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武帝紀》（213-2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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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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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小凡讀史加注

原文：十八年春正月，進軍濡須口，攻破權江西營，獲權都督公孫陽，乃引軍還。詔書并十四州，復為九州。夏四月，至鄴。

　　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命公為魏公【續漢書曰：慮字鴻豫，山陽高平人。少受業于鄭玄，建安初為侍中。虞溥江表傳曰：獻帝嘗特見慮及少府孔融，問融曰："鴻豫何所優長？"融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慮舉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民流，其權安在也！"遂與融互相長短，以至不睦。公以書和解之。慮從光祿勛遷為大夫。】曰：朕以不德，少遭愍兇，越在西土，遷於唐、衛。當此之時，若綴旒然，【公羊傳曰："君若贅旒然。"何休云："贅猶綴也。旒，旂旒也。以旒譬者，言為下所執持東西也。"】宗廟乏祀，社稷無位；群兇覬覦，分裂諸夏，率土之民，朕無獲焉，即我高祖之命將墜於地。朕用夙興假寐，震悼於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文侯之命曰："亦惟先正。"鄭玄云："先正，先臣。謂公卿大夫也。"】其孰能恤朕躬"？乃誘天衷，誕育丞相，保乂我皇家，弘濟於艱難，朕實賴之。今將授君典禮，其敬聽朕命。

譯文：建安十八年（213年）春正月，曹操進軍濡須口，攻破孫權長江以西大營，擒獲孫權都督公孫陽，于是引軍歸還。朝廷下詔書合并十四州，恢復九州建制（這是董昭的建議，也是為稱魏王做準備）。夏四月，曹操抵達鄴城。五月初十，天子派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命曹操為魏公，【《續漢書》記載：郗慮字鴻豫，山陽高平人。年少師從鄭玄，建安初期任侍中。虞溥《江表傳》記載：獻帝曾特別召見郗慮及少府孔融，問孔融道：“鴻豫有何優點？”孔融道：“可以一起學道，未可一起通權達變。”郗慮舉起笏板道：“孔融昔日治理北海，政治混亂百姓流離，其通權達變何在呢？”郗慮于是與孔融互相爭論各自優缺點，二人因此而不和。曹操致以書信使二人和解。之后郗慮從光祿勛遷為御史大夫。】策文道：

朕因德行淺薄，自小遭受災禍，流亡至長安，后又遷徙到唐、衛故地。當此之時，朕仿若旌旗飄帶，束縛于桿頭，被人把持飄零無定。【《公羊傳》記載：“您就仿若被綁住的旌旗。”何休云：“贅通綴也。旒，旗旒也。以旗旒作比，喻為君主被大臣挾持，實權旁落。”】宗廟缺乏祭祀，社稷祭壇沒有位置。群兇覬覦帝權，分裂諸夏國土，率土之民眾，朕無法管治，由我高祖承天命開創的基業即將墜毀于地。朕因此早晚不能安睡，心中震痛哀傷，祈告道：“先祖先父，歷朝元老【《文侯之命》載：“同樣因為先前的公卿大夫，能夠輔佐、指導、服事他們的君主。”鄭玄注云：“先正，即先臣，謂公卿大夫也。”】，誰能憐憫朕呢？”因此感動上蒼，誕育丞相，保衛我皇家之安定，廣為救濟艱難之百姓，朕實仰賴丞相。今將舉行授予您魏公的典禮，請敬聽朕之策命。

原文：昔者董卓初興國難，群后釋位以謀王室，【左氏傳曰："諸侯釋位以間王政。"服虔曰："言諸侯釋其私政而佐王室。"】君則攝進，首啟戎行，此君之忠於本朝也。后及黃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寧東夏，此又君之功也。韓暹、楊奉專用威命，君則致討，克黜其難，遂遷許都，造我京畿，設官兆祀，不失舊物，天地鬼神於是獲乂，此又君之功也。袁術僣逆，肆於淮南，懾憚君靈，用丕顯謀，蘄陽之役，橋蕤授首，棱威南邁，術以隕潰，此又君之功也。回戈東征，呂布就戮，乘轅將返，張楊殂斃，眭固伏罪，張繡稽服，此又君之功也。

袁紹逆亂天常，謀危社稷，憑恃其眾，稱兵內侮，當此之時，王師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執大節，精貫白日，奮其武怒，運其神策，致屆官渡，大殲丑類，【詩曰："致天之屆，于牧之野。"鄭玄云："屆，極也。"鴻范曰："鯀則殛死。"】俾我國家拯于危墜，此又君之功也。濟師洪河，拓定四州，袁譚、高幹，咸梟其首，海盜奔迸，黑山順軌，此又君之功也。烏丸三種，崇亂二世，袁尚因之，逼據塞北，束馬縣車，一征而滅，此又君之功也。劉表背誕，不供貢職，王師首路，威風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馬超、成宜，同惡相濟，濱據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獻馘萬計，遂定邊境，撫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鮮卑、丁零，重譯而至，單于箄于、白屋，請吏率職，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敘海內，宣美風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獄，吏無苛政，民無懷慝；敦崇帝族，表繼絕世，舊德前功，罔不咸秩；雖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譯文：往昔董卓初興國難，各地郡守放下政務，【《左氏傳》記載：“諸侯辭去職位以協助處理君王政事。”服虔曰：“意為諸侯放下其私人政務而輔佐王室。”】商謀匡扶漢室，您整軍前進，率先交戰，此為您忠于本朝之功績。之后黃巾賊違背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您又剿滅他們，東方因此安定，此又是您之功績。韓暹、楊奉專權獨行，您出兵討伐，克平其難，遂遷許都，造我京畿，設置百官，恢復祭祀，延續舊制，天地鬼神得以安定，此又是您之功績。袁術僭逆，施虐淮南，懾憚君靈，您施展宏謀，蘄陽之役，橋蕤授首，聲威南馳，袁術隕潰，此又是您之功績。您回戈東征，呂布就戮，乘轅將返，張楊殂斃，眭固伏罪，張繡稽服，此又是您之功績。

