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太武帝滅佛真相：統一北方過程中，拓跋燾如何決定崇道滅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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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年（劉宋元嘉十三年）北魏派軍北上，攻下龍城（今遼寧省北票市）消滅北燕，占領了東北的大片土地。隨后，準備西征姑臧（今甘肅武威）、并吞北涼，進而統一北方。

1、李順的秘密

東晉后期，涼州出現過前涼、后涼、西涼、南涼、北涼等國。劉宋代晉前，前涼、后涼與南涼已先后亡國。421年，北涼沮渠蒙遜滅西涼，就此獨霸涼州。

沮渠蒙遜對雄踞北方的魏國表面上恭恭敬敬，常派使者入貢，又派兒子沮渠安周去平城侍候魏太武帝拓跋燾，作為質子。拓跋燾派李順為使者，拜沮渠蒙遜為涼王。

李順出使姑臧，涼王派人對他說：“我年老力衰多病，腰板僵硬，不能拜見皇使，等三五天體力稍健，再當相會。”李順答道：“涼王老病，人人皆知。但現在皇使已到，怎么能安臥病榻而不見面呢？”涼王只得于次日接見李順，但他盤坐主座，毫無歡迎姿態。李順板著臉說：“想不到這老頭這么無禮，瞧這死呆模樣，好像魂魄已上西天，何必見客？”說罷，轉身就走。涼王派人追李順回來，這才起身下拜，接受拓跋燾的詔書。

李順回到平城，拓跋燾詢問北涼情況，李順回答：“沮渠蒙遜控制涼州已三十年，他在世時不會有什么變化，以后就難說了。”拓跋燾又問：“你看他們還能維持多少年？”李順答：“沮渠蒙遜的幾個兒子都是庸碌之輩，唯獨敦煌太守沮渠牧犍還有點才能，但與其父相比還差得多。這是上天立意要把涼州送給圣上了！”拓跋燾得意地說：“我現在確實無暇西顧，等幾年再收拾他們，不遲！不晚！”

四個月后，沮渠蒙遜病重去世，果然由沮渠牧犍繼任涼王。拓跋燾開始準備平定北涼，他認為李順能使沮渠蒙遜由倨傲而恭順，又善于揣測北涼形勢，確有才干。幾年前，李順從征滅夏，拓跋燾賞賜諸將財寶，李順硬是推辭不收，只要了幾千卷書籍，因而受到器重。哪知李順當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他出使北涼多次，參加涼廷宴會，席間涼王沮渠蒙遜與群僚談及魏帝，屢屢出言不遜。涼王擔心李順泄露，不時送給許多財寶，李順照收不誤，他不僅守口如瓶，而且暗下打算保全北涼。

新登位的沮渠牧犍將妹妹興平公主嫁給拓跋燾，被拓跋燾拜為右昭儀。幾年后，拓跋燾也將自己的妹妹武威公主送給沮渠牧犍為王后。雖然已是親上加親，但拓跋燾仍決意消滅北涼。拓跋燾問李順：“我準備立即西征，你看怎么樣？”李順回答：“國家連年用兵，將士和馬匹都疲勞不堪，還是等來年吧！”拓跋燾因此而沒有發兵。

沮渠牧犍對北魏口服心不服，他常對臣民們說北魏是外強中干。這些情況被拓跋燾知道后，又想出師征討，他詢問崔浩的想法，崔浩說：“以往我軍北伐柔然族沒有獲得大勝，但也沒有多少損耗。承平年間，全國病死餓死的馬匹約有一萬；而出征戰馬三十萬匹，死傷卻不滿八千。有些人就是喜歡小題大做，說什么士馬疲敝不能復振等等。如果我們現在出其不意地兵臨姑臧城下，沮渠牧犍一定驚駭異常而束手就擒！”

