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中有座島(散文)
王子君
從奧林匹克森林公園北園的北門進公園,西行二三百米,就可以看到清洋河中的一個小島。小島呈長橢圓形,像一只鳧在水面的巨型水鳥。島的四周全是貼水而生的蘆葦和蒲草,郁郁蔥蔥。島上則旱柳搖曳,榆樹剛勁,一些巨石、褐色土壤裸露在樹下,成為島上生態(tài)的剛性點綴。
清洋河是一條南北貫穿奧森公園的河流,作為森林公園濕地和水系的一部分,它滋養(yǎng)著兩岸生態(tài),成為眾多野生動植物的家園。小島的存在讓清洋河的形態(tài)發(fā)生了變化,也使河水變得更為平緩。
我喜歡島。第一次看到清洋河是在夏秋時節(jié),以后每次進北園,我都要繞到清洋河邊去看島。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我對“島”這個詞、這個字特別感興趣。“這綠島的夜,像一艘船在月夜里搖啊搖”,是在我第一次聽到《綠島小夜曲》這首歌的時候嗎?那時情竇初開,情歌自然讓少女之心搖蕩。但是,我的心緒似乎并未為歌中的情絲牽絆,反倒是對“島”產生了聯(lián)想:島會搖嗎?應該不會,但是感覺會,因為“島”在水的中央、在海的中央。島被海水包圍著不知道要飄到哪里,是一種孤獨、飄搖、流浪的形象,在少年的心里,卻很浪漫、很夢幻。
莫名地,我就喜歡上了“島”這個詞,任何時候觸碰到它,心便會沉醉不已,生出無限的向往。
地理課上說,島嶼是散布在海洋、江河或湖泊中的四面環(huán)水、漲潮時露出水面、自然形成的陸地。這片水中的陸地不是我們平常概念里的陸地,而是海洋的一部分。那時候沒有電視,也沒有更多的圖像來源,我只能在想象中描繪真實的島的形態(tài)。
終于,我見到了真正的島——懷揣著青春的激情與理想,我登上了海南島。船駛過瓊州海峽抵達島的岸邊時,船員喊一聲“上島啦”,我的腳便實實在在地踏在了叫“島”的陸地。上島的那一刻,理想騰空而起。島,比我想象中的更美,更有那種孤懸海外的感受,因為它是孤立的,所以它必定是充滿了力量的,才能于茫茫海洋之中不沉不沒,如一種堅強的信念。在早就聽慣了各種發(fā)生在深山老林的故事以后,島上真實演繹的火熱的創(chuàng)業(yè)生活似乎更能攪動我們封閉已久的思想。島曾經是與荒僻、流放、放逐、漂流之類詞語相關的詞,如今,它是創(chuàng)造創(chuàng)新,是建設開拓,是青春希望,折射出砥礪意志、成就偉大的深意。在這些詞語激蕩的同時,我們確信,島就是自由的象征。
島上的生活是沸騰的、充滿激情的,也是艱苦的、充滿坎坷的。但是,島,它那種孤獨而又自信的性格,和島上的人民隨和灑脫、有容乃大的氣質以及洋溢著溫暖的人情味的生活,似乎才是人世間應有的狀況。我真正地愛上了島,從靈魂里愛上了島上的生活。島上的陽光、沙灘、海風,島上人民的熱情與淳樸,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記憶里。后來,我雖然離開了海島,但是,海島上的經歷成了我前行的永恒動力。
那些標記在世界地圖上的遙遠的島,總能令我浮想聯(lián)翩。它們似乎印證著我對“島”的感受。它們既象征著遺世獨立,又象征著倔強進取、拓展八方。我好想一個島又一個島地去探訪它們。其中,我最希望去到的,是“太平洋上的明珠”大溪地島。大溪地是法屬波利尼西亞群島中最大的島,位于南太平洋上,島的四周環(huán)繞著七彩海水,島上陽光明媚,氣候宜人,遍布著棕櫚樹、椰子樹、芒果樹、面包樹、鱷梨樹等,一派綺麗的熱帶風光,被譽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但我希望去大溪地的最根本的原因,是大溪地就是塔希提(Tahiti)島,是畫家高更的心靈與藝術的歸宿之地,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故事發(fā)生之地。我至今還無緣踏上大溪地島,但它已在我心里詮釋了島的最清晰的概念:島是伊甸園,島是自由的心。
當然,我也去過一些島,如西島、湄洲島,還去過舟山群島,更遠的,去了泰國芭堤雅的某個島、大不列顛群島等。我總是一見到島就喜歡,就會生出想和自己最愛的人在這個島上生活的愿望。當然,這個愿望一直沒有實現(xiàn)。
奧森公園里的“島”自然不能與汪洋大海里的島相提并論。但公園里除了清洋河,還有別的河,還有大大小小的湖,有水就有島,因此奧森里有很多個島,或大或小地立在河中或是湖中。我就一個一個地去看這些島。這些小小的島,不及大海中的島嶼那般壯闊,卻同樣能承載我這樣的游人對島的無限向往。我會想起曾經踏足過的那些島嶼,雖然地理環(huán)境迥異,但那份對島的癡迷之情卻未曾減弱絲毫。
有時,我會靜靜地坐在湖邊,久久地凝望矗立在湖水中的小島,看水鳥偶爾輕盈地掠過水面,任心中涌蕩起感動的潮水:或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屬于自己的島,那是夢想的棲息地,無論要經歷怎樣的風雨,只要心中有島,夢想就不會破滅。
我寫奧森的樹,寫奧森的鳥、奧森的花,寫奧森的春夏秋冬,但是,我還沒有寫過奧森的島。那些在河中、在湖中的島,它們帶給我寧靜,也帶給我無窮的遐想。
這個冬日的午后,我沿清洋河西岸順流而行,不想又尋到了一個小島。它離岸很近,形似月牙。水面已經結冰了,薄薄的冰,一塊窄小的木板架在冰面上。大海中的小島得用帆船擺渡才能抵達,這月牙形的小島,靠一塊木板就和岸地連起來了。
我穿過冰面到島上去。小島上的草都枯了,楊樹、旱柳、灌木叢全都落下了葉子,枯黃的葉子掩住了地面,踩上去沙沙作響。這個島的周圍都是漂亮的石頭。在島的月牙尖處,因為是淺水區(qū),水已干涸,露出了小小的三角形的河灘——哦,原來這是一個隱秘的蘆葦蕩,蘆葦被割掉了,干枯的蘆葦枝被一捆一捆地捆著,堆積在一起,一片荒寂。
我知道,待春暖花開,這小島上會是另一番景象,植物蘇醒,飛鳥歡騰。
我希望在春天,更多的游客能發(fā)現(xiàn)這個小島。在喧鬧的都市,公園尤其是公園里的小島,是人們的休憩地,更是人們心靈的島。
我也希望在春天,我能夠生活到某個小島上去。小島上鮮花盛開,陽光燦爛,人們臉上的笑容天然溫煦。風自由地吹來,又自由地吹去。風中響起一首歌:
風兒呀吹動我的船帆
船兒呀隨風飄蕩
那是經典的印尼民歌《船歌》。歌聲隨著風兒自由地飛,從島上飛向浩瀚無際的海洋。
來源:中國青年作家報(2026-01-13 01版)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