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授權轉自:藍橡樹(ID: blue_oak ),作者:立正媽媽
有人,說當代家庭最大的痛是“兩敗俱傷”——
父母以“愛”為名自我犧牲并控制,孩子則因愛不得不被迫放棄熱愛與自我。
在內卷的洪流中,父母與孩子都像被上了發條的陀螺,奮力旋轉,卻忘了“我”為何物。最終雙雙丟失了自我的主體性,淪為競爭機器上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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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內卷犧牲者:
不是孩子,是父母
“主體性”是2025年心理健康領域的熱詞。放在教育這件事上,就是有主見、不盲從。可惜在“主見”這件事上,孩子沒有,家長也沒有,都被焦慮裹挾著往前走。
當代的孩子,從搶跑的幼小銜接,到小學一年級的周末補課,到初中的晚輔加課,再到高中的百日誓師……時間被課程表、習題冊、考試分數切割成無數碎片,連發呆、走神的“空白時間”都被視為浪費。他們不知道為什么要那么拼,但不得不拼。
當代的家長,舉全家之力,付出金錢、時間、精力,只為托舉一個“成材的孩子”。他們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但不敢不卷。
牛津大學人類社會學的項飆教授指出,造成這種困境的不是學校、老師或家長,而是全社會建構的共同牢籠:
“現代教育構建了一個‘沒有退出機制’的競爭系統,成功的標準被高度同質化——考高分、上名校、進大廠,偏離這條軌道的人就會被貼上‘失敗者’的標簽。”
這種單一評價體系像一張密網,既困住了孩子,也綁架了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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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很無辜,但家長也有苦說不出。
當我們譴責教育對孩子的碾壓時,更該看見:家長早已淪為這場內卷的第一批犧牲品。在這場千軍萬馬擠獨木橋的軍備競賽中,父母與孩子一樣,早已被異化。
不僅孩子的生命之光被掐滅,為了迎合父母的期待,變成只會刷題的“空心人”;家長的自我也被焦慮吞噬,不得不打著無私付出的旗幟,犧牲所有,逼著孩子往前跑,讓彼此都淪為應試系統的傀儡。
在當下的社會語境中,“考不上好大學就沒有好工作”“沒有好工作就沒有好人生”的邏輯鏈條,捆住了家長和孩子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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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是被焦慮綁架的“共謀者”
焦慮的父母,本質上是一群“被劫持的共謀者”——
“他們不斷比較、不停焦慮、不敢停下,因為整個系統告訴他們:停下來就意味著被淘汰。于是,他們不自覺地成了內卷系統的執行者,把壓力精準地傳遞給了最愛的孩子。”
項飆教授在與《三聯周刊》吳琪的對話中,對這種因焦慮而催生出“雞娃經紀人”有深刻解讀——
“很多家長把孩子當成自己的‘延伸品’,孩子的成績就是自己的‘業績’,孩子的成功就是自己的‘救贖’。他們在社會競爭中積累的焦慮、挫敗感,都通過‘教育孩子’轉移到了孩子身上,自己卻成了焦慮的傀儡。他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只知道‘不能輸’。”
當教育變成軍備競賽,父母逐漸喪失了對孩子獨特性的感知能力,淪為標準化生產流程中的質檢員。被數據指標綁架,只看得見成績,看不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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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家長對孩子的嚴苛,本質上是對自己童年遺憾的補償。”這種“代償性焦慮”在父母群體中極具傳染性。
為了陪高中的兒子走讀,王莉辭掉了自己喜歡的人事工作,成為全職陪讀媽媽。她的手機里裝滿了各種家長群、升學群,每天五點多就起來給兒子煲湯做營養餐,晚上陪讀時就研究名校錄取數據。她不僅能精準說出每所重點大學的錄取率和加分政策,還對各個專業的就業前景如數家珍。