袁紹逆亂天常，謀危社稷，憑恃其眾，興兵造反，當此之時，王師寡弱，天下寒心，斗志渙散，君執大義，精神貫穿白日，振奮部卒士氣，施展神謀妙策，于官渡達至巔峰，大殲袁氏叛賊，【《詩》曰：“致天之屆，于牧之野（指周武王在牧野之戰達到了天之極點，事業之巔峰）。”鄭玄云：“屆，極也。”《鴻范》曰：“鯀被流放而死。”】拯救國家于危難，此又是您之功績。率軍渡過洶涌黃河，拓定北方四州，袁譚、高干，皆梟其首級，海盜奔逃，黑山歸降，此又是您之功績。三郡烏丸，作亂兩朝，袁尚憑此，逼據塞北，路途險隘，因此包裹馬足，懸引兵車，一征而滅，此又是您之功績。劉表背叛朝廷，不進貢述職，王師剛踏上征途，劉表威風先逝，荊州百城八郡，拱手屈膝，爭相投降，此又是您之功績。馬超、成宜，互相勾結作惡，瀕臨黃河，占據潼關，求逞所欲，滅之渭南，殺敵萬計，遂定邊境，撫和戎狄，此又是您之功績。鮮卑、丁零，派遣譯使，前來朝拜，單于、白屋，派遣官吏，前來進貢，此又是您之功績。您有平定天下之功績，加之品德高尚，于海內頒布政令，宣美風俗，廣施恩澤，勤授教育，心懷體恤，慎施刑獄，吏無苛政，民無懷惡。您尊崇帝族，斷絕祿位之后，上表使其承繼，舊德前功之人，無不各個按級封賞；雖然伊尹德澤直至皇天，周公光輝達于四海，也不能與您媲美。

原文：朕聞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寵章，備其禮物，所以藩衛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靜，懲難念功，乃使邵康公賜齊太公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征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又命晉文登為侯伯，錫以二輅、虎賁、鈇鉞、秬鬯、弓矢，大啟南陽，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今君稱丕顯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導揚弘烈，緩爰九域，莫不率俾，【盤庚曰："綏爰有眾。"鄭玄曰："爰，於也，安隱於其眾也。"君奭曰："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率，循也。俾，使也。四海之隅，日出所照，無不循度而可使也。】功高於伊、周，而賞卑於齊、晉，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身，讬於兆民之上，永思厥艱，若涉淵冰，非君攸濟，朕無任焉。

今以冀州之河東、河內、魏郡、趙國、中山、常山、鉅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為魏公。錫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爾龜，用建冢社。昔在周室，畢公、毛公入為卿佐，周、邵師保出為二伯，外內之任，君實宜之，其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錫，其敬聽朕命。以君經緯禮律，為民軌儀，使安職業，無或遷志，是用錫君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君勸分務本，穡人昏作，【盤庚曰："墮農自安，不昏作勞。"鄭玄云："昏，勉也。"】粟帛滯積，大業惟興，是用錫君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謙讓，俾民興行，少長有禮，上下咸和，是用錫君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君翼宣風化，爰發四方，遠人革面，華夏充實，是用錫君朱戶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難，官才任賢，群善必舉，是用錫君納陛以登。君秉國之鈞，正色處中，纖毫之惡，靡不抑退，是用錫君虎賁之士三百人。君糾虔天刑，章厥有罪，【"糾虔天刑"語出國語，韋昭注曰："糾，察也。虔，敬也。刑，法也。"】犯關干紀，莫不誅殛，是用錫君鈇鉞各一。君龍驤虎視，旁眺八維，掩討逆節，折沖四海，是用錫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溫恭為基，孝友為德，明允篤誠，感于朕思，是用錫君秬鬯一卣，珪瓚副焉。

