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托孤重臣到流放自盡：長孫無忌的盛衰之路，兒女被迫終身為奴

649年7月9日，長安的空氣里摻雜著一絲躁動。51歲的李世民躺床上，氣息都快沒了。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緊急召見了李治和其他二人——長孫無忌與褚遂良。

李世民吃力地抓住褚遂良的手臂，目光卻投向一旁的長孫無忌：“無忌是對我最忠誠的人之一，我能現在，大半是他的助力。我死后，你一定要保護好他，別讓小人害了他。”

這場景令人動容。誰能想到，僅僅六年后，正是這位被托付要“保護好”的長孫無忌，會被李世民的兒子李治流放至偏遠黔州（今重慶彭水），最終自我了斷？而他的子女，更是被奴役。

長孫無忌的人生起點并不平坦。他來自于前朝一個顯赫家族，他爹是前朝名將。然而609年，父親去世后，年僅十幾歲的長孫無忌和妹妹長孫氏、母親一起被同父異母的哥哥長孫安業趕出家門，只能寄居在舅舅高士廉家中。

這段經歷深刻影響了長孫無忌的性格。史書記載他“性通悟，博涉書史”，但同時也形成了深沉謹慎、不輕易表露情感的個性。在亂世中，這種性格反而成為一種優勢。

617年，李淵起事了，干起了“革命”。年僅18歲的李世民登上舞臺角。在高士廉的安排下，長孫無忌的妹妹嫁給了李世民，這樁關系將長孫與二鳳的命運緊緊綁在一起。

在隨后平定各方的戰爭中，長孫無忌釘李世民左右。618年唐朝建立時，他僅21歲就被封為上黨縣公。然而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唐朝內部的權力斗爭逐漸白熱化。

公元626年，大唐開國第九年，國都里并不平靜。建成與世民的矛盾已不可調和。當時李世民面臨的情況極為嚴峻：父親李淵明顯偏向老大，自己的兵權被逐步削弱，支持者也被調離關鍵崗位。

更致命的是，建成想順手刺殺世民。面對你死我活，李世民卻猶豫不決——他不想背負“弒兄殺弟”的罵名。

據《資治通鑒》記載，在決策前的幾次密談中，長孫無忌的態度最為堅決。他對李世民說：“大王現在不決斷，我長孫無忌就只能離開了。”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是以辭官相逼。

最終，在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等人的堅持下，李世民于626年7月2日來了場殺局，砍死了兩個對頭，兩個月自己登上寶座了。

在這場左右唐朝命運的搏殺中，長孫無忌坐上了“功臣第一”的寶座，賞賜絡繹不絕。對于一個年僅33歲的人來說，這已是位極人臣。

李世民即位初期，政局并不穩固。627年，原李建成的親信、幽州都督羅藝起兵反叛。長孫無忌被任命為行軍總管，僅用數日就平定叛亂，展示了他不僅有謀略，也有軍事才能。

在隨后的二十多年中，長孫無忌的仕途一路高升：627年任尚書右仆射（相當于副宰相），628年改任開府儀同三司，633年任司空，635年知門下、尚書省事，643年授太子太師。

值得注意的是，李世民曾收到密奏，指控長孫無忌“權寵過盛”。但李世民不僅沒有懷疑，反而將奏章拿給長孫無忌看，公開表示：“朕有今天，多虧無忌之力。朕的兒子們都還小，將來還要依靠他。”

這種信任在642年的太子廢立事件中達到頂峰。當時李承乾已經下臺了，李世民在候選人上拿不準主意。長孫無忌力主立李治，盡管李治當時只有15歲，性格較為懦弱。

李世民曾考慮過更年長、更有才能的吳王李恪，但長孫無忌愣不同意。李世民半開玩笑地問：“你反對李恪，難不成是基于舅甥這層關系？”這句話無意中道破了長孫無忌的真實考量——作為李治的親舅舅，他的權力與李治的皇位直接掛鉤。

649年7月10日，李世民病逝于含風殿，年僅21歲的李治上臺。根據遺詔，長孫無忌掌握朝政大權。

在最初的五年里（649-654），長孫無忌的權勢達到頂峰。李治對這個親人百依百順，甚至有官員舉報長孫無忌時，李治直接下令將誣告者處斬。

正是這種絕對的權力，讓長孫無忌開始犯下致命錯誤。653年，他抓著房遺愛那事，規模化的鏟掉政敵和不順眼的人。李恪、李道宗等將佐被稀里糊涂弄死了。據統計，此案中受牽連被殺的皇室成員和高官超過十人。