可當別人問她“你自己喜歡什么”時,王莉愣了很久都回答不出來,“好像自從有了孩子,我的生活就都是他的了。”
她的生活主體早已換了主角,兒子的成績就是自己的“業績單”,兒子考得好,她就覺得自己是“成功的媽媽”,兒子考得差,她就陷入無盡的自我否定。
有時她也會覺得內心空落落,缺了一個洞,迷茫和空虛的風呼嘯而過,但更多的是塞滿了焦慮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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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莉之所以對兒子的成績如此偏執,是因為她自己當年因為家境貧寒,沒能考上理想的大學,只能做一份普通的人事工作。
在她的認知里,“只有考上好大學,才能擺脫底層命運”。她怕兒子重蹈自己的覆轍,更怕兒子的失敗會給自己扣上“無用”的帽子,所以把所有壓力都加給了兒子,逼著他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中國人民大學的梁鴻教授在《要有光》一書中,將這種壓力的代際傳遞概括為“愛的異化”——
“上一代在物質匱乏、競爭激烈的環境中成長,形成了‘安全感缺失’的心理特質。他們用自己的成長邏輯去要求孩子,本質上是一種認知僵化:他們不愿意承認自己的局限,更不愿意讓孩子走出自己的舒適區。”
當家長把自己對安全感的渴望、對階層躍升的焦慮,全部包裝成“為你好”的禮物,強行塞給孩子,這種以愛為名的綁架,最終會毀掉兩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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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愛為名的綁架,
殺死了兩代人
若說王莉的犧牲帶著“ 補償遺憾”的執念,那45歲的李靜則是內卷浪潮中“主動獻祭”的典型。
在成為全職陪讀媽媽前,她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市場總監,手握七位數年薪,團隊里二十多個年輕人都尊稱她“老大”。
女兒朵朵上初二那年,一次月考掉到班級第三十名,李靜在家長群里看到“年級前十都在請私教”的消息后,徹夜未眠。第二天她就遞交了辭職報告,理由是“專心陪女兒沖刺重點高中”。
說干就干的她,把狹小的書房當成了“職場”,把女兒的分數當成了自己的KPI,從此開始了陪讀媽媽的生活。曾經愛穿職業裝、定期做美容的李靜不見了,衣柜里漸漸只剩洗得發白的運動服;以前周末會約閨蜜看展喝下午茶,如今所有社交都變成了“學霸取經會”,話題永遠繞不開“補課資源”“錯題技巧”。
偶爾有人勸她放松一點,她總會義正言辭地舉例——“你看張總,為了兒子辭掉了國企工作去國外陪讀;王太太花二十萬給孩子上網球課,就為了給簡歷加分。我不拼,朵朵就會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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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極致的“拼”,先壓垮了李靜自己。
陪讀第三年,她的血壓飆升到160/100,每天要靠降壓藥維持,更嚴重的是失眠和焦慮癥,讓她常常在深夜對著女兒的試卷默默流淚。而一墻之隔,同樣默默流淚的還有卷不動躺不平,卻難過到快要窒息的朵朵。
梁鴻教授在走訪中曾對李靜這樣的家長感慨:
“孩子們的空心是后天被填滿的,可家長的空心是主動掏空的。你們先把自己的人生價值綁定在孩子的成績上,把自己的喜怒哀樂交給排名表,在‘為孩子好’的名義下,先犧牲了自己的人生,成了內卷最前沿的祭品。”
正如項飚教授所言:“但當我們用外在的成功標準,完全取代內在的生命體驗時,其實已經在精神上殺死了自己。”
殺死的不僅是孩子,還有父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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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愛”窒息的孩子,
無處呼救
“媽媽,我理解你的焦慮,但它對我來說是毀滅性的,把我的情感再次創傷化了。”
面對母親泛紅的眼眶,被抑郁和厭學裹挾的數學天才吳用那句帶著哽咽的求饒,道盡了千萬被“為你好”壓垮的少年的心聲,像一把鈍刀,割開了中國式家庭教育的隱痛。