拓跋燾一聽正中下懷，于是大集公卿，計議征涼事宜。可是，已復位的弘農王奚斤及其他三十多人都反對出兵。他們說：“沮渠牧犍雖有叛逆之志，但進貢不斷，罪惡未彰。聽說那兒土地貧瘠，缺水缺草，大軍前去，他們一定固守城池。我們如果攻城不下，又找不到吃的喝的，豈不坑死人嗎？”

反對最激烈的是李順，他說：“姑臧一帶的土地如同石頭，一點小草都沒有。只是城南的天梯山冬天能積雪一丈多深，等到春暖夏臨才逐漸解凍，流到山下灌溉一些土地。如果涼人發現我大軍去征討，一定會挖土決渠，使這點水流散失涸絕。屆時環城一百里以內寸草不長，人馬又饑又渴，哪能呆上幾天？”李順出使北涼達十二次之多，他的發言非同一般，因此眾人異口同聲反對出兵，一句話就是：“那兒沒水沒草！”

崔浩卻仍不肯低頭，他說：“《漢書》的《地理志》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涼州的牲畜是天下最興旺的。如果沒水沒草，這些牛羊馬匹吃什么？又如何繁殖？”李順反駁道：“耳聽是虛，眼見為實，我是親眼目睹的。即使你口吐蓮花，還能強辯？”

李順不知道，他在北涼受賄的事已被崔浩探明，并密告了拓跋燾，只因拓跋燾不相信，故而一直沒有攤開來。這時崔浩不講情面，當眾揭發，厲聲對李順說：“你受了涼人的金銀財寶，別人的眼看得到，別人的嘴會報告，你以為皇上不知道？你是想為涼人保全宗室，就如此這般地來欺騙我們！”李順的隱私露了底，低著頭不敢講話。拓跋燾見李順已默認罪行，這才深信不疑，臉色一沉，兩眼狠狠地瞪著奚斤等人，似乎他們身上也不干不凈。這些臣子不敢再多抗辯，一一告退。

2、北魏統一北方

拓跋燾立即調動軍隊，部署征伐，同時發出書信責備沮渠牧犍，開列了十二條罪狀，并且說：“你如今應親自率領群臣，帶著禮物，遠迎跪拜皇師。若等大軍到達姑臧，你能自己捆綁著，抬著棺材悔罪投降，還可以得到寬恕。假如你執迷不悟，苦守孤城，那只會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魏軍渡過黃河，由平西將軍源賀做向導。源賀，原本是南涼禿發傉檀的一個兒子。南涼被西秦所滅，他投奔北魏，拓跋燾見他身材魁梧，雄辯多才，非常器重他，對他說：“你和我祖先源本相同（均為鮮卑族），你就改姓源吧！”源賀作戰勇敢，立下不少功績，被封為平西將軍。這時，源賀獻計道：“姑臧城外有很多鮮卑部族，是我祖父和父親的舊部。我愿意到那里去宣示大魏國威，告知禍福所在，他們一定會相率投誠，這樣，姑臧就成為一座孤城，取之易如反掌！”拓跋燾大喜，忙讓源賀率領精騎前去招撫。果然，約有三萬多族民投降。魏軍將姑臧團團圍住，先鋒部隊還繳獲了北涼的牛羊畜類二十多萬頭，因此軍糧十分充裕。

拓跋燾親臨姑臧，看到城外水草豐饒，和風吹拂，草浪滾滾，水流淙淙。他對崔浩說：“你在平城講的話，如今已得到證實。”崔浩說：“我講話從來都不敢虛假！”原先，北魏太子拓跋晃也懷疑姑臧無水草，出征前留守平城，拓跋燾特地派人送詔書給他說：“姑臧的東西門外，泉涌如注，匯合于城北，水流大如河（指黃河），根本沒有干燥的土地，你放心吧！”

圍城將近兩個月，沮渠牧犍的侄子沮渠萬年率部投降北魏，守軍因此大部潰散。沮渠牧犍只得捆綁自己，帶文武官吏五千人向北魏投降。拓跋燾解開繩索，以禮相待。城內二十多萬戶口都歸屬北魏，北涼其他各地的部族陸續向北魏投降，又有幾十萬人。

