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二十四史里的《遼史》,歷來以筆鋒露骨聞名。皇后偷漢子,結(jié)果被大臣告發(fā)到皇帝那,鑄就了一樁千古奸情被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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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背上游牧慣了的契丹人,無不以高強武藝為尊。彎弓射雕后騎著駿馬飛馳于無邊的草原,似乎才是他們生活的常態(tài),即便是女子,也該是高挑健美,講起話來爽利至極,豪邁之中盡是掩不住的英姿。
因此,當蕭觀音嫁給遼道宗耶律洪基時,耶律洪基以為老婆也是這樣的女子。蕭觀音出身于世代坐穩(wěn)皇后位的蕭氏一族,父親蕭惠是遼興宗母親蕭耨斤的兄弟。蕭觀音于重熙(1032年~1055年)年間,大約四歲時就被指婚給了耶律洪基,二人算得上青梅竹馬,后來共同生育三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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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雍七年的上京,秋風卷著枯葉掠過宮墻,蕭觀音獨坐于清寧殿的冷榻之上。案頭那卷《回心院》詞稿墨跡未干,十首宮詞字字泣血,這位大遼皇后不會想到,這些凄婉的詞句終將成為刺向自己的利刃。千年后的我們翻開泛黃史冊,仍能感受到這場宮廷疑案中揮之不去的迷霧。
蕭觀音的傳奇始于重熙二十二年(1053年)的冊封大典。這位出身后族蕭氏的貴女,五歲能誦《霓裳羽衣曲》,七歲通曉契丹大小字,及笄之年便以"姿容冠絕,工詩善琴"聞名草原。《遼史·后妃傳》記載其"好音樂,能自制歌詞",每逢捺缽巡幸,道宗射獵歸來,常命她即興賦詩。這位兼具契丹豪邁與漢家文采的皇后,曾寫下"威風萬里壓南邦,東去能翻鴨綠江"的雄渾詩句,卻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留下了"宮中只數(shù)趙家妝,敗雨殘云誤漢王"的哀婉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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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元年(1075年)的宮廷劇變,將這位才女推入深淵。樞密使耶律乙辛進獻《十香詞》,聲稱此淫詞艷曲出自皇后之手。告狀內(nèi)容是皇后蕭觀音偷漢子,把細節(jié)都說的清清楚楚,什么皇后說“你這東西真好,可封有用郎君”,野男人還自謙“我這東西雖然猛,但比不上皇上的真龍”,皇后說“小猛蛇,卻賽真懶龍",這臣子可真不要命,說的如此直白露骨。
遼道宗震怒之下,命北院樞密副使張孝杰徹查。在《焚椒錄》的記載中,審訊過程充滿吊詭:趙惟一的供詞竟能詳細描述與皇后私會的時辰、地點乃至床第細節(jié),而所謂"通奸鐵證"的《懷古詩》,經(jīng)后人考證實為南朝宮詞。更令人費解的是,這場震動遼廷的大案,在《遼史》中僅以"乙辛誣后與惟一等淫通,賜后自盡"寥寥數(shù)語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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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存的《焚椒錄》抄本,為我們揭開了一道歷史縫隙。這部由遼人王鼎撰寫的筆記,詳細記錄了案件始末:從耶律乙辛指使宮婢單登構(gòu)陷,到酷吏對趙惟一的嚴刑逼供,再到張孝杰曲解《懷古詩》為藏頭艷詞。書中記載道宗曾質(zhì)疑:"皇后素賢,豈有此行?"卻在權(quán)臣蠱惑下終下殺心。然而這部唯一詳述案情的文獻,本身卻充滿疑點——成書時間距案發(fā)已逾三十年,且王鼎自述因"醉言泄密"被流放時聽聞此事,其真實性歷來備受爭議。