譯文：朕聞先王分封光明大德之人，賜予土地，分與百姓，用高官顯爵的章服以示尊崇，各項典禮文物需準備周全，所以其能守衛王室，輔佐君主。其在周成王之時，管叔、蔡叔作亂，懲除國難，評定功勞，乃使邵康公賜予齊國姜太公所轄的土地，東至大海，西至黃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各種王侯、九州長官有罪，都可征討，世代擔任太師，以彰其功績。至周襄王時，也有楚人不進貢履職，又命晉文王為諸侯領袖，錫以輅車兩輛、虎賁衛士、鐵鉞、美酒、弓矢，廣泛開辟南陽土地，分封與其，并世代擔任諸侯盟主。故周室之不亡，全仰賴齊晉二國。如今您功德顯著，確保朕人身安全，順應天命，發揚弘業，安定九州，莫不順服，【《盤庚》記載：“安定其所有之眾。”鄭玄曰：“爰，于也，安隱于其眾也。”《君奭》記載：“海邊日出，無不順服。”率，循也。俾，使也。四海之隅，日出所照，無不遵循法度而可以驅使也。】功勞高于伊尹、周公，而賞賜卻少于齊太公、晉文王，朕甚感羞愧。朕以渺渺之身，位居億萬人民之上，永遠思慮著他們的艱苦，若涉足深淵薄冰，若非有您之輔濟，朕豈能勝任。

今以冀州之河東、河內、魏郡、趙國、中山、常山、鉅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郡縣，賞賜于您，封您為魏公。錫您黑土，以白色茅草包裹，您可燒龜占卜，用以建立魏國的宗廟社壇。過去在周朝時，畢公、毛公都曾入朝為公卿，周公、邵公在朝內任太師、太保，也在朝外作一方之伯。內外兼任，您確是適宜。您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另外加賞您九賜，請敬聽朕命。以您編制禮儀法律，為民制定行為規范，使百姓安居樂業，無人遷移逃亡，所以賜您大輅、戎輅各一輛，黑色公馬八匹。您勸導人民分享互濟，崇本務農，農民勤力耕作，【《盤庚》記載：“墮農心安理得地做一個怠懈的人，不辛勤勞作。”鄭玄云：“昏，勤勉也。”】糧食布帛大量儲蓄，國業興旺發達，所以賜您公爵的禮服禮帽，再配上紅鞋。您崇尚謙讓，百姓效仿實行，老少恭謙有禮，上下一片和睦，所以賜您三面懸掛之樂器，三十六人之舞隊。您輔佐朕宣揚教化，遠達四方，邊遠之人洗心革面，中原華夏精神充實，所以賜您紅門宅院居住。您研究先賢明哲，思考連堯帝都為難的事情，選拔人才任用賢能，凡優秀人才必定舉薦，所以賜您木階梯以登上殿。您執掌國家大權，為政莊嚴，不偏不倚，纖毫之惡行，也要加以斥責黜退，所以賜您虎賁衛士三百人。您糾察崇敬上天法令，公布揭露人們的罪行，【“糾虔天刑”語出《國語》，韋昭注曰：“糾，糾察也。虔，恭敬也。刑，法令也。”】犯關干紀之人，莫不誅殺懲處，所以賜您斧鉞各一件。您龍驤虎視，旁觀八方，征討逆賊，抵御四海，所以賜您彤弓一張，彤矢百支，黑弓十張，黑矢千支。您以溫良恭謙為根本，孝順友愛為美德，聰明、守信、篤實、忠誠，使朕感動，所以賜您美酒一樽，再配上玉珪勺子一把。

原文：魏國置丞相已下群卿百寮，皆如漢初諸侯王之制。往欽哉，敬服朕命！簡恤爾眾，時亮庶功，用終爾顯德，對揚我高祖之休命！【后漢尚書左丞潘勖之辭也。勖字元茂，陳留中牟人。魏書載公令曰："夫受九錫，廣開土宇，周公其人也。漢之異姓八王者，與高祖俱起布衣，創定王業，其功至大，吾何可比之？"前后三讓。於是中軍師【王】陵樹亭侯荀攸、前軍師東武亭侯鍾繇、左軍師涼茂、右軍師毛玠、平虜將軍華鄉侯劉勛、建武將軍清苑亭侯劉若、伏波將軍高安侯夏侯惇、揚武將軍都亭侯王忠、奮威將軍樂鄉侯劉展、建忠將軍昌鄉亭侯鮮于輔、奮武將軍安國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鄉侯賈詡、軍師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鄉亭侯董蒙、關內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選、袁渙、王朗、張承、任藩、杜襲、中護軍國明亭侯曹洪、中領軍萬歲亭侯韓浩、行驍騎將軍安平亭侯曹仁、領護軍將軍王圖、長史萬潛、謝奐、袁霸等勸進曰：

"自古三代，胙臣以土，受命中興，封秩輔佐，皆所以褒功賞德，為國藩衛也。往者天下崩亂，群兇豪起，顛越跋扈之險，不可忍言。明公奮身出命以徇其難，誅二袁篡盜之逆，滅黃巾賊亂之類，殄夷首逆，芟撥荒穢，沐浴霜露二十馀年，書契已來，未有若此功者。昔周公承文、武之跡，受已成之業，高枕墨筆，拱揖群后，商、奄之勤，不過二年，呂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據八百諸侯之勢，暫把旄鉞，一時指麾，然皆大啟土宇，跨州兼國。周公八子，并為侯伯，白牡骍剛，郊祀天地，典策備物，擬則王室，榮章寵盛如此之弘也。逮至漢興，佐命之臣，張耳、吳芮，其功至薄，亦連城開地，南面稱孤。此皆明君達主行之於上，賢臣圣宰受之於下，三代令典，漢帝明制。今比勞則周、呂逸，計功則張、吳微，論制則齊、魯重，言地則長沙多；然則魏國之封，九錫之榮，況於舊賞，猶懷玉而被褐也。且列侯諸將，幸攀龍驥，得竊微勞，佩紫懷黃，蓋以百數，亦將因此傳之萬世，而明公獨辭賞於上，將使其下懷不自安，上違圣朝歡心，下失冠帶至望，忘輔弼之大業，信匹夫之細行，攸等所大懼也。"