拓跋燾進了姑臧，因為李順比較了解北涼臣僚的具體情況，便讓他評價這些人的表現，借以分別賜爵，籠絡涼州人心。可是李順又大受賄賂，信口胡說，這樣賜爵就變得很不公平。涼州有人告發，崔浩也說：“李順奸詐，歷歷可數，他為臣不忠，還說我冤屈了他。”拓跋燾聞言大怒，立即將李順正法。

拓跋燾命令樂平王拓跋丕坐鎮涼州，而后大軍凱旋東歸，帶著沮渠牧犍全家及北涼的吏民三萬戶，回到平城。拓跋燾仍將沮渠牧犍作為妹婿款待，給了一個河西王的空頭銜。

原先，在魏軍尚未攻破姑臧時，沮渠牧犍命人打開府庫，挑選金銀珠寶珍玩私藏起來。庫門就此再不封閉，許多涼人蜂擁而入，順手牽羊，洗劫一空。當時魏軍不明底細，沒有追究。過了八年，沮渠牧犍的親人告發，拓跋燾派人搜索，查獲了收藏的財寶。接著，又有人告發沮渠牧犍父子私藏毒藥，別人吃了這種藥，幾天以后才死，神不知鬼不覺，據說就這樣他們暗地里殺害了一百多人。于是拓跋燾下令，除沮渠牧犍本人外，其他親屬一律正法。同年又有人告發沮渠牧犍和他原來的部屬暗下聯絡謀反，沮渠牧犍終于被賜一死。

北魏滅了北涼，統一了北方。第二年，拓跋燾改元太平真君。

3、太平真君的由來

北魏立國前以及立國后的幾年，是沒有什么佛教道教的。但開國皇帝拓跋珪對寺院卻極為尊重，對黃老之術和佛經也饒有興趣。因此，他曾下令：軍隊打到任何地方，都不準侵犯和尚道士。以后他還下詔在平城附近修建佛寺、觀，招徠僧道。

拓跋珪認為道教異常神奇。儀曹郎董謚獻上《服食仙經》數十篇，拓跋珪為此專門設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煉仙丹仙藥。平城的西山也被封閉，山上的樹木專供煉丹所用。煉出的丹藥先讓已判死刑者服用，這些人吞下仙丹，不是七竅流血，就是全身發紫，全部喪命。仙人博士說：“這是他們尊道的心不誠，因而沒有好結果。”拓跋珪居然信以為真，直到多年后一無成效，才逐漸停止。

當時著名的高僧法果對僧眾說：“當今天子，就是如來佛轉世，沙門應該萬分恭敬。”他自己常常對拓跋珪跪拜，嘴里卻說：“我不是拜天子，而是向佛頂禮！”法果死時八十多歲。這時拓跋嗣已繼位，他三次臨喪，并且追贈法果為老壽將軍。后來拓跋嗣出征，中途有一個沙門曇證手捧果品在路邊迎見，拓跋嗣尊敬他年已百歲而志力不衰，也授予老壽將軍稱號。

秦、雍大族寇家，世世代代信仰道教。寇贊之當了南雍州刺史，弟弟寇謙之自幼絕俗煉道，在嵩山上修行多年，他沒有當官的欲望，卻有一番振興道教的雄心壯志。

寇謙之在道教內大刀闊斧除去三張（張陵、張衡、張魯）遺留下來的陳規陋習，豁免租米錢稅，減輕教徒負擔。又講究“禮度”，立壇宇，早晚禮拜；修身煉藥，鉆研長生不老之術。另外，重視學習醫術以及算術一類的技能，再披上宗教迷信的外衣從而大大增強了道教的影響力。

八年匆匆過去了，寇謙之打算取得更大更快的效果。過去高僧法果和曇證尊奉皇帝被封為老壽將軍的事例，給寇謙之以極大的啟發，他決定施展新的策略，邁出新的步子。

此時，拓跋嗣已經去世，由拓跋燾繼位。寇謙之下了嵩山，風塵仆仆來到平城拜見拓跋燾，他敘述了自己得道的許多奇跡。說最近太上老君的玄孫李譜文去嵩山賜給他《錄圖真經》六十余卷，要他帶著去輔佐北方的太平真君。

