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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古稱武昌,襟江帶湖,扼控荊揚,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作為東吳肇基立業的核心腹地,這座古城的街巷阡陌間,至今仍鐫刻著三國群雄的足跡。在孫權稱帝、周瑜練兵、魯肅籌謀的歷史長卷中,東吳名將太史慈的身影雖不似前者那般煊赫,卻憑借《大明一統名勝志》“昔吳太史慈拒劉表,從子磐,置營幕于其上”的明確記載,以及幕阜山營壘殘基、西山試劍石傳說等遺跡佐證,在鄂州的歷史長河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更令人稱道的是,太史慈駐守鄂州期間,不僅以勇武鎮守東吳西陲,更在人才培養、民生經濟上多有建樹,其后代亦傳承其志,扎根鄂州,為這片土地的發展續寫華章,引得后世文人墨客揮毫題詠,留下諸多傳世佳作。
太史慈,字子義,東萊黃縣人,生得身長七尺七寸,猿臂善射,弦不虛發,是三國時期公認的勇將。《三國志·吳書·太史慈傳》盛贊其“信義篤烈,有古人之風”,裴松之注引《江表傳》更是記載了他“北海救孔融”“酣戰小霸王孫策”的傳奇事跡,將其忠勇俠義的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東漢末年,群雄割據,江夏郡(今武漢漢水以北一帶)地處長江中游,北接曹魏,西連劉表,東通江東,成為孫劉曹三方勢力博弈的戰略要沖。彼時,劉表侄子劉磐驍勇善戰,屢次率領荊州兵馬侵擾江東邊境的艾縣、西安縣等地,劫掠百姓,擾亂民生,成為孫權的心腹大患。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孫權為抵御劉磐襲擾,穩固西陲防線,任命太史慈為建昌都尉,節制諸將鎮守豫章、江夏邊境,而彼時的鄂州(時屬武昌縣,為江夏郡轄地),正是太史慈防御體系的核心樞紐。鄂州臨江負山,境內幕阜山橫亙南境,樊川水道穿城而過,上通江漢,下達吳越,既是阻擋荊州兵馬東進的天然屏障,也是東吳連通荊楚腹地的交通要道。太史慈抵達鄂州后,一眼便看中了幕阜山的戰略價值,他親自踏勘地形,見山頂地勢平坦開闊,視野可俯瞰方圓百里,既能監視荊州軍動向,又能扼守樊川水道咽喉,當即下令在此修筑營壘、設置烽火臺,與山下樊口的“樊山戍”水軍據點形成掎角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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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幕阜山主峰,仍殘存著一段長約三百余米的夯土城墻,城墻殘高約兩米,夯層清晰可見,厚約十厘米,考古工作者曾在此發掘出三國時期的青銅箭鏃、陶制軍糧罐、鐵制兵器殘件等遺物,與《大明一統名勝志》中“置營幕于其上”的記載相互印證,無聲訴說著當年金戈鐵馬的歲月。當地民間至今流傳著“太史慈點兵”的軼事:每逢荊州軍來犯,太史慈便身披銀甲,手持鐵戟,登上山頂烽火臺,以五色旗幟指揮山下諸營兵馬調度——紅旗指東,東路守軍列陣迎敵;黃旗揮南,南部伏兵悄然出擊;藍旗擺西,樊口水軍溯江馳援。數次交鋒之下,劉磐率領的荊州軍屢戰屢敗,再也不敢輕易侵擾江東邊境。《三國志》記載:“磐絕跡不復為寇”,太史慈僅憑一己之力,便為鄂州及周邊百姓換來數年安寧。