譯文：魏國可置丞相及下屬群臣百官，皆如漢初諸侯王之制。到您的封國去吧，恭敬地服從朕之策命！選拔撫恤您的部下，及時建立各項功績，用以顯耀您的光輝德行，弘揚我漢高祖以來的美好天命。【（朝廷冊封曹操為魏王的詔書）是后漢尚書左丞潘勖所作之辭。潘勖字符茂，陳留中牟人。《魏書》記載曹操的辭讓：“接受九錫，廣開國土，其人為周公也。漢之異姓八王，與高祖皆從平民開始起義，創定王業，其功至大，我何能與之相比？”曹操前后三次辭讓。于是中軍師陵樹亭侯荀攸、前軍師東武亭侯鐘繇、左軍師涼茂、右軍師毛玠、平虜將軍華鄉侯劉勛、建武將軍清苑亭侯劉若、伏波將軍高安侯夏侯惇、揚武將軍都亭侯王忠、奮威將軍樂鄉侯劉展、建忠將軍昌鄉亭侯鮮于輔、奮武將軍安國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鄉侯賈詡、軍師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鄉亭侯董蒙、關內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選、袁渙、王朗、張承、任藩、杜襲、中護軍國明亭侯曹洪、中領軍萬歲亭侯韓浩、行驍騎將軍安平亭侯曹仁、領護軍將軍王圖、長史萬潛、謝奐、袁霸等勸進曰：

“自古夏商周三代，以土地賜封臣下，授命復興王業，封官輔佐君主，皆為褒功賞德，保衛國家。往昔天下崩亂，群兇諸豪紛起，顛越不恭，飛揚跋扈，不可忍言。明公您奮身出命不惜徇難，誅殺二袁篡盜之逆行，滅除黃巾賊亂之匪類，鏟平首逆，削拔荒穢，沐浴霜露二十余年，自有文書已來，未有若此功之人。昔日周公承文王、武王之足跡，受已成之王業，高枕墨筆，統協群臣，商、奄之亂，不過二年。呂望以天下三分其二歸周之情形，據八百諸侯之氣勢，手持旄鉞，舉旗一指，然后各諸侯皆廣辟疆土，跨州兼國。周公八子，皆為侯伯，以白色公牛、紅色小牛，郊祀天地，典策備物，效法王室，彰榮寵盛，如此弘大。時至漢室興起，佐命之臣，張耳、吳芮，其功至薄，亦連城開地，南面稱王。此皆明君達主行之于上，賢臣圣宰受之于下，三代善典，漢帝明制。如今您比起辛勞則周公、呂望也顯得安逸，計算功績則張耳、吳芮也顯得輕微，論國制則齊、魯兩國更為貴重，言封地則長沙國土更多；然則魏國之封地，九錫之榮耀，比擬于舊賞，猶如被褐懷玉。況且列侯諸將，有幸攀附龍驥，得以竊取微勞，佩紫懷黃身居高位者，超過百數，亦將因此傳之萬世，而明公獨自辭賞于上，將使其下懷不自安，上違圣朝歡心，下失冠帶至望，忘輔弼之大業，守匹夫之細行，此乃荀攸等人所大懼也。”】

原文：於是公敕外為章，但受魏郡。攸等復曰："伏見魏國初封，圣朝發慮，稽謀群寮，然后策命；而明公久違上指，不即大禮。今既虔奉詔命，副順眾望，又欲辭多當少，讓九受一，是猶漢朝之賞不行，而攸等之請未許也。昔齊、魯之封，奄有東海，疆域井賦，四百萬家，基隆業廣，易以立功，故能成翼戴之勛，立一匡之績。今魏國雖有十郡之名，猶減于曲阜，計其戶數，不能參半，以藩衛王室，立垣樹屏，猶未足也。且圣上覽亡秦無輔之禍，懲曩日震蕩之艱，讬建忠賢，廢墜是為，愿明公恭承帝命，無或拒違。"公乃受命。

魏略載公上書謝曰："臣蒙先帝厚恩，致位郎署，受性疲怠，意望畢足，非敢希望高位，庶幾顯達。會董卓作亂，義當死難，故敢奮身出命，摧鋒率眾，遂值千載之運，奉役目下。當二袁炎沸侵侮之際，陛下與臣寒心同憂，顧瞻京師，進受猛敵，常恐君臣俱陷虎口，誠不自意能全首領。賴祖宗靈祐，丑類夷滅，得使微臣竊名其間。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寵祿，豐大弘厚，生平之愿，實不望也。口與心計，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遺付子孫，自讬圣世，永無憂責。不意陛下乃發盛意，開國備錫，以貺愚臣，地比齊、魯，禮同藩王，非臣無功所宜膺據。歸情上聞，不蒙聽許，嚴詔切至，誠使臣心俯仰逼迫。伏自惟省，列在大臣，命制王室，身非己有，豈敢自私，遂其愚意，亦將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備數藩翰，非敢遠期，慮有后世；至於父子相誓終身，灰軀盡命，報塞厚恩。天威在顏，悚懼受詔。"】