李恪咽氣前咒罵：“長孫無忌弄國，殺良殺賢，他日必被滅族！”這句話如同預言。

公元654年，一場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后宮之爭爆發了。李治一直在打皇后的主意，想換下人。這場看似簡單的后宮更替，實際是一場權力洗牌。

李治首先親自到長孫無忌府中拜訪，送去十年金銀寶器。但長孫無忌收下禮物后，對廢立皇后之事卻“顧左右而言他”。

接著，李治召集四位重臣入宮商議。褚遂良態度就是不同意，甚至以辭官相威脅。長孫無忌雖然沒有那么激烈，但也明確表示反對。

關鍵轉折點出現在李勣身上。當李治私下詢問這位軍功卓著的老將時，李勣只說了一句：“自己家的事，自己定不就行了？”這句話給了李治底氣。

655年10月，李治非要把武則天扶到正位上。三個月后，褚遂良被打發出去當了個都督，這是長孫無忌集團崩潰的開始。

武則天成為皇后后，開始有計劃地清除長孫無忌的勢力。659年4月，借口來了。李奉節站出來要舉報，他舉報的對象是韋季方、李巢拉幫結派。案件審理中，許敬宗（武則天親信）指控長孫無忌是幕后主使。

值得注意的是，指控證據極為薄弱。但政治斗爭往往不需要鐵證。當許敬宗的奏章送到李治面前時，這位曾經對舅舅言聽計從的皇帝，反應令人玩味。

史書記載，李治先是“驚訝”，然后說：“舅舅被小人離間，或許產生了些小誤會，何至于要反了？”許敬宗回答：“臣仔細審查，長孫無忌謀反跡象已很明顯，陛下還有疑慮，恐怕不是社稷之福。”

他不再讓許敬宗繼續說下去，也不再親自審問長孫無忌。

這個反應耐人尋味。表面上悲痛，實際上已經默許了對長孫無忌的處理。

659年4月，判決下達：長孫無忌削去一切官職封邑，流放黔州（今重慶彭水），其子長孫沖等被趕到了嶺南，抄家也是理所當然。更殘酷的是，他的子女被判“終身為奴”，這在唐代是對高級官員極其罕見的懲罰。

從長安到黔州，直線距離超過1000公里。當時56歲的長孫無忌要走完這段路，至少需要兩個月。黔州在當時是真正的“蠻荒之地”，氣候濕熱，瘴氣彌漫，是唐代流放重犯的常見地點。

長孫無忌抵達黔州后，住在簡陋的安置房中。表面上看，他還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但政治斗爭從不給失敗者喘息的機會。

僅僅三個月后，659年7月，許敬宗派中書舍人袁公瑜前往黔州“復審案件”。袁公瑜到達后，直接“逼令”長孫無忌自盡。

消息傳回長安，李治的反應是“深表哀痛”。他下令將長孫無忌的尸體運回長安，陪葬昭陵（李世民陵墓）。但這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的姿態罷了。

長孫無忌死后，他的家族繼續遭受打擊。直到674年，李治才下詔允許長孫無忌的孫子長孫延回長安。675年，長孫無忌的官爵被恢復，但已無人提起。

武則天退位后，705年，唐中宗李顯為長孫無忌徹底平反，并重新安葬。但此時距他去世已經46年，當年的政治恩怨早已煙消云散。

從歷史的長河看，長孫無忌的悲劇是君主專制下權臣命運的典型寫照。他幫助李世民奪取皇位，扶持李治登上皇位，最終卻被自己扶持的皇帝所殺。這種“飛鳥盡，良弓藏”的循環，在中國歷史上不斷重演。

今天回顧這段歷史，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個權臣的興衰，更是權力對人性的異化。長孫無忌從謹慎低調到專權獨斷，從顧全大局到排除異己，正是權力腐蝕人心的真實寫照。他的故事提醒后人：在任何時代，如何平衡權力與責任，如何在高位時保持清醒，都是永恒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