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腫瘤疫苗”最新突破：將“進攻旗幟”插到腫瘤的陣地上

作者：Tony

幾十年來，“腫瘤疫苗”一直是抗癌領域的夢想，人們希望打一針疫苗，就不得癌癥了，那該有多好啊……

不過每個人的腫瘤特性不同，想做出像流感疫苗那樣廣譜的預防性疫苗目前看來并不現實。當前預防性腫瘤疫苗主要有HBV疫苗（預防肝癌）和HPV疫苗（預防宮頸癌等），但它們本質并不是針對腫瘤細胞，而是通過控制病毒感染來預防腫瘤。

目前真正積極研究的都是治療性疫苗，通過激活體內免疫反應，控制腫瘤細胞生長。可以說治療性疫苗是免疫治療的一種形式。

1月8日，北京大學關于腫瘤疫苗的最新成果發表在頂級期刊《自然》（Nature）——北京大學化學與分子工程學院陳鵬團隊，聯合席建忠團隊以及深圳灣實驗室團隊，首次提出“降解疫苗”新策略，為攻克腫瘤免疫耐受的醫學難題提供了新路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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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那些“隱身”的敵人

如果把人體想象成一座“城市”，免疫系統就是城市的“警察部隊”，負責清除“壞蛋”（如病毒、腫瘤細胞）。傳統的癌癥疫苗治療思路，是為免疫系統提供“身份標簽”（腫瘤抗原），讓它能識別并攻擊敵人。

然而，許多狡猾的腫瘤細胞不僅缺少清晰獨特的“身份標簽”，還會通過高表達PD-L1等“防護服”來麻痹警察。這導致免疫警察（特別是T細胞）難以識別敵人，更無法有效“浸潤”并攻擊腫瘤組織內部。這種免疫細胞幾乎無法進入的腫瘤，就是我們常說到的“冷腫瘤”。

“冷腫瘤”之“冷”，恰恰在于其內部的“免疫荒漠”狀態。免疫細胞就像一支被擋在堡壘外的精銳部隊，空有強大火力，卻無從施展，導致治療失效。因此，如何才能讓免疫系統重新“看見”敵人？成為了破題關鍵。

本次北京大學研究的重要創新點在于思路轉換——不找“身份標簽”，直接插入“攻擊旗幟”。研究團隊利用蛋白靶向降解技術，打造了一種叫“瘤內疫苗嵌合體”(iVAC)的新型分子，能夠精準識別腫瘤細胞、解除免疫系統的“剎車”功能，并向免疫系統高效呈遞“情報”。

如iVAC技術不依賴于細胞表面的特定“門鎖”（如模式識別受體PRR）便能內化進入腫瘤細胞，高效完成兩大核心任務：拆除敵方防御工事（PD-L1），并高舉我方的進攻旗幟（腫瘤抗原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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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腫瘤細胞施展“特洛伊木馬”戰術

“特洛伊木馬”常用來比喻在敵人內部埋下伏兵里應外合的戰術。研究人員將這個治療過程比喻為一場細胞層面的“特洛伊木馬”行動：

他們將iVAC小型嵌合分子視作“特洛伊木馬”，iVAC分子先通過共價型納米抗體的“導彈頭”，結合到腫瘤細胞表面；隨后，在內化模塊的驅動下，iVAC和靶點蛋白被共同拉入腫瘤細胞內，并進入具有降解能力的溶酶體中。

在此處，“敵方防御工事”PD-L1蛋白被破壞，癌細胞的免疫剎車被松開，而由研究人員挑選的抗原肽段則被進一步加工，最終以“多肽碎片組裝復合物”的方式出現在細胞表面，成為插在癌細胞頭上的“攻擊旗幟”的一部分，進而喚醒人體內沉睡的免疫軍團。

