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文學的星空與科幻的宇宙在同一個話語空間里交相輝映,會碰撞出怎樣的思想火花?
1月11日晚7點,《人民文學》主編徐則臣、攜作家阿來、科幻作家寶樹做客“趙健的讀書日記”視頻號直播間,進行了一場深邃而開闊的跨界對談。他們的話題,從千古文豪蘇東坡的精神世界,一路延展至科幻文學的未來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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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非一次偶然的并置。回溯歷史,《人民文學》早在1978年就以刊登《珊瑚島上的死光》的勇氣,為中國科幻文學點亮了第一束正式的聚光燈。徐則臣主編從刊物的“整體觀”出發,闡釋了科幻如何為面臨“飽和期”的傳統文學注入激活思維的“新鮮血液”,并預言其將成為文學新的“生長點”。阿來則以其獨特的雙重身份——既深耕嚴肅文學、又曾主編《科幻世界》,架起了歷史人文與未來想象之間的橋梁,在他筆下,東坡的“仁恕”與科幻的“人類課題”達成了一種精神上的共鳴。寶樹作為活躍的科幻創作者,則敏銳地捕捉到科幻日益“貼近現實”的趨勢,以及年輕讀者與這一文類共同成長的蓬勃生命力。
科幻小說現在已不存在“姓文還是姓科”的爭論,沖出文學題材的爭辯,我們更應該看到其所承載的獨特價值:科幻以虛構的未來或他界,拓展著我們認知的邊界與思想的尺度,賦予我們一種超越當下的、更為遼闊的精神遠見。
《人民文學》的定位到底是什么?
回溯《人民文學》與科幻文學的深厚淵源,《人民文學》主編徐則臣特別提及一個重要起點:1978年,這本歷來以嚴肅文學著稱的權威刊物,首次向科幻題材敞開了大門。就在同年8月號(總第257期)上,刊登了童恩正創作的《珊瑚島上的死光》。這部作品為《人民文學》自創刊以來發表的第一篇科幻小說,不僅標志著中國主流文學界對科幻類型的首次正式接納,更成為一個具有象征意義的文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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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島上的死光》在當時引發了廣泛的社會反響,其意義遠遠超出了一部單純的文學作品。它于1980年被上海電影制片廠改編搬上銀幕,成為新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科幻題材電影。這次跨媒介的改編,進一步放大了作品的影響力,將科幻的種子播撒到更廣泛的大眾視野之中,極大地激發了公眾——尤其是年輕一代對科學與未來的想象。可以說,這部小說及其電影改編,在中國科幻文學尚處萌芽的階段,起到了關鍵的啟蒙與推動作用,為其后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也在中國當代文學與文化的譜系中,刻下了一道獨特的未來印記。
在當下信息碎片化的時代,徐則臣敏銳地指出,人們往往容易囿于眼前的現象與短期的視野,而日益匱乏一種縱貫時空、觀照整體的長遠眼光。因此,他特別強調,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更需要一種“整體觀”。在徐則臣看來,科幻文學恰恰具備這種無可替代的宏觀視野——它以其獨有的方式,將敘事延伸至極其遙遠的時間與無比遼闊的空間之中,從而構建起一種超越當下局限的、深邃而完整的認知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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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則臣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人民文學》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人民文學》的根本在于立足文學,引領文學。談及《人民文學》為什么要大力支持和發展科幻文學,傳統文學發展到一定時期時會到達“飽和期”,若創作思維與表達方式到了“飽和期”,科幻文學會像一束穿透層云的光,能夠照亮那些被慣性固化的領域,以其獨特的想象力和未來視角,激活傳統文學的思維范式,為其注入新鮮而富有活力的血液,最終實現“打開思路,別有洞天”的目的。徐則臣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科幻文學完全可能成長為傳統文學譜系中一個充滿生機的新興生長點,推動文學整體走向更開闊的未來。
蘇東坡,是文學本身
阿來將《人民文學》比作一代代寫作者“文學的根據地”與“精神的高地”。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文化資源相對匱乏的歲月里,人們對文學的認識與想象,很大程度上來自于寥寥幾本全國性文學刊物,《人民文學》首當其沖。阿來回憶,這份刊物在其心中分量極重,以至于在寫作生涯早期,自覺筆力未臻成熟時,他甚至“不敢”輕易向其投稿。這份敬畏,源自對文學標準的堅守,也源于對精神燈塔的仰望。這份漫長的等待與準備,終于在1996年迎來了回響——他收到了《人民文學》的回信,作品首次《人民文學》上發表。這不僅僅是一次發表,更像是一次精神的認歸與文學的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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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三十載,這份深厚的緣分仍在延續。自2026年1月起,《人民文學》再次開始連載阿來的長篇新作《依依還似北歸人》。這部作品誕生于一個充滿變化與挑戰的時代背景之下,它試圖叩問:在風雨飄搖的歷史境遇或現實洪流中,人的靈魂究竟該如何自處與安放?阿來將探尋答案的目光,投向了千古文豪蘇東坡。他坦言:“東坡對我來說,意味著文學本身。”如今已屆六十六歲的阿來,感到自己的生命閱歷與精神境界,可以與蘇東坡人生最后階段的心緒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新作標題“依依還似北歸人”,正取自蘇軾《惠崇春江晚景二首》中的詩句,它凝聚了一種歷盡漂泊、執著回歸的生命姿態與情感共鳴。
在阿來眼中,蘇東坡最動人的精神內核在于“仁恕”二字——“仁”是仁厚博愛,“恕”是寬恕通達。這種在逆境中依然保持曠達、包容與生命力的人格境界,正是阿來在作品中試圖追尋并映照當代的精神資源。值得一提的是,阿來曾擔任《科幻世界》雜志的主編,這一經歷賦予他更為遼闊的視野。他指出:“文學作品有民族、有國家,科幻文學不僅有民族,有國家,還有更宏觀的課題——人類。正是在科幻的敘事框架里,我們得以掙脫時空的桎梏,將思想的疆域延伸至遙遠的未來。”這種將歷史縱深思考與未來宏大展望相聯結的獨特能力,或許正是阿來創作中一以貫之的脈絡,始終交織著回望的深情與前瞻的勇氣。
科幻讀者較為年輕
科幻作家寶樹的文學履歷中,與《人民文學》的相遇是一個重要節點。2015年,其作品《墜入黑暗》在《人民文學》推出的科幻專刊上首次發表,至此,在《人民文學》上發表過作品便被寫進了簡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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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未來科技,例如手機在十年后是否會被取代,寶樹從科幻創作的視角給出了觀察。他認為,與早期科幻常描繪遙遠星穹或縹緲未來不同,當下的科幻正日益貼近現實生活——正如2025年春節聯歡晚會上,機器人已能登臺演繹舞蹈,昔日的幻想正悄然成為眼前的日常。在他看來,當前科幻創作的一大趨勢,正是現實關切與科幻想象之間日益深入的融合,二者漸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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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樹也注意到,科幻讀者群體普遍較為年輕。他們成長于技術飛速迭代的時代,對創新敘事與未來議題抱有天然的熱情。這一受眾特質,也反過來推動科幻文學不斷嘗試與現實對話、與人性共鳴,在想象與真實的交界處,開拓出既具思想深度又充滿時代體溫的文本空間。
(來源:中國出版傳媒商報 張佳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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