寇謙之將《錄圖真經》奉獻出來，這就說明拓跋燾是北方太平真君了。拓跋燾異常高興，朝野人士聽了半信半疑，獨有崔浩深信不疑。

拓跋燾對崔浩一貫言聽計從，于是專門派人祭祀嵩山，還將寇謙之留在山上的四十多名弟子迎接到平城，在城東修建五層的道壇崇奉寇天師。就這樣道教在北魏皇帝的大力支持下平步青云，得到有力整頓和極大發展。

崔浩為什么和寇謙之一拍即合呢？原來崔浩的母親盧氏是東晉初年司空從事中郎盧諶的孫女，而東晉末年以五斗米道發動農民大起義的主要領導人之一的盧循，正是盧諶的曾孫，這樣崔浩和盧循就是中表兄弟。崔家和盧家一樣都是五斗米道的信徒。早年，崔浩的父親病重時，崔浩剪去指甲，截掉頭發，瞞著家人，在夜間向北斗星仰望祈禱，叩頭流血，請求以身代父。這種道教的傳統儀式，崔浩堅持有一年之久。因此崔浩嘴里講不好老莊之書，常常讀不了幾行就丟棄一旁，但骨子里確實信奉道教。所以他對寇謙之十分尊重，并且彼此一唱一和，大興道教。

崔浩原來就特別反對崇佛，他說：“干什么要去侍奉那外來的神？”隨著寇謙之來到北魏朝廷，崇道輕佛之風日盛，佛教在拓跋燾心中的地位逐漸下降。

拓跋燾平定北涼前，必須加強出征的兵力和勞役，這些人到哪兒找呢？他看到強壯的光頭和尚不少，就下詔要五十歲以下的僧徒還俗出征。之后魏軍圍攻姑臧，北涼逼迫城中的三千僧徒登城守衛。破城之日，這批身披袈裟口念佛經的和尚被押送到魏營。拓跋燾大怒道：“出家人應該安分守己，坐禪行道，怎么反而助紂為虐？明日將他們都砍了！”但《錄圖真經》說，佛教的創始人釋迦牟尼也信奉道教，是道教中的“延真宮主”。因此寇謙之出面替這批和尚說情：“他們守城并非本心，希望不要殺了！”拓跋燾這才饒了那三千和尚的命。但除了幾個有名的高僧外，其他都罰做勞役。顯然，拓跋燾對佛教的信念日趨淡薄。

早在拓跋燾準備滅夏時，太尉長孫嵩認為困難太多不易取勝。寇謙之卻說：“陛下一定能馬到成功，而且能平定天下，成為太平真君。”不久拓跋燾果然攻下統萬城，征服大夏，隨后又滅掉北燕和北涼。在統一北方的第二年，皇孫拓跋浚出世，這真是喜上加喜。拓跋燾下令大赦，他認為這些好運都是寇謙之帶著神書《錄圖真經》輔佐太平真君得來的，為了炫耀自己是天下之主，正式改元為太平真君。

太平真君三年（442年），寇謙之要求拓跋燾接受道教的符箓。拓跋燾舉行了盛大的儀式，旗幟一律都用道教的青色。從此，北魏每一個皇帝即位，都照葫蘆畫瓢擺設這樣的場面，接受道教的符箓。

寇謙之接著又要求在道壇東北修造一座靜輪宮。宮的高度，要求在頂層聽不到地面的雞鳴狗吠。他說這樣才能和天上的神仙相接。古代的建筑技術難以實現如此高度，因此勞民傷財，多年造不起來。皇太子拓跋晃認為這是無益之事，如果一定要按寇謙之說的辦，那就在平城高高的東山上修建，可以少費功力，直上云霄。但拓跋燾已迷著了道教，對這些勸告充耳不聞。