由此，一場細胞層面的“特洛伊木馬”行動大獲全勝。iVAC分子迫使原本隱身的腫瘤細胞交出“投名狀”，讓它們從“隱形敵軍”變為“免疫信使”，高效激活了效應T細胞，其效果甚至與人體天然的免疫信使（樹突狀細胞）相當。這促成了免疫響應的正反饋循環，有效防止腫瘤復發。

圖片來源：包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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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腫瘤細胞披上一件“病毒馬甲”

我們知道，在免疫系統中，T細胞就像強大的“特警”。研究團隊最初希望利用靶向降解技術，誘導腫瘤細胞主動“冒出”標簽，以此激活T細胞來實現精準打擊。

但在腫瘤的微環境中，專門識別腫瘤細胞的效應 T 細胞往往兵力稀少，而針對流感等常見病毒的記憶型T細胞卻兵強馬壯。如果能給腫瘤細胞披上一件“病毒馬甲”，就會面臨這支強大免疫軍團的圍剿。

而這就是iVAC分子設計的精妙之處：它繞過了在腫瘤細胞上尋找獨特“身份標簽”的難題，轉而玩了一招“移花接木”。

如我們熟知的流感疫苗或新冠疫苗：通過向人體提供已經死亡的病毒或病毒蛋白，讓免疫系統提前認識并記住這些 “壞人”的標簽（即病毒抗原），從而在未來遭遇真實病毒時能快速識別、精準打擊。

iVAC分子“偷換”了這個需要被識別的標簽。它沒有使用稀少且多變的腫瘤自身抗原，而是選擇了一個 “全民公敵” 作為標簽來源——例如巨細胞病毒，這個病毒感染很廣泛，又很容易被人體自愈，因此絕大多數人體內都儲備著一支針對它的、經驗豐富的“記憶型”免疫軍團。

因此，當iVAC分子將巨細胞病毒的“攻擊旗幟”（一段高質量抗原片段）精準地插在腫瘤細胞頭上時，原本對腫瘤細胞“視而不見”的強大抗病毒免疫大軍，則被立刻激活并對其發起猛烈攻擊。簡單來說，這就像是給腫瘤細胞披上一件“舊壞人的衣服”，讓免疫系統直接去攻擊它。

從細胞、小鼠到源自患者的類器官模型，這招“移花接木”帶來的功效被一次次驗證。其巧妙調動了人體固有的抗病毒免疫細胞，讓疫苗抗原的選擇不再局限于稀少且多變的腫瘤異常蛋白，為破解腫瘤免疫原性低的臨床難題提供了新的思路。

《自然》審稿人對此也給出了高度評價：“這是令人鼓舞的發現，為新型治療手段的研發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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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腫瘤將更像慢性病

目前，研究團隊正在積極推進臨床轉化。得益于藥物分子的模塊化設計，未來團隊可以針對不同患者，較快迭代出個性化的腫瘤疫苗，為更多患者帶來新的治療希望。

放眼全球，腫瘤疫苗的研發正沿著一條清晰的路徑演進：短期目標是利用個體化定制策略攻克療效難題；長期趨勢則是通過發現共性靶點與優化平臺技術，推動疫苗向“通用型” 發展，以降低成本、擴大應用面。

與此同時，免疫療法“1+1>2”的潛力正逐步被證實，無論是哪種疫苗，與免疫治療（如PD-1藥物）、細胞療法等聯用，以協同激活免疫系統、克服腫瘤微環境抑制，都是當前探索的重要方向。

或許在不遠的將來，腫瘤將像高血壓、糖尿病一樣，成為可控可防的慢性病。從治療晚期腫瘤到早期預防，從價格高昂到逐步可及，打一針疫苗抵御腫瘤的日子也并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求。

前路雖仍有未知，臨床試驗也常有波折，但人類與疾病抗爭的歷史始終充滿勇氣與智慧。我們正站在一個充滿希望的時代——相信不再“談癌色變”的那一天，也即將到來。

圖片來源：包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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