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怎么不去給我買風箏呀?”
1998年6月,佛山殯儀館的大廳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3歲半的小女孩姜楚燕死死拽著那塊白布單,怎么也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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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那些平日里流血不流淚的硬漢警察們,此刻一個個哭得直不起腰,可那個最疼她的男人,這次真的再也沒法起來抱她了。
大家當時都以為,這不過是又一個烈士子女的悲情故事,隨著時間流逝也就淡了,可這事兒還沒完,那顆射進父親頭顱的子彈,在飛了21年后,竟然以另一種方式擊中了所有人的心。
01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98年,那個年頭的廣東佛山,正是經濟像坐火箭一樣往上竄的時候。
大晚上的,街面上燈紅酒綠,到處都是在那淘金的人,可這光鮮亮麗的背后,也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臟東西,那時候的治安環境,說白了,真就是警察拿命在跟歹徒硬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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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這天晚上,天氣悶熱得像個蒸籠,佛山城區的親仁西路上,人來人往,誰也沒注意有兩個影子在人群里晃悠,但這倆人那個鬼鬼祟祟的勁兒,要是放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就是路過,可他們偏偏撞上了姜明華。
姜明華是個什么人,在當時的佛山巡警支隊,提起這個名字,那都是豎大拇指的,這哥們有個外號叫“火眼金睛”,這不是咱們在這吹牛,那是真金白銀練出來的本事,平日里在街面上巡邏,別人看過去就是一片人海,他看過去那就是一張張X光片,誰眼神不對,誰走路姿勢別扭,誰褲兜里揣著家伙,他掃一眼就能定個八九不離十。
那天晚上,姜明華帶著巡邏組正走著,那雙“雷達眼”一下就鎖定了這兩個家伙。
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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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華也沒聲張,帶著那股子壓迫感就逼了上去,那種感覺,干過壞事的人都懂,那就是一種被老鷹盯上的耗子的感覺。
那兩個歹徒瞬間就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慌了神,就在姜明華準備上前盤查的那一剎那,意外發生了。
其中一個歹徒,那是真亡命徒,二話不說,直接從懷里掏出一把槍,對著姜明華的腦袋就是一槍。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預兆,這一槍太快了,快到連姜明華這種身經百戰的老刑警都來不及做戰術規避。
子彈直接擊中要害,那個在警隊里被稱為“神眼”的硬漢,甚至連哪怕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下,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那個喧鬧的夏夜,倒在了他走了無數遍的親仁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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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佛山的警笛聲響徹全城,戰友們瘋了一樣地圍捕,醫院里的醫生拼了命地搶救,但老天爺有時候就是這么不講理,哪怕你把天都哭塌了,該走的人還是留不住。
同年6月,姜明華走了,走得干干凈凈,除了一身染血的警服,就剩下一個天塌了的家。
那一年的姜楚燕,才3歲半啊,正是騎在爸爸脖子上撒嬌的年紀。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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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姜楚燕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姜明華這個鋼鐵直男,在外面抓賊那是硬碰硬,誰看了都哆嗦,可一回到家,那就是妥妥的“女兒奴”,給女兒當馬騎,帶女兒跑步,甚至為了哄女兒開心,在這個大男人的笨手笨腳下,還能變出各種兒童節禮物。
他答應過女兒,這周末帶她去放風箏,下周末帶她去公園,可那一槍,把所有的承諾都打碎了,那個承諾帶她去放風箏的男人,變成了一張掛在墻上的黑白照片。
日子這東西,最是無情,不管你多疼,它照樣得往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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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華走了,家里的頂梁柱斷了,母親唐紅蓮看著那個還不懂事的姜楚燕,眼淚都流干了,可看著女兒那張酷似丈夫的小臉,她知道,自己得撐住,這孤兒寡母的日子,再難也得過。
小楚燕慢慢長大了,這孩子骨子里就帶著姜明華的基因,那股子韌勁兒,藏都藏不住。
她迷上了跳舞。
跳舞這事兒,那是真苦,壓腿、下腰、控制體重,那都是要把人折騰脫層皮的活兒,可姜楚燕從來不喊疼。
每次練功練到腳趾磨破,她就想起小時候,那個模模糊糊的記憶里,爸爸看著她亂蹦亂跳時說的那句話:我家燕子跳舞真好看,像飛起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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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為了這一句話,她咬著牙堅持,這一堅持就是十幾年,從中考、高考,一路過關斬將,她真的考進了星海音樂學院舞蹈系。
這可是專業的藝術殿堂,按照劇本走,姜楚燕以后就是鎂光燈下的舞蹈家,穿著漂亮的裙子,在舞臺上接受掌聲,這多好啊,安全、體面、光鮮亮麗。
甚至連唐紅蓮都覺得,老天爺終于開眼了,給老姜家留了這么個出息的后代,以后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這比啥都強。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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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能想到,就在姜楚燕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傻眼的決定。
那天晚飯桌上,姜楚燕放下碗筷,看著滿頭白發的母親,輕輕說了一句,她想當警察。
這一句話,比當年的那一槍,還讓唐紅蓮心驚肉跳,整個屋子瞬間安靜得嚇人,唐紅蓮手里的筷子都在抖,她看著女兒,就像看著一個瘋子。