太史慈駐守鄂州的五年時光里,并非只知練兵御敵,更將心血傾注于人才培養與民生經濟建設之上。他深知,亂世之中,唯有百姓安居樂業,軍隊方能穩固根基。彼時的鄂州,因常年受戰亂波及,農田荒蕪,百姓流離失所,太史慈到任后,首先頒布“撫民三策”:其一,遣散軍中老弱殘兵,發放糧種耕牛,鼓勵他們回鄉墾荒;其二,修繕境內荒廢的樊川堤堰,疏通河道,引水灌溉農田;其三,在城鄉設立“講武堂”與“勸農館”,前者教習青壯子弟武藝兵法,為軍隊儲備后備力量,后者傳授農耕技藝,推廣新式農具。
在人才培養方面,太史慈摒棄了當時“門第取士”的陋習,主張“唯才是舉”。他親自擔任講武堂總教習,不僅傳授騎馬射箭、排兵布陣之法,更以自身“信義篤烈”的言行教化子弟。相傳,講武堂中有一名叫周泰的鄂州本地青年,出身貧寒,卻膂力過人,膽識超群,太史慈見其頗有勇力,便將其收為親隨,悉心教導。周泰日后跟隨孫權征戰四方,屢立戰功,成為東吳名將,官至漢中太守、奮威將軍,他常對人言:“吾今日之功,皆子義將軍所賜也。”太史慈還注重培養文職人才,他在鄂州設立“學館”,邀請江東名士張昭、張纮等人前來講學,教授百姓子弟經史子集,開啟了鄂州崇文重教之風。據《武昌縣志》記載,東吳時期鄂州涌現出的文臣武將中,有近三成出自太史慈設立的講武堂與學館,為東吳政權輸送了大量棟梁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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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濟建設上,太史慈更是功勛卓著。他利用鄂州臨江的優勢,大力發展水運與漁業。他下令修繕樊口碼頭,拓寬航道,鼓勵商人往來貿易,將江東的絲綢、茶葉運往荊州,又將荊州的糧食、藥材運回江東,一時間,樊口碼頭舟楫林立,商賈云集,成為長江中游重要的商貿集散地。太史慈還組織漁民成立“漁會”,統一管理漁業生產,傳授織網捕魚的先進技術,同時設立“漁市”,規范交易秩序,讓漁民的收入大幅提升。此外,他深知鄂州礦產資源豐富,便上奏孫權,請求在西山設立冶鐵作坊,開采銅鐵資源,鑄造兵器與農具。西山腳下出土的東吳銅釜,鐫刻著“黃武元年作”“武昌官”等字樣,正是當年冶鐵作坊的遺物,印證了太史慈發展冶鑄業的歷史功績。在他的治理下,鄂州百姓安居樂業,農田阡陌縱橫,商旅絡繹不絕,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被孫權贊為“武昌富庶,子義之功也”。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太史慈因積勞成疾,病逝于建昌都尉任上,年僅四十一歲。臨終前,他仍心系鄂州防務,緊握前來探望的孫權之手,慨然嘆曰:“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升天子之階。今所志未從,奈何而死乎!”其聲悲壯,聞者無不落淚。太史慈死后,孫權悲痛萬分,追贈其為偏將軍,賜謚號“忠烈”,并將其靈柩運回江東安葬。但鄂州百姓感念其恩德,自發在幕阜山麓修建了一座“子義祠”,供奉其塑像,每逢清明重陽,百姓便攜帶祭品前往祭拜,香火綿延千年不絕。更有傳言稱,太史慈的部下為緬懷其功績,在幕阜山麓修建了一座衣冠冢,內置其生前常用的鐵戟與盔甲,雖歷經戰亂,衣冠冢的具體位置已無從考證,但這一傳說,卻寄托了鄂州百姓對這位名將的深切懷念。
太史慈的后代,亦傳承了他的忠勇與仁厚,扎根鄂州,為這片土地的發展貢獻力量。據《太史慈后裔族譜》記載,太史慈之子太史享,在東吳官至尚書、吳郡太守,他多次回到鄂州,修繕父親當年修建的堤堰與學館,減免當地百姓賦稅,延續了太史慈撫民安邦的遺志。太史享之子太史叔明,自幼聰慧,博覽群書,成年后隱居鄂州西山,開設學館,教書育人,培養出大批人才,南朝梁武帝蕭衍聽聞其名,多次遣使征召,太史叔明卻婉言謝絕,他曾言:“吾祖子義將軍鎮守武昌,造福一方,吾愿守其祠墓,教化鄉人,足矣。”太史家族在鄂州繁衍生息,歷經數朝,直至唐宋時期,仍有太史氏后裔活躍在鄂州的政治、文化舞臺上。