譯文： 于是曹操下令外史頒布法令，只接受魏郡封地。荀攸等人再次言道：“在下愚見，魏國初封，圣朝思慮，詢謀群寮，然后策命；而明公久違上旨，不即大禮。如今既已虔奉詔命，隨順眾望，又欲辭多擔少，讓九受一，就如同漢朝之賞不能施行，而攸等之請未之許可也。昔齊、魯之封，占有東海，疆域田賦，四百萬家，基隆業廣，易以立功，故能成輔佐擁戴之功勛，立匡正天下之業績。今魏國雖有十郡之名，猶小于曲阜，計其戶數，不足半數，以此護衛王室，立垣樹屏，猶未足也。況且圣上觀覽亡秦無輔之禍，警惕昔日震蕩之艱，托建于忠賢之才，明公辭讓不受，此為懈怠中止，愿明公恭承帝命，不要拒違。”曹操這才受命。

《魏略》記載曹操上書謝曰：“臣蒙先帝厚恩，致位議郎，生性疲怠，意望畢足，非敢希望高位、有幸顯達。董卓作亂之時，義當死難，故敢奮身出命，摧鋒率眾，遂值千載之運，奉役當下。當二袁氣焰熾盛、輕慢侵侮之際，陛下與臣寒心同憂，顧瞻京師，進受猛敵，常恐君臣俱陷虎口，確實沒想能保全首級。幸賴祖宗靈佑，丑類夷滅，得使微臣竊名于世間。陛下加恩，授以丞相，封爵寵祿，豐大弘厚，生平之愿，實不望也。口與心計，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遺付子孫，自托圣世，永無憂責。不意陛下乃發盛意，開國備錫，以賜愚臣，地比齊、魯，禮同藩王，非臣無功所宜承據。歸情上聞，不蒙聽許，嚴詔切至，誠使臣心中惶恐窘迫。愚臣自省，位列大臣，歸屬王室，身非己有，豈敢自私，順臣愚意，削職免官，穿上布衣。如今接受疆土，受任藩王，不敢有長遠期望、思慮后世。至于父子相誓終身，燃盡身軀，耗盡生命，報效厚恩。天子威嚴，即在眼前，悚懼受詔。”

原文：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廟。天子聘公三女為貴人，少者待年于國。【獻帝起居注曰：使使持節行太常大司農安陽亭侯王邑，赍璧、帛、玄纁、絹五萬匹之鄴納聘，介者五人，皆以議郎行大夫事，副介一人。】九月，作金虎臺，鑿渠引漳水入白溝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為東西部，置都尉。十一月，初置尚書、侍中、六卿。【魏氏春秋曰：以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　　馬超在漢陽，復因羌、胡為害，氐王千萬叛應超，屯興國。使夏侯淵討之。

譯文：秋七月，開始建立魏國社稷宗廟。天子聘曹操三女為貴人，年少者留在魏國待成年再完婚。【《獻帝起居注》記載：獻帝派遣使持節、代理太常、大司農、安陽亭侯王邑，攜帶璧、帛、玄纁、絹五萬匹至鄴城納聘，引見者五人，皆任議郎代理大夫事務，副引見者一人。】九月，曹操造金虎臺，開鑿渠道引漳水入白溝以通黃河。冬十月，曹操分魏郡為東西部，設置都尉。十一月，初置尚書、侍中、六卿。【《魏氏春秋》記載：曹操以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馬超在漢陽，又憑借羌、胡勢力作亂，氐王千萬叛變響應馬超，屯駐興國。曹操使夏侯淵征討他們。

原文：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趙衢、漢陽尹奉等討超，梟其妻子，超奔漢中。韓遂徙金城，入氐王千萬部，率羌、胡萬馀騎與夏侯淵戰，擊，大破之，遂走西平。淵與諸將攻興國，屠之。省安東、永陽郡。安定太守毌丘興將之官，公戒之曰："羌，胡欲與中國通，自當遣人來，慎勿遣人往。善人難得，必將教羌、胡妄有所請求，因欲以自利；不從便為失異俗意，從之則無益事。"興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請為屬國都尉。公曰："吾預知當爾，非圣也，但更事多耳。"【獻帝起居注曰：使行太常事大司農安陽亭侯王邑與宗正劉艾，皆持節，介者五人，赍束帛駟馬，及給事黃門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迎二貴人于魏公國。二月癸亥，又於魏公宗廟授二貴人印綬。甲子，詣魏公宮延秋門，迎貴人升車。魏遣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黃廄令、丞相掾屬侍送貴人。癸酉，二貴人至洧倉中，遣侍中丹將冗從虎賁前后駱驛往迎之。乙亥，二貴人入宮，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將大夫、議郎會殿中，魏國二卿及侍中、中郎二人，與漢公卿并升殿宴。】