唐紅蓮當時就炸了,這個平日里溫溫柔柔的母親,第一次對女兒發了這么大的火,明確表示絕對不行。
你也別怪當媽的狠心,換位思考一下,二十年前,因為這身警服,她失去了丈夫,守了半輩子寡,現在好不容易把女兒拉扯大,看著她能跳舞、能過安穩日子,結果女兒又要往那個“火坑”里跳,這是要把她的心再挖出來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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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家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母女倆開始了冷戰。
唐紅蓮哭過、罵過、求過,甚至搬出了死去的姜明華來壓她,說要是你爸活著,也絕不會同意你去干這個。
可姜楚燕這回是鐵了心,她骨子里流的是姜明華的血,那種認定了一件事就要干到底的“軸”勁兒,跟當年那個面對歹徒一步不退的姜明華,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僵持不下的時候,唐紅蓮一個人去了烈士陵園,她站在丈夫的遺像前,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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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了,每當撐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來這兒跟老姜說說話,她問老姜,你看看你閨女,跟你一個臭脾氣,放著好好的舞蹈不跳,非要干警察,這讓人怎么能放心。
照片里的姜明華,還是那么年輕,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堅定。
唐紅蓮看著看著,突然就釋懷了,知女莫若母,知夫莫若妻,她知道,女兒這不僅是選職業,這是在尋根,女兒是在用這種方式,去離那個陌生的父親更近一點。
回到家,唐紅蓮拉著姜楚燕的手,紅著眼睛說了一句,去吧,既然選了,就別給你爸丟人。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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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母女倆抱頭痛哭。
但同意歸同意,現實可是很骨感的,你是跳舞的,身體軟度是夠了,可警察要的是力量,是爆發力,是耐力。
從踏入警隊訓練場的那一刻起,姜楚燕就把自己當成了個爺們兒使喚,別的女孩在研究化妝品,她在研究怎么能在10公里越野里不掉隊,別的女孩在做美甲,她在泥地里練擒拿格斗,指甲縫里全是泥。
那時候,警隊的教官都替她捏把汗,一個藝術生,能扛得住這種強度的操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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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姜明華的種,就沒有孬的。
有一次排練警隊節目,姜楚燕的腳腫得跟饅頭似的,連鞋都穿不進去,隊友都勸她歇歇吧,別練廢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拿冰袋敷一下,接著練。
父親的老戰友馮暉看到這一幕,眼眶都紅了,他私下里跟人說,這孩子,性格跟她爸太像了,那股子拼命的勁頭,一模一樣。
經過煉獄般的訓練,姜楚燕終于通過了所有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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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第一次穿上那身藏藍色的警服,站在鏡子前的時候,恍惚間,那個3歲記憶里的高大身影,似乎就在鏡子里跟她重疊了。
那不僅僅是一件衣服,那是一張跨越了21年的入場券。
21年后的佛山,依舊繁華,這天,佛山市公安局發布了一個只有5分鐘的短片,名字叫《長大后,我就成了您》。
沒有流量明星,沒有酷炫特效,主角就是姜楚燕和她的母親唐紅蓮。
視頻里,當成年的姜楚燕穿著警服,對著鏡頭敬禮的那一瞬間,無數網友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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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拽著白布單哭泣的小女孩,長大了,她沒有活在仇恨里,也沒有活在陰影里,她選擇了最勇敢的方式,接過父親的槍,站在了父親曾經倒下的地方,繼續守護這座城市。
05
2021年的清明節,廣東公安英雄廣場。
姜楚燕站在舞臺中央,這回她沒有穿警服,而是換上了舞衣,她要為父親跳一支舞,名字叫《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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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響起,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訴說,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在對話,臺下的警察們,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看著看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舞畢,姜楚燕拿起話筒,聲音有些哽咽,但異常堅定,她告訴父親,爸爸,您最喜歡看我跳舞,23年了,我也加入了警隊,我相信,您一定會為我的選擇感到驕傲。
這一聲“我想你了”,穿越了23年的時空,穿越了生與死的界限。
我們常說,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只要還有人記得姜明華,只要還有像姜楚燕這樣的后來人穿上這身警服,那個被稱為“神眼”的英雄,就從未真正離開。
你看,這世間的事就是這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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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兩聲槍響,帶走了一個警察的生命,卻沒能殺得死一個警察的靈魂。
那個倒在血泊里的父親,如今站立在陽光下的女兒,這不僅僅是血脈的延續,這是信仰的傳承。
歹徒的子彈可以擊穿肉體,但永遠擊不穿這種刻在骨子里的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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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中國警察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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