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8年閏七月,徐達、常遇春帶著明軍攻破了元大都,元順帝沒敢抵抗,帶著后妃、太子一路往北逃,蒙古在中原近百年的統治就這么結束了,硝煙剛散,明軍清點戰利品時發現。
光宮城里就留下了兩萬三千多蒙古女眷,再算上河北、山西這些地方被俘或流落的,總數足有三十萬,這些人里,有曾經的皇后公主,有勛貴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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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普通牧民的女兒,前一天還錦衣玉食,后一天就成了階下囚,本來想,換做其他開國皇帝,面對這么多前朝遺孤,尤其是異族女子,可能直接就殺了以絕后患。
但后來發現,朱元璋的思路完全不一樣,他這套處理方式,遠比屠城高明得多,既沒落下暴君的名聲,還把潛在的威脅變成了王朝的助力。
朱元璋沒殺這些蒙古女子,也沒把她們趕走,反而先給了條活路,他在之前發布的《諭中原檄》里就說過,要保全元朝的宗戚。
進城后又下了詔,愿意回草原的給路費遣送,愿意留在中原的就編為民籍,最后只有七千多人選擇北歸,大部分人因為戰火阻隔,或是在中原已經有了家庭,都留了下來。
在我看來,這步棋看似溫和,實則把潛在的敵人變成了需要治理的子民,從根上減少了反抗的可能,留人的同時,朱元璋還搞了個五年漢化倒計時。
洪武元年十月,戶部出臺了專門的條款,要求這些蒙古女子學漢語、穿漢服、改漢姓,大都原來的國子監被改成了女學堂,翰林院的人專門來教課,學得好的還能免一年徭役。
工部還按人頭發棉布和絹,讓她們換掉原來的胡服,更關鍵的是婚俗改革,蒙古有父死子繼其妾的舊俗,在中原看來就是亂倫,朱元璋直接明令禁止,違反的要打八十杖,還要服三年勞役。
這些措施看著是文化改造,其實是在悄悄撕掉她們“蒙古人”的標簽,等她們能聽懂官話、會寫契約,穿得和漢人沒區別,身份認同自然就變了。
文化上的改造只是第一步,朱元璋更狠的招還在后面,那就是直接從血緣上打破隔閡。
洪武二年正月,他頒布了《和同令》,明確禁止蒙古女子族內通婚,鼓勵和漢人結婚,而且只要兩相情愿,還能免三年徭役。
這個政策特意鼓勵軍戶和屯田戶優先迎娶,既解決了戰亂后中原男多女少的問題,又把邊鎮將士和這些蒙古女子綁成了利益共同體。
據記載,僅北平、大寧、宣府三個衛所,一年內就多了七千四百多對蒙漢夫妻,如此看來,這種強制又帶獎勵的通婚,讓蒙古女子不得不走出原來的部落圈子,融入漢人家庭。
她們的孩子從小在漢人環境里長大,慢慢就分不清誰是胡種誰是漢兒了,北方邊防的番漢隔閡也少了很多。
溫和的政策也需要鐵腕來護航,不然很容易出亂子,洪武二十三年,大將軍藍玉北征,在捕魚兒海俘虜了元主次子和妃嬪以下十萬人。
凱旋的路上,藍玉喝醉了,強行讓兩名蒙古王妃侍寢,導致其中一人投井、一人自刎,消息傳到南京,朱元璋氣得不行,親筆寫下手詔,說藍玉忘了詔令狂妄行事,斷了他的根本。
隨后就把藍玉抓回京城,打了八十杖后斬首示眾,還讓史官把這件事寫進《大誥》里,頒布天下警示所有人。
毫無疑問,朱元璋這是殺一儆百,哪怕是立了大功的功臣,只要碰了民族政策的紅線,也必須死,從那以后,邊將再也沒人敢凌辱蒙古女子,朝廷“以德懷遠”的招牌才算真正立住了。
對于留在南京的元室近支婦女,朱元璋還專門設了“柔遠局”來安置,象征性地保留她們的爵位,給優厚的俸祿,皇后級別的每年給三百石米、二百匹絹,相當于正二品官員的待遇。
還允許她們在宅子里立白馬祠祭天,但祭器和樂舞不能超過規制,要是和漢人通婚,還得報禮部核準,這種“軟禁+俸養”的模式,不得不說想得很周到。
既讓這些前朝遺孀不用流落街頭,保住了體面,又把她們放在京城眼皮底下,成了展示新皇寬仁的活標本。
后來永樂皇帝遷都北京,這些人的后裔慢慢融入了南京市井,現在南京江寧、六合一帶的“達子營”“韃子廟”等地名,還能找到當年的痕跡。
從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十年,官方戶籍里的“蒙古女戶”從三十二萬降到了不足八萬,這不是說這些人消失了,而是通過通婚、改姓,她們被重新編入了民籍、軍籍或是匠籍,徹底成了大明子民。
她們帶來的畜牧技術、毛紡工藝和草原藥材,也悄悄豐富了漢地的經濟,而且這種融合還帶來了文化上的影響,我們現在說的“胡同”“把式”“薩其馬”這些詞,都是從蒙語借過來的。
明代女性流行的“比甲”,也是源自蒙古的“辮線襖”,改良后成了漢人常穿的衣服,就連蒙古的收繼婚俗,也因為《大明律》的禁止,慢慢被漠南蒙古諸部廢除了,算是一種文化上的反噬。
明末思想家王夫之評價說,朱元璋用婚姻改變敵人的血統,用衣冠改變敵人的外形,不屠一座城,不殺一個婦女,就把百年的異族習俗,都變成了華夏之民的習俗。
這就是兵家最高境界的無形之戰,這個評價很中肯,朱元璋不用刀兵,卻讓敵人的血脈和記憶在溫柔鄉里慢慢消散。
比起成吉思汗的屠城滅種,這位農民出身的皇帝,用更聰明的方式完成了復仇,他把敵人的后代變成了自己人,甚至讓她們在大明的祠堂里,和朱家子孫一起享受后世香火。
三十萬蒙古女子的處置,不僅解決了明初的一個大難題,更推動了蒙漢民族的深度融合,為后世多民族國家的治理提供了寶貴的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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