譯文：建安十九年（214年）春正月，曹操首次舉行籍田親耕儀式。南安趙衢、漢陽尹奉等討伐馬超，梟首馬超妻兒，馬超投奔漢中。韓遂遷徙到金城，進入氐王千萬部落，率羌、胡萬余騎兵與夏侯淵交戰，夏侯淵迎擊，大破韓遂，韓遂走逃西平。夏侯淵與諸將攻興國，屠之。朝廷撤銷安東、永陽郡。安定太守毌丘興將要赴任，曹操告誡道：“羌，胡族欲與中國交往，自當遣人前來，慎勿遣人過去。善人難得，而惡人必將教唆羌、胡亂提請求，妄想以此謀取私利。若不答應便會使異族失望，答應則對國家無益。”毌丘興到任后，派遣校尉范陵至羌中地區，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讓他們請求朝廷任自己為屬國都尉。曹操道：“我預知事情當如此，并非因為我是圣人，只是我經歷的事多罷了。”【《獻帝起居注》記載：天子派遣代理太常事務、大司農、安陽亭侯王邑與宗正劉艾，皆持節，引見者五人，攜帶束帛駟馬，及給事黃門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迎二貴人于魏公國。二月癸亥，又于魏公宗廟授予二貴人印綬。甲子，一行人到魏公宮延秋門，迎貴人登車。魏國派遣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黃廄令、丞相掾屬侍奉護送貴人。癸酉，二貴人至洧水之邸閣中，天子派遣侍中、丹將、冗從、虎賁前后駱驛前往恭迎。乙亥，二貴人入宮，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將領大夫、議郎聚集殿中，魏國二卿及侍中、中郎二人，與漢公卿一并參加殿宴。】

原文：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游冠。【獻帝起居注曰：使左中郎將楊宣亭侯裴茂持節、印授之。】　　秋七月，公征孫權。【九州春秋曰：參軍傅幹諫曰："治天下之大具有二，文與武也；用武則先威，用文則先德，威德足以相濟，而后王道備矣。往者天下大亂，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吳與蜀也，吳有長江之險，蜀有崇山之阻，難以威服，易以德懷。愚以為可且按甲寢兵，息軍養士，分土定封，論功行賞，若此則內外之心固，有功者勸，而天下知制矣。然后漸興學校，以導其善性而長其義節。公神武震於四海，若脩文以濟之，則普天之下，無思不服矣。今舉十萬之眾，頓之長江之濱，若賊負固深藏，則士馬不能逞其能，奇變無所用其權，則大威有屈而敵心未能服矣。唯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義，全威養德，以道制勝。"公不從，軍遂無功。幹字彥材，北地人，終於丞相倉曹屬。有子曰玄。】

譯文：三月，天子讓魏公爵位在諸侯王之上，改授曹操金璽，赤紱、遠游冠。秋七月，曹操征討孫權。【《獻帝起居注》記載：天子派遣左中郎將楊宣、亭侯裴茂持節、印授予曹操。】

秋七月，曹操征討孫權。【《九州春秋》記載：參軍傅干諫曰：“治天下之重要才能有兩種，文與武也。用武則先威懾，用文則先感化，威懾與感化完全可以相輔相成，而后王道就可完備。往昔天下大亂，上下失序，明公您用武力征討，十平其九。今未秉承王命者，吳與蜀也，吳有長江之險，蜀有崇山之阻，難以武力懾服，易以恩德安撫。愚以為可暫且按甲寢兵，息軍養士，分土定封，論功行賞，若是如此則內外之心穩固，有功者予以勉勵，從而天下皆知國家法制。然后逐漸興辦學校，以引導民眾的善性和培養他們的義節。您神武威震四海，如果施行文治以相濟，則普天之下，無不心悅誠服。今舉十萬兵眾，停駐長江之濱，若賊恃險深藏，則士馬不能發揮能力，奇變無法靈活施展，則崇高的聲威有所減弱而敵心未能歸服。希望明公借鑒虞舜拿著盾和斧舞蹈，而使有苗氏歸服的仁義，鞏固威望修養德行，以道制勝。”曹操不從，于是出軍無功而返。傅干字彥材，北地人，終任丞相倉曹屬。有子名傅玄（傅燮、傅干、傅玄祖孫三代）。】

原文：初，隴西宋建自稱河首平漢王，聚眾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馀年。遣夏侯淵自興國討之。冬十月，屠枹罕，斬建，涼州平。公自合肥還。十一月，漢皇后伏氏坐昔與父故屯騎校尉完書，云帝以董承被誅怨恨公，辭甚丑惡，發聞，后廢黜死，兄弟皆伏法。【曹瞞傳曰：公遣華歆勒兵入宮收后，后閉戶匿壁中。歆壞戶發壁，牽后出。帝時與御史大夫郗慮坐，后被發徒跣過，執帝手曰："不能復相活邪？"帝曰："我亦不自知命在何時也。"帝謂慮曰："郗公，天下寧有是邪！"遂將后殺之，完及宗族死者數百人。】

　　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旄頭，宮殿設鍾虡。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陳平豈篤行，蘇秦豈守信邪？而陳平定漢業，蘇秦濟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廢乎！有司明思此義，則士無遺滯，官無廢業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軍中典獄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軍死生之事，吾甚懼之。其選明達法理者，使持典刑。"於是置理曹掾屬。

譯文：當初，隴西宋建自稱河首平漢王，在枹罕聚眾造反，改換年號，設置百官，已歷三十余年。曹操遣夏侯淵從興國出兵討伐。冬十月，夏侯淵屠戮枹罕，斬殺宋建，平定涼州。曹操自合肥返回。