宋人筆記中的只言片語更添迷霧。洪皓《松漠紀聞》稱"遼宮舊聞,后實冤死",葉隆禮《契丹國志》則直指"乙辛欲害太子,故先謀后"。現(xiàn)代學者蔡美彪在《遼金元史十五講》中指出,此案恰發(fā)生在太子耶律濬開始參政之際,而乙辛集團兩年后即構(gòu)陷太子謀反,可見權(quán)力斗爭才是事件本質(zhì)。內(nèi)蒙古大學田廣林教授通過比對遼墓出土的契丹小字墓志,發(fā)現(xiàn)道宗晚年曾大規(guī)模清洗乙辛黨羽,似有平反之意,卻始終未為蕭觀音正式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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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凝視這件千年疑案,看到的不僅是宮闈秘辛的獵奇。遼寧朝陽出土的《耶律仁先墓志》顯示,案發(fā)時多位宗室重臣突然"病逝";北京房山出土的《張儉墓志銘》則暗示當時漢官集團與契丹貴族的角力。這些散落的證據(jù)拼圖,勾勒出遼國鼎盛時期暗涌的權(quán)力漩渦。蕭觀音的悲劇,恰似契丹王朝漢化進程中的血色注腳——當游牧傳統(tǒng)遭遇中原禮法,當女性政治影響力遭遇父權(quán)反噬,才情反而成了致命的毒藥。
今人在北鎮(zhèn)醫(yī)巫閭山尋訪遼顯陵遺址時,或許會想起元好問的那句"人生長恨水長東"。蕭觀音案永遠定格在歷史的曖昧地帶,正如她的《回心院》詞在時光長河中不斷被重新詮釋:那些纏綿悱惻的詞句,究竟是思君不得的哀怨,還是被曲解的情愫?千年已逝,唯有閭山腳下的殘碑斷碣,還在風中訴說著未解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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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乙辛的奏章——《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
大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據(jù)外直別院宮婢單登,及教坊朱頂鶴陳首。本坊伶官趙惟一邀結(jié)本坊入內(nèi)承直(官名)高長命,以彈箏琵琶,得召入內(nèi)。沐上恩寵,乃輒干冒禁典,謀侍懿德皇后御前。忽于咸雍六年九月,駕幸木葉山,惟一公稱有懿德皇后旨,召入彈箏。于時皇后以御制《回心院》曲十首,付惟一入調(diào)。
自辰至酒,調(diào)成,皇后向簾下目之,遂隔簾與惟一對彈。及昏,命燭,傳命惟一去官服,著綠巾,金抹額,窄袖紫羅衫,珠帶烏靴。皇后亦著紫金百鳳衫,杏黃金縷裙。上戴百寶花簪,下穿紅鳳花靴,召惟一更放內(nèi)帳,對彈琵琶。
命酒對飲,或飲或彈,至院鼓三下,敕內(nèi)侍出帳。(單)登時當值帳,不復聞帳內(nèi)彈飲,但聞笑聲。(單)登亦心動,密從帳外聽之。聞(皇)后言曰:“可封有用郎君。”惟一低聲言曰:“奴具雖健,小蛇耳,自不敵可汗真龍。”(皇)后曰:“小猛蛇,卻賽真懶龍。”此后但聞惺惺若小兒夢中啼而已……
院鼓四下,后喚(單)登揭?guī)ぁT唬骸拔┮蛔聿黄穑蔀槲医行选!保▎危┑墙形┮话偻ǎ紴樾褷睿似穑蒉o。(皇)后賜金帛一篋,謝恩而出。其后駕還,雖時召見,不敢入帳。
(皇)后深懷思,因作《十香詞》賜惟一。
惟一持出夸示同官朱頂鶴。朱頂鶴遂手奪其辭,使婦清子問(單)登。(單)登懼事發(fā)連坐,乘暇泣諫,(皇)后怒,痛笞,遂斥外直,但朱頂鶴與(單)登共悉此事。使忍含不言,一期敗露,安免株坐,故敢首陳,乞為轉(zhuǎn)奏,以正刑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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