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稅取消，自律“叫停”，光伏如何贏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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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開年，歷經風風雨雨的中國光伏產業，就遇上兩件大事，讓整個行業有點“措手不及”。

退稅取消，自律叫停，

一體兩面？

1月9日，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宣布，自2026年4月1日起，取消光伏等產品增值稅出口退稅。而就在此前，多方消息顯示，1月6日市場監管總局約談了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和幾家硅料大企業！

根據上海證券報，約談的企業包括通威、協鑫、大全、新特、亞硅、東方希望等六家巨頭，整改要求很明確：不得約定產能、產能利用率、產銷量以及銷售價格；不得通過出資比例，以任何形式進行市場劃分、產量分配、利潤分配；不得對當前、今后的價格、成本、產銷量等信息開展溝通協調。

這兩件事一前一后，市場反應很直接：1月8日多晶硅期貨直接跌停，1月9日接近跌停，硅料相關股票也跟著下跌，產業鏈價格又開始晃蕩。很多人覺得奇怪：取消退稅是為了反“內卷”，不讓大家低價往國外賣；怎么又不讓協調國內價格了？這不是左右互搏嗎？

其實不然。這兩招看似矛盾，實則是一套“組合拳”：徹底把補貼和人為協調都拿掉，讓行業完全靠市場說話。簡單說，就是從“帶著護具打比賽”變成“真刀真槍”，目的是讓光伏這個已經長大的產業，真正強壯起來。

先看出口退稅取消。這不是突然決定，之前就有鋪墊。2024年12月，退稅率已經從13%降到9%。而過了一年半后，連這9%也將取消！而要讀懂取消出口退稅，先要看清2025年那個刺眼的悖論。

2025年，中國光伏出口量再創歷史新高，但全行業陷入了史詩級的虧損。InfoLink數據顯示，2025年1-10月，光伏組件出口量同比增長6%至11%（數據源不同），達約226.5 GW的歷史高位。其中硅片、電池片和組件出口量分別同比增長8.3%、91.4%和6%。

2025年中國組件出口上漲

圖片來源：InfoLink

出口量大增同時，企業并未擺脫中國光伏行業協會數據顯示，2025年前三季度光伏主產業鏈環節企業虧損達310.39億元，其中三季度虧損64.22億元，雖較二季度收窄46.7%，但虧損面仍未根本扭轉。

這背后一個重要原因在于，內卷外化。為了搶奪海外那點存量市場，中國企業在報價時幾乎形成了一種慣性——直接把國家給的9%出口退稅折算成降價空間。這就產生了一個荒誕的現實：中國變相補貼歐美和中東的綠電建設，還老被歐美指責“政府補貼”，甚至有觀點稱，部分企業賺的就是9個點的退稅。這種現象自從2026年起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正如中國光伏協會所言，適時降低或取消光伏產品的出口退稅，有助于推動國外市場價格理性回歸，降低了我國面臨的貿易摩擦的風險，同時能夠有效緩解國家財政負擔，促進財政資源更合理、更高效的配置。概括起來，取消退稅能讓海外價格回歸合理，減少貿易摩擦，還能省錢辦別的事。本質上是國家拒絕繼續為企業的低價惡意競爭買單。

再看自律叫停。2025年，光伏協會很積極，搞月度例會、簽承諾函、公布最低成本價，還成立了“光和謙成”收儲平臺，想通過大家一起減產來穩價格。據證券時報，光和謙成的規劃目標是將多晶硅產能降至150萬噸，與市場需求基本持平。

市場現有多晶硅產能350萬噸左右，而光和謙成的股東方擁有280萬噸產能，在操作上，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咨詢專家呂錦標表示，股東方以外的70萬噸產能可以通過收購方式關停，而股東方的280萬噸產能按照150萬噸需求目標等比例生產，不再新增產能。

且不說這些招數長期能否落實，短期確實管用：2025年下半年，多晶硅期貨價格從谷底反彈70%以上，N型料價格到2026年初一度到52.5元/公斤左右，今年三季度，行業虧損也收窄了不少，一些企業更是扭虧為盈。有關多晶硅更詳細內容，可以參考財經早餐此前的分析

然而風云突變，現在的監管部門，有了新的看法。監管部門認為，這些行為屬于“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達成固定價格、限制產量”的壟斷協議，哪怕打著“自律”旗號也不行。一下子，這條“抱團取暖”的路子被當頭“棒喝”！

這背后，是監管想的更遠。光伏內卷的核心是產能過剩——中國產能占全球80%以上，2025年底全產業鏈開工率不到70%，硅料更低。大家一起降價搶生意，結果誰都賺不到錢！

過去反內卷靠兩招：財政退稅鼓勵多出口，協會則試圖協調大家限產控價。現在這兩招同時遭到“重錘”，為什么？因為它們都不是治本的。退稅容易被當成補貼把柄，協調又容易滑向壟斷。

監管的邏輯是：成熟產業不能再靠“拐杖”走路，必須讓市場自己出清落后產能。價格可能短期再跌，但跌到底后，低效企業自然退出，資源流向高效企業，這才是健康的方式。打個比方，過去像給病人打激素，短期精神好，但副作用大；現在停藥，雖然難受一陣，但身體能靠自己恢復。