十一月，漢朝皇后伏氏因昔日與其父原屯騎校尉伏完致信而獲罪，信上道獻帝因董承被誅而怨恨曹操，言辭甚為惡毒，此信不幸泄露而為曹操所聞，伏后被廢黜處死，伏氏兄弟皆被處死。【《曹瞞傳》記載：曹操派遣華歆率兵入宮拘捕伏后，伏后閉戶藏匿于墻壁中。華歆破壞門戶挖掘墻壁，牽出伏后。獻帝當時與御史大夫郗慮坐在一起，伏后披發赤足經過，抓住獻帝手道：“不能再次一起活下去嗎？”獻帝道：“我自己也不知命在何時也。”漢獻帝對郗慮說：“郗公，天下難道有此種事嗎？”曹操最后將伏后處死，伏完之宗族死者數百人。】

十二月，曹操至孟津。天子特許曹操出行時設置和皇帝一樣的先驅騎兵，宮殿中擺設刻著猛獸的鐘磬大架。十九日，曹操下令道：“有德行之士未必能進取功名，進取功名之士未必能有德行。陳平難道品德高尚，蘇秦難道恪守信用嗎？然而陳平扶定漢業，蘇秦救濟弱燕。由此言之，士有缺陷短板，難道就廢棄不用了嗎！相關部門思考明白此道理，則人才就不會被遺滯，官府就不會有未辦事務了。”又下令道：“刑罰，關系百姓之命，如果軍隊中主管刑獄的官員不能勝任，卻把三軍將士生死之大權委任給他，我甚為害怕。需選明達法理之人，使其掌管典刑。”曹操于是設置理曹掾屬。

原文：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為皇后。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縣領其民，合以為新興郡。三月，公西征張魯，至陳倉，將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張郃、朱靈等攻破之。夏四月，公自陳倉以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眾萬馀人，恃險不服，五月，公攻屠之。西平、金城諸將麹演、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典略曰：遂字文約，始與同郡邊章俱著名西州。章為督軍從事。遂奉計詣京師，何進宿聞其名，特與相見，遂說進使誅諸閹人，進不從，乃求歸。會涼州宋揚、北宮玉等反，舉章、遂為主，章尋病卒，遂為揚等所劫，不得已，遂阻兵為亂，積三十二年，至是乃死，年七十馀矣。劉艾靈帝紀曰：章，一名允。】秋七月，公至陽平。張魯使弟衛與將楊昂等據陽平關，橫山筑城十馀里，攻之不能拔，乃引軍還。賊見大軍退，其守備解散。公乃密遣解慓、高祚等乘險夜襲，大破之，斬其將楊任，進攻衛，衛等夜遁，魯潰奔巴中。公軍入南鄭，盡得魯府庫珍寶。【魏書曰：軍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險阻，軍人勞苦；公於是大饗，莫不忘其勞。】巴、漢皆降。復漢寧郡為漢中；分漢中之安陽、西城為西城郡，置太守；分錫、上庸郡，置都尉。八月，孫權圍合肥，張遼、李典擊破之。

譯文：建安二十年（215年）春正月，天子立曹操二女兒曹節為皇后。撤銷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各郡設置一縣管理其地人民，合并為新興郡。三月，曹操西征張魯，至陳倉，準備從武都進入氐族地區。氐人堵塞道路，曹操先遣張郃、朱靈等攻破之。夏四月，曹操自陳倉以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率眾萬余人，恃險不服。五月，曹操進攻竇茂，屠之。西平、金城諸將麹演、蔣石等共同斬殺韓遂，送其首級。【《典略》記載：韓遂字文約，最開始與同郡邊章俱聞名于西州。邊章為督軍從事。韓遂作為上計吏抵達京師，何進早已知聞其名，特與韓遂相見。韓遂勸說何進誅殺眾宦官，何進不從，于是他請求歸還。正趕上涼州宋揚、北宮玉等人謀反，推舉邊章、韓遂為首領，邊章不久病逝，韓遂為宋揚等人所劫持，迫不得已，韓遂依仗軍隊發動叛亂，累計三十二年，至此時乃死，已經七十多歲。劉艾《靈帝紀》記載：邊章，一名邊允（元）。】

秋七月，曹操至陽平。張魯派遣弟弟張衛與部將楊昂等人據守陽平關，橫山筑城十余里，曹軍進攻不能攻下，于是曹操引軍歸還。賊眾見大軍撤退，于是守備松懈散漫。曹操密遣解 、高祚等人乘險夜襲，大破賊軍，斬其將楊任，進攻張衛，張衛等人趁夜逃跑，張魯潰不成軍，逃奔巴中。曹軍進入南鄭，盡得張魯府庫珍寶。【《魏書》記載：曹軍自武都山行軍千里，山路險阻，攀上躍下，軍人勞苦，曹操于是大酒大肉款待士卒，莫不忘其勞苦。】巴郡、漢中郡皆降。恢復漢寧郡為漢中郡；劃分漢中之安陽、西城為西城郡，設置太守；分設錫郡、上庸郡，設置都尉。八月，孫權圍攻合肥，張遼、李典擊破之（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逍遙津之戰）。

