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雪落了,燈亮了,媽把餃子下鍋了——回家吧,東北的年味兒,正濃。
這世間的漂泊,大約有兩種。一種如浮萍,隨水東西,無根無依;另一種卻像這關外的雪,看似漫天飛舞,輕盈散落天涯,最終,卻總要沉沉地覆回那片黑土地,那片升起裊裊炊煙的屋檐。那雪,是游子夢里無聲的刻度,一年年,量著歸鄉的路程。
晨光給雪原鍍上金邊時,村落的煙囪正列隊吐出棉絮般的白煙。這些雪屋頂上的云朵,混著窗花上的冰紋、灶臺上的蒸汽,在臘月的風里釀成最勾人的念想——又到了東北人心里那根弦被反復撥動的時節:他鄉的行囊再重,也重不過炕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酸菜白肉。
你看那遠方,高樓切割的天空下,地鐵穿梭的隧道里,有多少匆匆的腳步,裹挾著北風般的迅疾與冷冽。他們操著改換了些許聲調的鄉音,在異鄉的餐桌上,或許會忽然沉默——只因嘗到一絲若有似無的、酸菜燉白肉的熱氣,那熱氣瞬間穿透鋼鐵森林的冰涼,直抵心口最柔軟的角落。那便是鄉愁,不是春日細雨,而是三九天的風,平時貼著骨頭藏著,一旦觸到熟悉的溫度,便凜冽地呼嘯起來。他們是他鄉的征服者,也是故土永遠的孩子。那份拼爭的硬氣底下,捂著的是一顆見了老娘才會軟下來的心。
你看那雪壓的房檐下,紅燈籠早掛上了褪色的木桿。春聯的墨香混著凍梨的甜,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里凝成冰碴兒似的鄉愁。村口老榆樹還記得你兒時的模樣:揣著凍得通紅的手往灶膛里添柴,看奶奶把黏豆包蒸得鼓囊囊,聽爺爺用煙袋鍋敲著炕沿說“年三十的餃子得包硬幣”。而今你在南方的寫字樓里敲著鍵盤,可指尖總想起火炕上那床印著牡丹的花棉被,暖得能焐化整冬的雪。
煙囪里的煙是會說話的。它在暮色里彎著腰,像母親倚著門框張望的影子。你聽那蒸汽與冷空氣相撞的嘶嘶聲,多像電話里父親那句“啥時候到家?酸菜都腌好了”。城里的外賣再快,快不過老家灶上“咕嘟”冒泡的鐵鍋燉;霓虹再亮,亮不過院墻上串起的彩燈帶——那是鄉親們用最實在的熱烈,給遠方的游子鋪就的星光大道。
而故鄉,就在這鋪天蓋地的白里,靜靜地紅著。那紅,是圖片里檐下成串的燈籠,在白茫茫的畫卷上,一點,兩點,連成一片溫暖的星河;是門楣上新貼的春聯,墨字酣暢,像一聲聲滾燙的叮嚀;是姑娘窗欞上巧手剪出的“福”字,映著雪光,活泛又喜慶。這紅,是這片土地在寒冬里最熾熱的心跳。它不張揚,卻無比堅定地等在每一個路口,每一扇窗前,仿佛在說:世界再大,風雪再冷,這里總有一盞燈,為你留著光。
當漂泊的步履穿過風雪,推開那扇熟悉的門,年,才真正有了它的魂魄。室內的光景,恰似那最后一張圖片:窗上的霜花是天然的畫,窗欞上的紅“福”透著喜氣,炕上花色鮮亮的厚被褥,疊著陽光的味道,也疊著母親無數個晴日的牽掛。屋子中央,必是那張擺得滿滿當當的桌子。中央一口大鍋,酸菜、血腸、白肉在濃稠的湯汁里翻滾,蒸汽蓬蓬地向上涌,模糊了親人的笑臉,也模糊了窗外整個凜冽的世界。這便是過年的“核兒”——不在于吃什么,而在于那口鍋始終沸騰著,意味著這個家一直在燃燒,在等待,從未冷灶。 連桌下慵懶的橘貓,都睡得分外踏實,因為它知道,這一刻,家里的人,齊了。
這便是“團圓”二字,在關東大地上的全部釋義。它不僅僅是地理的歸攏,更是氣息的交融,是讓異鄉的塵土,在家的溫熱里慢慢沉淀;讓緊繃的筋骨,在炕頭的暖意中緩緩舒展。一桌鄉音,一碗熱湯,足以融解一整年的風霜。那璀璨而寂寞的都市霓虹,終究照不亮內心深處那條落滿松針的小路;而故鄉窗內那一盞樸素的燈,卻能穿透千山萬雪,直直照見游子的歸途。
暮色漫過雪原時,村落漸漸亮起燈。暖黃的光暈從糊著窗紙的木格間漏出來,給雪地上的車轍印鑲上金邊。炕桌上的八大碗冒著熱氣,花棉被在炕梢疊得方方正正,連灶臺邊的老貓都曉得,那個總愛撓它下巴的孩子,該踩著鞭炮聲回來了。
別讓煙囪的煙等成了霧凇,別讓炕頭的余溫涼成了冰碴。東北的年,是要一家人圍著炕桌啃醬骨頭的,是要聽著窗外鞭炮聲搶紅包的,是要在初一的清晨,踩著沒膝的雪去給鄰居拜年的。
他鄉縱有千般好,不如老家的熱炕頭。這個冬天,讓那縷從雪屋頂升起的炊煙,牽你回家——畢竟,只有在東北的年里,你才能做回那個穿著花棉襖、啃著凍梨、把“過年好”喊得震天響的孩子。
那每一片雪,都是故鄉寄來的信箋;那每一縷風中隱約的爆竹聲,都是家的呼喚。雪落無聲,人間有盼。別忘了,風雪那頭,有一整片土地的紅,與一整屋子的暖,在等你。 路途遙遠,車票難求,可一切艱辛,都會在推開家門、喊出那一聲“爸,媽,我回來了”的瞬間,得到最豐厚的報償。
走吧,回家過年。你的歸來,才是這個時節,東北最濃醇、最完滿的年味。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