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北京,朝陽醫院的病房里,73歲的章含之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她這一輩子,頂著“章士釗養女”、“毛主席老師”、“喬冠華夫人”三頂大帽子,風光過,也跌宕過。
可誰也沒想到,她留給女兒洪晃的最后一句囑托,竟是扔下了一顆“炸彈”。
她氣若游絲,但字字清晰,“別把我……跟喬冠華埋在一塊兒……我要回我爹那兒去。”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喬冠華,那是她后半輩子愛得天翻地覆的男人,是她寧可折斷自己翅膀也要廝守的伴侶。
為了他,她寫了半輩子的回憶錄,守著空房子過了二十多年。
怎么到了這最后一刻,她卻要“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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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含之的親媽叫談雪卿,是上海灘永安公司的“康克令西施”,專賣鋼筆,人漂亮得扎眼,是當時有名的交際花。
親爹呢,是軍閥陳調元的公子哥。
郎有情妾有意,可門第這東西,在當年就是一道天塹。
陳家不認這個兒媳婦,孩子生下來,成了一個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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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上海灘的大名士、大律師章士釗出面了。
他來調停,看著襁褓里這個哇哇哭的女嬰,心里一軟,干脆抱回了家。
他跟談雪卿說,這孩子,我養了。
從那天起,世上再沒什么私生女,只有史家胡同章公館的大小姐——章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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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士釗給她的,遠不止一個姓氏和一口飯。
這位大學問家,家里來往的都是蔡元培、胡適那個級別的人物。
小含之就在這種書香墨韻里泡大,章士釗手把手教她讀書寫字,清晨逼著她背唐詩宋詞。
這份教育,給她的人生打了最結實的地基。
可以說,沒有章士釗,就沒有后來那個能在外交舞臺上發光的章含之。
這份恩情,是給她換了一個命。
在這種環境里長大的姑娘,骨子里都有一種對愛的極度渴望。
她就像一株需要攀附的藤,只要誰給她一點暖意,她就能把命都搭進去。
這份底色,幾乎決定了她后來所有的折騰。
14歲那年,章含之在舞會上遇見了燕京大學的才子洪君彥。
對于一個缺愛的女孩來說,初戀不是愛情,是救命稻草。
他們談了八年戀愛,順理成章地結婚生女。
那時的章含之覺得,自己總算扎下根了,有了個能躲風避雨的家。
可惜啊,生活最愛干的事兒,就是打臉。
到了六十年代,一通電話把章含之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
這一下,她的眼界、圈子,全變了。
她從一個普通大學老師,跳到了中國政治的核心圈。
幾年后,她順理成章地進了外交部,成了“五朵金花”之一,跟著代表團滿世界飛,見識的是國際政壇的風云變幻。
事業上光芒萬丈,可家里的那盞燈,卻慢慢暗了。
兩個人的世界越差越遠,話越來越少,最后,因為洪君彥的出軌,這段婚姻走到了盡頭。
那個她以為能靠一輩子的男人,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過客。
就在她離婚后把所有精力都撲在工作上時,喬冠華走進了她的生活。
時任外交部長的喬冠華,才華橫溢,風度翩翩,比她大二十二歲。
這樣一個成熟、強大、又充滿魅力的男人,對一個剛經歷婚變的女人來說,吸引力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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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周圍的流言蜚語,對她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章含之不管這些,她覺得自己找到了真愛,找到了一個能真正懂她、能帶領她走向更高處的男人。
1973年底,他們結婚了,那場婚禮轟動一時。
章含之覺得,后半生的幸福,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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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起初確實甜得像蜜。
章含之直接從“外交新星”變成了喬冠華的“高級保姆”,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連駐法大使都開玩笑說她是“飼養員”。
喬冠華也感慨,“有個家,真好。”
她以為,自己終于找到了那棵可以棲息一生的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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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考驗,很快就來了。
就在他們結婚那年,一個天大的機會砸在了章含之頭上。
毛主席點名,想讓她當中國第一位女大使,派駐加拿大。
這是什么概念?這是多少外交官一輩子都夢寐以求的職業天花板。
當喬冠華把這個消息告訴她時,他知道這是妻子的機會,但他更清楚,要是章含之走了,他這個年近六十的老頭子,怎么熬過這空蕩蕩的三年?
在這個人生的十字路口,章含之做了一個讓所有事業型女性都想撞墻的決定。
她看著一臉落寞的丈夫,直接回絕了,“我不去。
我答應過你,我們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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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手折斷了自己的翅膀,選擇棲息在喬冠華這棵她認定的老樹上。
她以為,這就是安全。
可惜,老樹也有倒的時候。
后來的政治風暴襲來,曾經的榮耀和地位,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喬冠華身居高位,成了風暴的中心,被隔離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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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章含之,這個嫁給了他的女人,也跟著被卷了進去。
她本以為找到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港灣,沒想到這艘大船自己撞上了冰山,還把她一起拖進了冰冷的海水里。
喬冠華給了她最炙熱的愛情,也帶給了她人生中最沉重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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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喬冠華因肺癌去世。
章含之的天,塌了一半。
她趴在丈夫身上大哭,甚至一度想吃藥跟著他走。
喬冠華走后的二十多年,章含之其實一直活在回憶里。
既然如此深情,為什么臨終前,卻做了那個看似絕情的決定?
這大概就是洪晃說她“聰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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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她終于活明白了。
一方面,是愧疚。她這輩子,把勁兒都使在了兩個丈夫身上,唯獨虧欠了養父。
當年父親章士釗為了國家統一,九十歲高齡還奔赴香港,最后客死異鄉。
而那時,章含之正跟喬冠華熱戀,為了照顧生病的老喬,都沒怎么陪父親。
這份“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年紀越大,越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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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父親身邊,是她想在另一個世界,補上這份虧欠。
更重要的,是她想找回“章含之”自己。
她這一輩子,前半截是“章士釗的閨女”,后半截是“喬冠華的老婆”。
她的名字,永遠跟這些大男人綁在一起。
特別是喬冠華,他身后的那些政治評價、歷史是非,太復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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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跟他葬在一起,死后還得被人指指點點,永遠作為“喬冠華遺孀”被審視。
但回到父親身邊就不一樣了。
在那里,她只是一個被寵愛的女兒,沒有政治風云,沒有流言蜚語,只有安安靜靜的親情。
她不想在墓碑上只做誰的妻子,她想做回那個被父親捧在手心里的“小雪卿”。
當然,她還有一個更聰明的安排。
據照顧她多年的護士長說,章含之交代,要把她和喬冠華的兩縷頭發放在她的骨灰盒里。
這樣一來,她既能和父親永遠在一起,也算和一生摯愛永遠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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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人非議,也全了自己的心愿。
2008年1月26日,章含之走了。
她的骨灰被帶回上海,安葬在養父章士釗的墓旁。
在那里,她終于不用再照顧誰,也不用再依附誰了。
洪君彥是她的青春,喬冠華是她的江湖,而章士釗,才是她一生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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