太史慈與鄂州的深厚羈絆,不僅銘刻在歷史典籍與遺跡之中,更成為后世文人墨客吟詠的永恒主題。自魏晉以降,無數文人登臨幕阜山、西山,憑吊太史慈遺跡,揮毫潑墨,留下諸多膾炙人口的詩詞歌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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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宋著名詩人謝靈運,曾游歷鄂州幕阜山,登臨太史慈當年的營壘遺址,觸景生情,寫下《登幕阜山懷古》一詩:“赤焰燒虜云,炎氛蒸塞空。營壘依危嶂,旌旗拂長風。昔年子義守,今時草木豐。壯士未酬志,悲歌徹九重。”詩中既描繪了幕阜山的雄奇險峻,又抒發了對太史慈壯志未酬的惋惜之情,沉郁頓挫,感人至深。
唐代詩人李白,晚年流放夜郎,途經鄂州,聽聞太史慈的事跡后,專程前往西山憑吊子義祠,寫下《武昌懷古·吊太史慈》:“龍蟠虎踞武昌城,千古英雄百戰爭。太史慈昔守此地,射殺山中白額鯨。營幕高張揮羽扇,烽火遙連江上兵。至今祠廟留遺像,凜凜英風動客旌。”詩中以豪邁的筆觸,再現了太史慈當年鎮守鄂州、抵御強敵的英姿,字里行間充滿了對這位名將的敬仰之情。
宋代文學家蘇軾,被貶黃州期間,多次泛舟渡江前往鄂州,登臨幕阜山營壘遺址,寫下《游幕阜山記》一文,文中記載:“登幕阜之巔,見夯土垣墻,殘垣斷壁,詢之土人,乃太史慈拒劉磐之營壘也。想當年,子義披甲登陴,指揮若定,何其壯哉!今山河依舊,英雄已逝,令人扼腕。”蘇軾還在西山試劍石旁題字留念,其書法遒勁有力,可惜因年代久遠,題字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之中。
明代詩人袁宏道,游歷鄂州時,也曾寫下《過子義祠》一詩:“荒祠枕碧岑,香火千年陰。一劍橫秋水,千秋壯客心。安民遺策在,御敵舊營深。我來瞻遺像,淚落沾衣襟。”詩句樸實無華,卻道出了后世對太史慈安民御敵功績的感念。
這些詩詞歌賦,或懷古詠史,或抒情言志,將太史慈的英雄形象與鄂州的山水風光融為一體,成為鄂州三國文化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如今的鄂州,早已褪去了三國時期的金戈鐵馬,成為一座風景秀麗、經濟繁榮的現代化城市。但幕阜山的營壘殘基仍在,西山的試劍石傳說仍在,子義祠的香火仍在,太史慈及其后代為鄂州做出的貢獻,仍被百姓代代傳頌。當人們漫步在鄂州的街頭巷尾,登臨幕阜山遠眺長江滾滾東流,或是駐足西山憑吊三國遺跡,仍能感受到那位三國名將的凜凜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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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與鄂州的故事,是一段英雄與土地的傳奇,是一部忠義與擔當的史詩。它見證了鄂州的千年變遷,也彰顯了中華文化中“保境安民”“崇文重教”的優良傳統。這份跨越千年的羈絆,如同幕阜山上的青松,歷經風雨,愈發蒼翠挺拔;如同樊川水道的流水,綿延不絕,滋養著這片土地上的世代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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