原文：九月，巴七姓夷王樸胡、賨邑侯杜濩舉巴夷、賨民來附，【孫盛曰：樸音浮。濩音戶。】於是分巴郡，以胡為巴東太守，濩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天子命公承制封拜諸侯守相。【孔衍漢魏春秋曰：天子以公典任於外，臨事之賞，或宜速疾，乃命公得承制封拜諸侯守相，詔曰："夫軍之大事，在茲賞罰，勸善懲惡，宜不旋時，故司馬法曰'賞不逾日'者，欲民速睹為善之利也。昔在中興，鄧禹入關，承制拜軍祭酒李文為河東太守，來歙又承制拜高峻為通路將軍，察其本傳，皆非先請，明臨事刻印也，斯則世祖神明，權達損益，蓋所用速示威懷而著鴻勛也。其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專命之事，茍所以利社稷安國家而已。況君秉任二伯，師尹九有，實征夷夏，軍行藩甸之外，失得在於斯須之間，停賞俟詔以滯世務，固非朕之所圖也。自今已后，臨事所甄，當加寵號者，其便刻印章假授，咸使忠義得相獎勵，勿有疑焉。"】

　　冬十月，始置名號侯至五大夫，與舊列侯、關內侯凡六等，以賞軍功。【魏書曰：置名號侯爵十八級，關中侯爵十七級，皆金印紫綬；又置關外侯十六級，銅印龜紐墨綬；五大夫十五級，銅印環紐，亦墨綬，皆不食租，與舊列侯關內侯凡六等。臣松之以為今之虛封蓋自此始。】十一月，魯自巴中將其馀眾降。封魯及五子皆為列侯。劉備襲劉璋，取益州，遂據巴中；遣張郃擊之。十二月，公自南鄭還，留夏侯淵屯漢中。【是行也，侍中王粲作五言詩以美其事曰："從軍有苦樂，但問所從誰。所從神且武，安得久勞師？相公征關右，赫怒振天威，一舉滅獯虜，再舉服羌夷，西收邊地賊，忽若俯拾遺。陳賞越山岳，酒肉逾川坻，軍中多饒飫，人馬皆溢肥，徒行兼乘還，空出有馀資。拓土三千里，往反速如飛，歌舞入鄴城，所愿獲無違。"】

譯文：九月，巴郡七姓夷王樸胡、賨邑侯杜濩率領巴夷、賨民前來歸附，【孫盛曰：樸讀音為浮。濩讀音為戶。】于是劃分巴郡，以樸胡為巴東太守，杜濩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天子命令曹操秉承制度，封拜眾列侯太守國相。【孔衍《漢魏春秋》記載：天子認為曹操在外負責征伐之事，面臨政事的賞賜，應該快速迅疾，于是命曹操秉承漢制封拜諸列侯太守國相，詔令道：“軍之大事，在于賞罰，勸善懲惡，應當及時，所以《司馬法》說‘賞不逾日’，是想讓人民迅速目睹為善的好處。昔日光武帝中興漢室之時，鄧禹入關，秉承制度封拜軍祭酒李文為河東太守，來歙又秉承制度拜高峻為通路將軍，考據其本傳，皆無事先請示，說明是臨事刻印，此乃世祖光武帝英明神武，對官員任免通權達變，原來是以此迅速顯示威德從而建立宏偉功勛。《春秋》之義，士大夫出使邊疆，可不奉上命而隨機應變行事，只要是有利社稷安定國家即可。況且您如周、召二公般身任重職，像周太師尹氏般治理九州，征討夷狄和中原各地，軍隊行于藩國郊甸之外，得失在于片刻之間，停賞等候詔令從而阻滯世務，此本非朕之所希冀。自今以后，臨事判斷，當授予正式封號者，可立即刻印章先非正式授予官爵，使忠義之人都可相繼得到獎勵，切勿有所遲疑。”】

冬十月，開始設置名號侯直到五大夫，與舊制列侯、關內侯共六等，以封賞獲軍功者。【《魏書》記載：曹操設置名號侯爵十八級，關中侯爵十七級，皆授予金印紫綬；又設置關外侯十六級，授予銅印龜紐墨綬；設置五大夫十五級，授予銅印環紐，也是墨綬，皆不享受封地的賦稅，與舊制列侯關內侯共六等。臣松之認為如今之虛封大概自此開始。】十一月，張魯自巴中率殘部來降。曹操封張魯及其五個兒子為列侯。劉備襲擊劉璋，奪取益州，占領巴中；曹操派遣張郃前去征討。十二月，曹操自南鄭歸還，留夏侯淵駐守漢中。【此行侍中王粲隨軍，作五言詩以贊美這次出征道：“從軍有苦有樂，但是要問跟從何人。跟從之人英明神武，安能長久得勞師動眾？丞相魏公征伐關西，赫然發怒振動天威，一舉屠滅氐王竇茂，再次出征降服樸胡杜濩，西征收服邊地眾賊，仿如俯身拾物般輕易。陳列的賞賜可高過山岳，慶功的酒肉超過河中高地，軍中將士飽食富飫，兵強馬壯，步兵騎兵還軍，輕裝出征仍有富余物資。攻下領土三千里，往返迅捷如飛，載歌載舞進入鄴城，如其所愿無所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