那些抑郁在家,閉門不出、晝夜顛倒的日子里,陳清畫的腳步總在吳用的房門外徘徊——她掐著表計算兒子可能醒來的時刻,隔著門板側耳分辨里面是否有翻書聲,甚至會把溫熱的飯菜反復加熱,就盼著兒子能開門取走。她以為這樣的“無微不至”能拽回滑向深淵的孩子,卻沒意識到自己的焦慮正在筑成牢籠。
這份被“為你好”包裹的焦灼,落在吳用心上成了密不透風的枷鎖。
母親門外的每一聲嘆息,每一個來回踱步,每一句“你怎么就不能爭點氣”的質問,甚至欲言又止時緊鎖的眉頭,都在無聲地傳遞著同一個信號——你不夠好,你讓我失望了。
于是,被“愛”窒息的孩子只能用沉默求救,用緊閉的房門隔絕那份令人窒息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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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鴻教授在耗時數年,深度追蹤百余個被抑郁、厭學、自殘困擾的青少年家庭后,發現一個令人心碎的共性——“父母們都攥著‘愛’的鑰匙,卻始終打不開孩子的心門,甚至把心門越鎖越緊。”
很多孩子寧愿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也不愿面對父母焦慮的眼神。只因那眼神里藏著的不是愛,而是失望、焦慮、控制欲,以及一句無聲的質問——“我為你付出這么多,你為什么還要讓我失望?”
父母的焦慮從來不是孩子前進的動力,而是壓垮他們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我們把自己的期待、恐懼、遺憾都打包塞給孩子,他們承受的已不是正常的成長壓力,而是兩代人的人生重量。
于是,用“愛”為孩子輸氧的父母,最終卻讓他們失去了對“生”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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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主體性:
愛是“如你所是”
當我們說,救救孩子時,其實應該先喊出那一句——“救救父母”。唯有父母先放棄“跟風焦慮”,孩子才有機會“逆風重生”。
面對這場集體無意識的精神危機,梁鴻與項飆的建議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主體性重建”:讓人重新成為自己生活的主人。
父母先要擔起家庭育兒航向的掌舵者,而非隨波逐流的追隨。
建立起對自我與孩子的清晰認知,認可我的人生意義不該由孩子的成績定義,孩子也不是彌補我遺憾的“工具”,尊重孩子是個獨立且自由的個體,自己也是。
不被焦慮裹挾、不轉嫁自我期待,尊重孩子和自己各有各的人生,父母主體性才能覺醒。
如買輔導書前,先和孩子過一遍課本薄弱點,而非跟風囤爆款。遇到老師催報補習班,別急著妥協,而是溫和堅定地說“我需要咨詢孩子,根據他的實際情況,確定是否有需要”。當孩子堅持自我愛好,與父母意愿相違背時,能夠傾聽和理解,做到雖非我愿,但“愛他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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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給孩子自主試錯的空間,讓他從“被動接受者”變成“責任承擔者”。
建立孩子的自我主體性不是放任不管,而是把“選擇的權利”和“承擔后果的責任”綁定交付。
穿什么衣服、吃什么早餐、先寫作業還是先休息這類小事,讓他自主決定;更關鍵的是把試錯權和判斷權還給孩子,他才能在“選對”中積累自信,在“選錯”中學會反思。
還有,建一個“你我平等”的理念,讓“愛”在相互看見中扎根。
父母亦可以有自己的追求、愛好和生活,不需要完全為了孩子犧牲所有。當我們說尊重孩子時,孩子也需要看得見父母亦是有熱愛有脆弱的普通人。
可以平等地溝通各自的需求和想法,就家庭情況,如日常收入和支出,未來的規劃,彼此的愿景等,共同探討,尋求解決方案,讓孩子真正成為“家”的一份子。
主體性從不是“各顧各”或者“聽誰的”,而是彼此尊重又相互滋養。
是你沒有弄丟自己,我也沒有失去自我;是放下焦慮,卸下期待,守護好各自的航向,又在彼此護航中相互成就;是孩子活出自我的底氣,更是父母與自己和解、實現自我價值的成熟。
最后,你成為你,我成為我,我們都值得擁有自由且豐盈的人生。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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