4、禁佛的緣由

拓跋燾既然如此重道，就必然要做一番輕佛的事出來。

444年（北魏太平真君五年）正月，人們還沉浸于歡度佳節之時，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突然下了一道禁佛的詔書。

禁佛的主要原因，是拓跋燾重道輕佛思想的逐步加深。而它的導火線，卻是尚書令劉絜的陰謀反叛事件。

劉絜是鮮卑人，原為北魏進入中原的勛臣八姓之一。他智勇超人，數有戰功。早年有一次與夏騎交戰，劉絜的馬匹遭難，他徒步登山血戰，后因箭盡弓折而被俘。在受到赫連勃勃審訊時，他神色自若，直呼其名而對話。赫連勃勃原是殺人不眨眼的，他見劉絜這么不屈不撓，卻極為尊敬而予以釋放。

劉絜回國后參佐朝政，百官都稱贊他的干練。其實劉絜在拓跋燾還是太子時即已供職東宮，以后掌典機要和朝政；拓跋燾即位，認為他有棟梁之才，委以尚書令的高位，十分信任，他也多次從征，立下汗馬功勞。但二十多年后逐漸居功自傲，恃寵專權，拓跋燾就不太滿意了。

拓跋燾雖然統一了北方，但北部邊境外的柔然族常常入侵為敵，是北魏的心腹之患。443年九月，拓跋燾準備襲擊柔然部族。劉絜勸阻說：“柔然來去無常，以前出師征討，都勞而無功。現今不如在邊境地區加強屯田，廣積谷糧，等他們來侵犯再給予狠狠打擊。”崔浩卻竭力擁護發兵進攻，拓跋燾聽從崔浩的計議，不帶輜重，分兵四路去征討柔然。這四路是：樂安王拓跋范和建寧王拓跋崇率東路，他倆都是拓跋燾的異母弟弟；樂平王拓跋丕統西路；拓跋燾親自率領中路；再有中山王拓跋辰為后繼部隊。

劉絜由于自己的意見沒有被采納，心里很不樂意。他存心想使大軍失敗，讓崔浩丟臉，并借此加罪懲罰崔浩。拓跋燾下令要各路將領統率士兵定期會集于柔然部族可汗庭（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哈爾和林西）北部鹿渾海的山谷邊。可是劉絜卻擅自更改，拖遲了會集時間。

當時各路兵馬沒有全部到達，卻發現了柔然兵馬。太子拓跋晃說：“柔然想不到我大軍突然來臨，應該乘其無備，迅速打垮他們。”

劉絜卻固執地勸阻：“敵營里塵埃飛天，說明人馬眾多。如果我們冒失出擊，必定要被圍困。不如等各路兵馬到達后再進攻。”太子不以為然地說：“塵埃這么多，是他們驚恐而紛亂的緣故。”拓跋燾偏信劉絜，認為敵軍眾多，沒有立即出擊。直到柔然兵紛紛撤退、渺然無蹤時，魏軍才全線出擊，已經來不及了。

被抓獲的柔然士兵交代：“我們沒料到魏軍突然到來，上下驚慌失措，向北奔逃，六七天后，發現沒有追蹤者，才慢步而行。”拓跋燾從此恨極劉絜，國家大事都轉而跟太子商量。

拓跋燾出師無獲，掃興而歸。經過沙漠地帶時，糧食都吃光了，隊伍因饑渴而死亡者，不在少數。劉絜又派了心腹偽裝成柔然騎兵，夜襲魏軍，以致軍心大亂。劉絜趁機勸說拓跋燾丟下人馬，與文武百官輕騎先返平城，拓跋燾不愿聽從。劉絜又說這次勞而無功，都是崔浩不識大局、窮兵黷武所造成的，應該將崔浩治罪。拓跋燾生氣道：“各路人馬誤期不到，遇敵又未能主動出擊，崔浩有什么罪呢？”崔浩這時已查獲劉絜矯詔改期的事，并報告了拓跋燾。鐵證如山，拓跋燾大怒，將劉絜關在囚車里，帶回平城。

