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國書協公布“全國第二屆書法小品展”入展名單,廣東作者涂成健繼第十三屆國展后再度榜上有名。短短數月連創佳績,引發圈內關注。很多人只看到他此刻的光鮮,卻不知他曾在一條看似平坦卻越走越窄的路上,消磨了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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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十年“田楷”路:舒適區里的自我麻醉涂成健自述,幼時即喜寫字,卻苦于無師可問,只能抱著市面上最暢銷的田英章、田蘊章字帖日課不輟。田楷筆畫勻稱、結構平穩、入門門檻低,幾乎“所見即所得”,很容易給初學者一種“我寫得挺好”的錯覺。于是,日復一日,他把田楷的橫平豎直、狀若算子的特征練得滾瓜爛熟,也把自己的藝術觸覺磨得日漸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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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的危險在于:它用“標準化”替換了“風格化”,用“可復制的漂亮”替換了“不可復制的生辣”。當涂成健興沖沖地把習作投給省級小展,評委一句“美術字氣息太重”如一盆冷水——他這才意識到,田楷并不是通向高階競技的通行證,而是一堵看似透明、實則堅硬的玻璃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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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次轉身:從“標準化”回到“經典化”真正的轉折發生在2019年。經朋友介紹,他拜識了一位強調“取法乎上”的老師。老師給出的方藥很簡單:放下田楷,直追歐陽通。歐陽通的楷書脫胎于歐陽詢,卻比父親更峭拔、更嶙峋:
結體上,他夸張了歐體的斜勢,字勢左低右高,如危石欲墜;用筆上,強化了方切與隸意,棱角分明,刀斫斧劈;氣息上,雜糅北碑荒寒,形成“清癯”與“倔強”并存的獨特質感。對涂成健而言,這無疑是從“安穩”跳入“驚險”。初始階段,他連基本的橫畫斜度都控制不住,整幅字像被狂風吹散的籬笆。老師卻篤定:藝術最怕無痛感,先讓自己難受,作品才有可能讓觀者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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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創作實驗:把“險峻”裝進“現代”在第十三屆國展中,涂成健交出的答卷是一組由八幀冊頁拼合成的中堂,單字不足兩厘米,卻寫了足足兩千余字。遠看,黑字白底,如峭壁懸冰;近看,點畫間處處暗藏鋒棱:? 起筆處多方切,露鋒如刀口;? 行筆中截提按分明,瘦不露骨;? 收筆處或輕揭或重頓,形成“斷而未斷”的殘勢。
更關鍵的是,他沒有被古法捆死——冊頁之間留出呼吸感的空白,再以淺灰絹條間隔,既保留了傳統手卷的“閱讀性”,又植入當代展廳的“視覺性”。評委在點評欄寫道:“得歐陽通之險峻,兼當代構成之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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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田楷”之弊:從大眾美育到專業競技的斷層田楷盛行的二十年,客觀上完成了書法的初級普及,卻也制造了龐大的“審美惰性”:? 把“寫得像”誤當“寫得好”;? 把“規范字”誤當“藝術字”;? 把“技術熟練”誤當“風格成熟”。
當愛好者懷揣田楷作品叩擊專業展賽的大門,才發現評委的審美坐標系里,更看重“筆墨性情”與“時代氣息”。田楷恰恰在這兩項上缺位:它太溫順、太可預期,留不出想象力的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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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歷史鏡鑒:為何“大小歐”并稱而不“大小田”書法史上,子承父業者眾,能并肩立傳者寡。歐陽詢、歐陽通之所以并稱“大小歐”,恰在于歐陽通敢于對父法進行“反向夸張”:? 父親尚“平正”,兒子偏“險絕”;? 父親尚“內斂”,兒子偏“外拓”。
同理,王羲之、王獻之并稱“二王”,也因后者把父親的“內擫”推向“外拓”,把含蓄推向縱逸。反觀田氏兄弟,面對歐體這座高峰,卻選擇了“削峰填谷”,把險峻拉平、棱角磨圓,最終退化為千人一面的“工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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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給后來者的三句逆耳言
“入門可學田,登堂須棄田”——田楷是臺階,不是屋頂。“風格不是自創,而是與古人‘錯位’”——找到經典里被壓抑的某根神經,把它拉緊、放大,就是你的聲音。“別怕丑,怕的是俗”——初學歐陽通,寫得支離歪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輩子只寫“印刷體”式的完美。結語涂成健的兩次入展,像一枚雙面鏡:一面照出“田楷”天花板的低矮,一面照出“經典出新”之路的寬廣。他的經歷提醒我們:書法的終極賽場,從來不是“誰寫的工整”,而是“誰寫得有生命”。而生命感,恰恰誕生于對舒適區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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