并非基于安全性紅線，而是由于其有效性數據在統計學上無法與安慰劑拉開差距，從而喪失了繼續投入的商業價值。

RZ358曾是Rezolute戰略擴張的核心支柱。它是于2017年通過與XOMA Corporation達成的獨家授權協議獲得。根據協議架構，Rezolute需承擔后續所有的臨床開發投入，并承諾向XOMA支付總額高達2.4億美元的里程碑款項。

從作用機制上看，RZ358的定位曾被視為罕見病領域的創新突破。作為一種抗胰島素受體變構調節單抗，它通過調節胰島素與受體的結合親和力，來削弱因胰島素分泌失控導致的低血糖風險。在cHI這一缺乏有效長期療法的罕見病領域，RZ358的開發假設極具吸引力：它試圖通過非競爭性的方式精細調節血糖平衡，而非簡單地阻斷代謝通路。然而，sunRIZE研究的數據卻擊碎了這一假設：接受高劑量RZ358治療的患者在低血糖事件減少率上僅為45%，而安慰劑組竟高達40%。臨床三期未能證明其機制能夠轉化為明確的臨床增量。

03

賽諾菲疫苗投資失敗

2025年2月，全球疫苗巨頭賽諾菲正式宣布終止其與強生合作開發的9價大腸桿菌疫苗（ExPEC9V）的3期臨床研究E.mbrace（NCT04899336），標志著賽諾菲在2025年對其高額投資管線進行了一次沉重的戰略止損。該項目最初由強生研發（JNJ-78901563），2023年10月，賽諾菲為了填補其在細菌類疫苗版圖上的空白，與強生達成了一項極具分量的戰略協議。在這筆交易中，賽諾菲支付了1.75億美元的首付款。這筆交易的開發假設極具商業吸引力：侵襲性大腸桿菌（ExPEC）是導致老年群體尿路感染、敗血癥及菌血癥的主因，而全球市場尚無針對該病原體的預防性疫苗。

然而，2025年2月公布的期中分析結果徹底擊碎了這一重磅炸彈的構想。由獨立數據監測委員會（IDMC）判定的結論顯示，該項目失敗的核心原因在于，盡管疫苗在早期研究中展現了良好的免疫原性，但在3期研究的真實世界暴露環境下，其預防有效性未能達到預設的臨床標準。數據表明，在面對全球范圍受試群體時，該疫苗無法展現出足以與安慰劑拉開統計學顯著差異的保護效力。賽諾菲隨后在其財務報告中確認，由于療效數據無法支持后續高昂的商業化投入，公司決定終止該項目，并為此計提了約2.5億美元的資產減值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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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urocrine多款資產失敗

2025年11月，Neurocrine Biosciences披露，其用于治療重度抑郁障礙（MDD）的在研小分子NBI-1070770未能在一項2期臨床試驗中達到主要終點。這一結果并未立即觸發項目終止，但構成了Neurocrine與武田制藥合作框架下，第二個在一年多時間內出現中期失敗的授權引進資產。

NBI-1070770來源于2020年Neurocrine與Takeda達成的一攬子授權交易。根據當時協議，Neurocrine支付1.2億美元首付款，獲得包括NBI-1070770在內的多項精神疾病候選藥物的全球開發和商業化權利。這筆交易的核心邏輯在于：通過引入Takeda在中樞神經系統（CNS）領域的早期和中期資產，快速擴充Neurocrine在精神疾病管線中的深度與廣度。

本次失敗的NBI-1070770是一款口服小分子，靶向NMDA受體NR2B亞基，采用負向變構調節機制。該項目的2期研究共納入73名對至少一種抗抑郁藥反應不足的MDD成人患者，主要終點為治療第5天抑郁嚴重程度評分的變化。Neurocrine公布的結果顯示，盡管藥物耐受性良好，但在主要療效指標上未能顯示出與安慰劑相比的顯著差異。

它延續了NR2B靶點在抑郁癥領域反復受挫的歷史，使該資產在科學層面的不確定性進一步放大。就在此前一年，同一筆武田授權交易中的另一項臨床階段資產luvadaxistat已因在精神分裂癥相關認知障礙的2期試驗中失敗而被Neurocrine終止授權。

與luvadaxistat不同，Neurocrine在本次披露中并未立即放棄NBI-1070770，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公司仍在評估其數據細節和潛在調整空間。但無論項目是否最終被終止，這一中期失敗已經對交易價值構成實質性侵蝕：原本被視為可貢獻中期增長彈性的授權資產，連續兩次未能跨過概念驗證門檻，使該筆合作的有效資產范圍被進一步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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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瑞引進資產3期失敗

2025年8月，輝瑞公布了其鐮狀細胞病（SCD）管線中一項關鍵性III期研究結果：P-selectin單克隆抗體inclacumab在THRIVE-131研究中未能達到主要終點。該研究評估的是在48周治療期內，inclacumab是否能夠顯著降低血管阻塞性危象（VOC）的發生率，但最終數據顯示，與安慰劑相比并無統計學顯著差異。Inclacumab所靶向的P-selectin通路在生物學層面具備清晰邏輯，但III期結果表明，僅靠這一機制，難以在真實世界患者群體中穩定、顯著地降低VOC發生率。

Inclacumab由羅氏開發，隨后授權給Global Blood Therapeutics（GBT），并被后者作為SCD領域的重要候選藥物推進。2022年，輝瑞以約54億美元收購GBT，inclacumab隨交易一并進入輝瑞管線，成為其SCD戰略布局中的核心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這一失敗發生在輝瑞鐮狀細胞病(SCD)管線整體承壓期。2024年，輝瑞已基于總體臨床和真實世界數據撤回OXBRYTA（voxelotor）；另一項后續SCD項目osivelotor的后期研究又因FDA部分臨床暫停而放緩。對輝瑞而言，inclacumab的失敗不僅意味著一個項目的前景被實質性削弱，也使其在SCD領域通過并購快速構建產品組合的戰略，面臨更為嚴峻的再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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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從強生、賽諾菲到輝瑞，跨國巨頭們用數十億美元的真金白銀再次證明：在嚴謹的臨床證據面前，任何精妙的機制假設、雄厚的資金背書或樂觀的商業測算，都可能在二三期臨床的真實世界數據中“長恨此身非我有”。這些失敗的項目不僅是企業資產負債表上的減值數字，更是對“溢價并購+后期驗證”模式的警示。MNC在對“可疑”資產未來前途的決斷上，也顯示出越來越強烈的果斷性，這一點也是眾多交易資產快速終結的重要因素。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醫藥資本的運轉，必然會造就出一大批成功和失敗者。可以確定的是，在這一場悲歡交織的浮世繪中，失敗與成功都會不斷地吸引或者警醒后來者。

Ref.
1.Waldron,J.Rezolute's stock plunges 87%after hypoglycemia drug flunks pivotal phase 3 test.Fierce Pharma.11.12.2025.
2.J&J,Sanofi stop E.coli vaccine trial due to low effectiveness.Reuters.13.02.2025.
3.Taylor,N.P.Sanofi axes IGM pact,sparking 80%layoffs at the biotech and facility closures.Fierce Biotech.09.05.2025.
4.Vinluan,F.Neurocrine Bio Drug Licensed From Takeda Flunks Mid-Stage Test in Depression.MedCity News.11.11.2025.
5.Pfizer Provides Update on Phase 3 Inclacumab Study for the Treatment of People with Sickle Cell Disease.Pfizer Press Release.15.08.2025.

圖片來源：攝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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