歸途中，拓跋燾下令要太子拓跋晃作為自己的副手處理一切國家大事。一個多月后，又正式任命太子監國。此時，拓跋燾已懷疑到劉絜這個鮮卑貴族在勾結其他皇室圖謀不軌。太子當政，就是為了鞏固皇權，確立世襲。

拓跋燾回師后，果然查到劉絜更多更大的罪行。一是發兵前，劉絜曾對其親人說：“這次出征，如果皇上不能回來，我就要立樂平王（即拓跋丕）為皇！”二是當時圖讖（古代因迷信而制造的預言）盛行，劉絜聽說尚書右丞張嵩家中有圖讖，就問他：“聽說姓劉的有稱王的吉兆，并可以繼魏立國，圖讖中有我的姓名嗎？”張嵩不敢得罪他，胡亂地回答：“有姓無名。”這些罪行被揭發后，又在張嵩家中搜到了讖書。于是劉絜、張嵩和同黨，都被滅三族。

樂平王拓跋丕也確實不太安分守己，早有欲登皇位之意。他曾夢見獨自登上平城之南高二百余尺的白臺，四顧不見一人。醒后，他要術士董道秀卜算吉兇。董道秀一意逢迎，高呼：“大吉！”拓跋丕估算自己今后可能登上大位。雖然他還不敢大事聲張，但時時喜形于色，不免為人所知。

這些問題被揭露后，拓跋燾將滿腔怒火首先噴向搞圖讖的巫覡。多數佛教徒是搞鬼神方術的，所以，拓跋燾下了禁佛的詔書，不準這些人再無事生非。

拓跋燾決心整頓內部，他認為貴賤應該嚴格區別，子孫也不能逾越界線。“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只能打地洞”，這樣才能杜絕下一代發生叛逆之事。因而在下禁佛詔的第二天又下了一道詔書，大意是：“王、公、卿大夫的兒子都要到太學去念書；做工藝、經商的兒孫都應該學習父兄的行當。不準私立學校。如有違犯者，為師者死罪，主人滿門抄斬。”

正月里，拓跋燾就連續下了兩道詔書。二月初，曾參加出征的中山王拓跋辰和八個將領，以出兵柔然沒有按期到達的罪名被斬首。這顯然是因為他們與劉絜有勾結而招致的下場，否則出師誤期是劉絜矯詔所致，他們不一定會賠上腦袋。

樂平王拓跋丕是當事人，自然萬分憂懼，在中山王被砍頭的第三天得病而亡。樂安王拓跋范原是個寬厚文雅的人，很受拓跋燾信任，但他對劉絜一案聞而不告，事發幾天后突然死了，朝廷對外宣稱為“痼疾暴薨”。

北方統一后，拓跋燾更加注意重用漢族地主士人，同時任命高允、盧玄等三十五人為朝官或郡太守，其余在州郡為官的更是不計其數。崔浩、高允以及其他漢人也都善于搞圖讖，還有寇謙之等一批道徒也常搞鬼神方術。下了禁佛詔后，他們都安然無恙。太平真君的年號并沒有改動，顯然拓跋燾還是以道教的太平真君自居，道教仍在他的羽翼下發展并為其統治效勞。

禁佛詔是由于劉絜及一些王公的謀叛所引起的，但也是統治集團內部矛盾的一次總爆發。劉絜死后，查抄家產，沒收巨萬財富，他哪來的這么多家產？原來劉絜生前作威作福，各地將領們打了勝仗，必須將繳獲的財寶與劉絜平分。從此，拓跋燾一說到劉絜就切齒痛恨。

當時北魏還沒有實行俸祿制，武將就靠作戰掠取財富和勞力。就幾次戰爭的大略估計，俘獲各族的士兵及百姓達四十多萬人，大多分給王公貴族及文武官員作為奴隸。王侯以下的家中還專門設立“典師”總管奴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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