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娘,娘,娘……”
1987年1月6日的深夜,云南老山前線的一處貓耳洞里,空氣悶熱潮濕,夾雜著未散的火藥味。
一臺老舊的收音機正在轉動,磁帶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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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陳詞,錄音里只有一個字,重復了整整26遍,每一聲都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扯出來的。
錄音的人叫馬占福,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黑瘦黑瘦的。
此時此刻,他正要去執行一項幾乎有去無回的任務——代號“黑豹行動”的第一突擊隊爆破手。
這盤磁帶,是他留給遠在青海老家母親的唯一念想。
因為老人家不識字,就算寫了遺書她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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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善言辭的回族小伙,只能把自己滿肚子的牽掛和歉意,化成了這26聲撕心裂肺的呼喚。
就在錄完音的第二天,這個年僅21歲的戰士,在腹部被炸開、腸子流出的絕境下,做出了一個讓天地動容的舉動。
那一刻,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座界碑。
02
說起馬占福的家境,確實是苦到了根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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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大通縣的深山溝里,回族的一戶窮苦人家,日子過得緊巴。
父親患有嚴重的風濕病,常年癱在炕上動彈不得,一家幾張嘴全靠母親那一雙腳板撐著。
那時家里實在揭不開鍋,母親只能帶著年幼的馬占福沿街乞討。
十里八鄉的冷臉和白眼,這對母子沒少受。
碰上大風雪天,討不到飯,娘倆就蜷縮在別人的屋檐下瑟瑟發抖,互相取暖。
這種苦日子像鞭子一樣,一鞭一鞭抽在馬占福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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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就憋著一股勁:一定要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一定要讓母親直起腰桿做人。
1984年,看著村里大哥胸前戴著大紅花去參軍,高中畢業的馬占福沒猶豫,直接報了名。
他想當兵,想在部隊里闖出個人樣來。
剛到部隊那會兒,戰友們看著這個黑瘦的小個子都犯嘀咕:“這身板,能行嗎?”
馬占福不爭辯,也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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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飯桌上,他一頓能吃五六個饅頭,那是小時候餓怕了留下的習慣,也是為了長力氣。
到了訓練場上,五發子彈他非要打出50環,投彈訓練更是把一眾老兵都甩在身后。
部隊發的津貼,他一分錢舍不得花,全都寄回青海老家。
自己唯一的樂趣就是給家里寫信,哪怕知道母親不識字,他也堅持寫,仿佛那紙筆能把他的思念帶回大通河畔。
03
1985年,部隊接到命令開赴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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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老山前線,空氣里都帶著血腥味。
167高地被越軍占了,對方依托有利地形,修了堅固的工事,還在上面架起了機槍。
居高臨下,就像一顆釘子扎在我軍陣地的眼皮子底下,威脅極大。
上級決定組建“第一突擊隊”,代號“黑豹”,任務就是拔掉這顆釘子。
說白了,這就是敢死隊,是要用命去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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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占福第一時間寫了請戰書,結果第一次就被刷下來了。
理由很現實:個子太小,不是黨員,沒立過大功。
這西北漢子急了,直接找到副連長、也是這次行動的隊長郭繼額。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眼圈通紅地說:“個子小才靈活,不容易中彈!沒立功是因為沒機會,這次我就是奔著犧牲去的!”
郭繼額被這股不要命的勁頭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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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馬占福如愿成了突擊隊的一員,還爭取到了最危險的位置——第一爆破手。
04
1月7日清晨7點,炮火準備開始。
潛伏了整整28個小時的突擊隊員,像獵豹一樣沖向167高地。
馬占福身手確實敏捷,借著硝煙的掩護,他迅速摸到了敵人的4號哨位。
兩枚手榴彈塞進去,緊接著又是一個炸藥包,“轟”的一聲,缺口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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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戰斗打得異常慘烈,越軍的暗堡火力點突然開火,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潑過來,壓得后續部隊抬不起頭。
馬占福沖在最前面,腹部不幸中彈。
這一槍太狠了,腹部被炸開了一個口子,腸子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旁邊的戰友李國勝想沖過來救護,馬占福眼珠子一瞪,擺手制止了。
這時候救人,就是給敵人送靶子,誰上來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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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這一幕,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心頭一顫,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把流出來的腸子硬生生塞回肚子,解下急救包胡亂一勒。
然后,他抓起爆破筒,繼續往前爬。
身后是一條長長的血路,每爬一步都是鉆心的劇痛,但他知道,那個暗堡不除,身后的戰友一個都上不去。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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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射擊孔還有兩米的時候,馬占福用盡最后的力氣一躍而起,把爆破筒狠狠塞了進去。
里面的越軍也反應過來了,拼命往外推爆破筒。
雙方在生與死的邊緣角力,誰松手誰就死。
馬占福沒有退,他用胸膛死死頂住射擊孔,回過頭看了班長李國勝一眼。
在那一刻,他用盡全力喊出了人生最后一句話:“班長……”
一聲巨響,暗堡飛上了天,馬占福的身軀也消失在火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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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后打掃戰場,戰友們發現他的遺體雖然殘缺,但那雙手的兩根手指,還死死扣著拉火環。
至死,都沒有松開。
戰斗勝利了,馬占福被追記一等功,那個“黃繼光式的戰斗英雄”稱號,是他用命換來的。
部隊派人把他的遺物送回青海,那臺錄著26聲“娘”的收音機,還有那封沾著血的遺書。
此時的母親,還在大通縣的街頭為了生計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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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一身身軍裝,她知道,自己的“穆海邁”回不來了。
老人家聽不懂大道理,也看不懂遺書,她就抱著那個收音機,一遍遍聽著兒子的聲音,直到把眼淚哭干。
因為家里實在太窮,加上路途遙遠,這位母親直到去世,都沒能去云南看一眼兒子的墓地。
臨終前,她拉著小兒子馬占貴的手,唯一的遺愿就是:“讓人去看看你三哥,帶一把家鄉的土過去,別讓他成了孤魂野鬼,讓他記得回家的路。”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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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距離馬占福犧牲已經過去了整整25年。
弟弟馬占貴終于攢夠了路費,跨越千里來到了云南麻栗坡烈士陵園。
那一排排蒼松翠柏下,長眠著900多位烈士。
馬占貴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腳步,看著墓碑上那張年輕的照片,那個永遠停留在21歲的三哥,他再也控制不住。
撲通一聲,馬占貴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三哥,我代表家人來看你了!咱媽走了,但她一直念叨著你。家里現在日子好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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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25年的生死阻隔,在這一跪中化為了永恒的悲痛與思念。
從青海的貧瘠山村到云南的熱帶叢林,一個回族青年的血,熱透了那片土地。
這世上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替我們負重前行,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馬占福這個名字,不該被遺忘在歷史的塵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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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26聲“娘”,值得我們所有人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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