與此同時，反壟斷執法近年來越來越嚴，從互聯網到醫藥都管得很緊，光伏作為萬億級產業更不能例外，否則法律的權威從何談起。

就以2025年行業協會組織的“月度例會”和收儲平臺為例，在法律定義上已經非常接近“橫向壟斷協議”。而協會給龍頭企業下達“配額”涉嫌違反《反壟斷法》相關規定！

綜上所述，監管層并不是反對“反內卷”，而是反對“違法式反內卷”。監管層希望的出清方式是——成本高、技術爛的企業因為虧損自然倒閉（優勝劣汰）；而協會的方式是——大家商量好一起活下去（人工延壽）。與此同時，一旦默許協會有權下達“配額”，就意味著協會擁有了超越法律的準行政權力，后果難以想象！

“新規”之下，企業何去何從？

短期會有陣痛幾乎是明牌，這兩件事疊加，光伏的2026年上半年估計不好過。

首先價格壓力大。多晶硅現貨本來就在回調，期貨跌停后，下游買家更謹慎。相關數據顯示， 1月上旬N型料價格暫時穩在52.5元/公斤左右，但成交清淡。

組件那邊，本來指望提價，現在更難。出口企業也得趕緊行動。退稅取消相當于成本漲8-10%，很多廠家計劃在3月底前“搶出口”，把能出的貨都出了。據媒體報道，在2026年4月出口退稅取消前，海外終端企業將在窗口期內迅速增加訂單需求，組件短期出口量有望迅速增長，產業鏈上下悲觀預期有望緩解。

但之后呢？可以設想，海外客戶肯定要重新談價，企業利潤會被進一步擠壓。像晶科能源這種境外收入超60%的，壓力尤其明顯。據該公司2025年半年報，境外收入占比已超六成。此前的官方公告也顯示，其2024年全年海外銷售額占比為68.6%，占比非常高且穩定。可以想象，未來出口退稅帶來的成本上漲，可能直接沖擊其主力業務的利潤空間。

無獨有偶，天合光能也面臨著海外銷售占比較高的問題。據公司業績說明會，2025三季度，公司組件業務的海外出貨比例已提升至約60%。目前，天合光能儲能的海外已簽訂單規模已超過10GWh，這些訂單預計將在2025至2026年間集中交付。

而隆基綠能這樣的巨頭，2025年上半年，受國內市場搶裝潮驅動，公司BC組件銷售國內市場占比約55%，海外市場占比約45%。不過BC組件溢價較高，受到此次出口退稅補貼的影響可能沒那么顯著。

整體看，行業信心短期受挫，二三線企業日子更緊。正如上文，2025年前三季度全行業虧了300多億，2026年修復節奏可能放緩。但這也加速洗牌，頭部企業市占率或許會進一步提高。

長期看，是好事：逼著大家練內功短期難受，但長遠利好很清楚。首先，產能會更快出清。沒有退稅和協調的“保護傘”，低效產能熬不住自然退出。供給少了，疊加全球需求回暖，光伏行業才能盡快回歸引領。

與此同時，取消退稅只針對中國海關出口的產品。一家企業的產能如果已經在海外（如美國、中東、東南亞）落地并實現一體化，它可能不僅能躲過退稅取消帶來的利潤縮減，還能坐享國內同行提價帶來的競價優勢。

未雨綢繆，方能行穩致遠：依然以晶科為例：其中東（沙特）10GW電池組件項目已于2024年開工；美國、越南、馬來西亞均有生產基地，其中在美國的基地已于2025上半年投產。而天合光能2025年4月公司在印尼、越南、泰國建設有光伏電池組件產能，并在美國有合作組件產能，通過靈活的合作與資本運作降低風險。

在海外設廠，不僅是為了規避貿易壁壘，更是將供應鏈直接嵌入全球主要市場、應對成本變化的長期戰略。光伏行業的最新政策，不光是為了鼓勵海外設廠，也是倒逼廠商技術升級。光伏現在拼的不是誰規模大、價格低，而是誰效率高、質量好。

公開資料顯示，TOPCon已經成為行業主流，特別是晶科能源已投產高效TOPCon電池量產平均效率達26.6%以上，第三代TigerNeo光伏組件主流版型功率提升至650W以上、最高功率可達670W；就行業來看，最亮眼的鈣鈦礦疊層電池，2025年底實驗室效率破33%，產業化進程加速，組件效率有望沖到28-30%。這些新技術一旦投入大規模應用，將構筑起頭部企業難以逾越的技術“護城河”。

綜上所述，靠低價搶市場的時代已經結束，未來必須靠差異化贏得溢價。取消退稅主動摘掉了“補貼”標簽，有助于減少貿易摩擦；對“控產保價”的自律叫停，則避免了國內壟斷指控，提升了行業的國際形象。企業也必將加快海外建廠，像晶科、天合在東南亞、美國、中東等地的布局，正是前瞻性地規避未來關稅和成本風險的關鍵落子。

國內市場也會因此受益。更多好產品能夠留在國內，將有力支持分布式光伏、光儲結合等高質量發展，這些才是“雙碳”目標堅實而高效的落地。而行業協會在此之后，其角色可能更多轉向信息共享、標準制定等中性服務，遠離“協調產銷”的政策紅線。

尾聲

陣痛之后是新生。出口退稅取消和自律叫停，是光伏的“成人禮”。它結束了靠補貼和協調過日子的時代，開啟了純市場競爭的新階段。2026年可能有點冷，但熬過去，行業會更健康、中國光伏在全球的領先位置會更穩。

說到底，這輪調整不是要“整”行業，而是幫行業卸掉包袱，輕裝上陣。在全球能源轉型大潮里，中國光伏本來就跑在前頭，經過這次市場化洗禮，肯定能跑得更遠、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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