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蘊：詞學內容選載（三）

牛蘊簡介

牛蘊，年過古稀。中國楹聯學會書法藝術委員會委員、河南省書法家協會會員。河南省作協、音協會員。任河南詩詞學會六屆、七屆副會長十五年，《中州詩詞》原執行主編，河南詩詞學會顧問、《中華楹聯報》特聘評審主評，豫州詩書畫社創社社長，“牛蘊三天教會詩詞格律”創始人和主講人，培訓學員遍布全國20多個省市區。出版《對仗的知識》等多本著作。

編者按：牛蘊詩詞格律專著《三天學會詩詞格律》，將由商務印書館出版。本書是著者深入學習王力大師著作精髓基礎上的教學成果，很多是獨家創新“秘方”，為其他同類教科書中所無，堪稱詩詞格律教學的“百科全書”，特別適合初學者學習。作者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學習參考了大師所有的相關著作，并力求將知識融化，結合詩詞界實際情況，用自己獨特的視角，獨特的敘述方式，娓娓道來，引導讀者不知不覺輕松進入詩詞格律的神圣殿堂。本書許多知識點，即便對有一定格律知識的詩人，也有重要參考價值。總之，本書為學習和創作格律詩詞不可缺少的通俗性普及性著作!

　　我刊將陸續選登該書的部分內容。從第6期起，先擇其“詞”學的部分內容選載。

本期目錄：

不同字數的詞的律句有其組合規律(下)

不同字數的詞的律句有其組合規律(下)

(注: 請讀者注意：1、凡黑體字變藍字平或仄者，是原來的加圓圈即可平可仄的字位，因打不出圓圈，用此藍字代替。2、凡單純黑色的黑體字，表示此字下面加著重號，也是因為打字打不出著重號，用此黑色黑體字代替。)

（六）六字句

　　王力說：“六字句是四字句的擴展，我們把四字句的平起變為仄起，仄起變為平起，就擴展成為六字句。”王力所言，當然是指對四言的前二字反其平仄而加兩個字了。例如：

　　仄仄平平 前面反其平仄加兩個字，就成了“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 前面反其平仄加兩個字，就成了“仄仄平平仄仄”。

　　從理論上說，按照“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原則，六字句一三五位置上的字都可以可平可仄，但王力劃的六字句格式，卻是這樣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

　　一、仄仄平平仄仄，注意第三字用平聲。例如：“三國周郎赤壁”(蘇軾《念奴嬌》);“千古憑高對此”(王安石《桂枝香》);“贏得倉皇北顧”(辛棄疾《永遇樂》)。

　　二、平平仄仄平平，注意第五字用平聲。第五字(倒數第二字)“平”，卻沒有劃圈。就是說，這種句式類似我們前面說過的同句型四字句“仄仄平平”，倒數第二字必須是平聲。這個“平”是不能可平可仄的。例如：“歸來仿佛三更”(蘇軾《臨江仙》);“清風半夜鳴蟬”(辛棄疾《西江月》);“錢塘自古繁華”(柳永《望海潮》);“飄然快拂花梢”(史達祖《雙雙燕》);“何人覽古凝眸”(秦觀《望海潮》)。

　　另有一種特定句型是仄仄仄平平仄，第五字必平，這是一種常見的特殊的六字律句。這和后四字句第三字必平一樣，是詞律的特點。例如：“千古風流人物(蘇軾《念奴嬌》);“檣櫓灰飛煙滅(同上);“二十四橋仍在(姜夔《揚州慢》);“萬里秋容如拭”(張野《奪錦標》);“巷陌雨聲初斷”(周邦彥《過秦樓》);“風物向秋瀟灑”(張升《離亭燕》);“脈脈此情誰訴”(辛棄疾《摸魚兒》)。

　　上面所舉六言詞例，皆為律句。

六字句拗句格式：

仄平平仄平仄 第一字必仄，后四字節奏點連仄(四六字連用仄聲)，后四字的“平仄平仄”必須如此，不能改變。如“一時多少豪杰”(蘇軾《念奴嬌》)、“一樽還酹江月”(同上)、“不知天上宮闕”(蘇軾《水調歌頭》)。

平平仄仄平仄 第一字必平，如“今宵酒醒何處”(柳永《雨霖鈴》)、“南朝盛世誰記”(周邦彥《西河》)、“無言自倚修竹”(姜夔《疏影》)。

仄仄仄仄平平 前四字節奏點連仄，二四字連用仄聲，倒數第二字必平。如“人靜夜久憑闌”(周邦彥《過秦樓》)。

仄平仄平平仄 后四字仄平平仄，如“謝他酒朋詩侶”(李清照《永遇樂》)、“如今有誰堪摘”(李清照《聲聲慢》)、“年年翠陰庭樹”(王沂孫《齊天樂》)。

平平平仄平仄 如“關河夢斷何處”(陸游《訴衷情》)。

平平平仄平仄 第一、第三字必平。例如“蛾眉曾有人妒”(辛棄疾《摸魚兒》)、“銅仙鉛淚如洗”(王沂孫《齊天樂》)。

六字句的句法 六字句的句法一般是上二下四，例如“當時/湖上載酒”(吳文英《齊天樂》)、“長安/誰問倦旅”(張炎《綺羅香》)，也有作上四下二的，例如：“都門帳飲/無緒”(柳永《雨霖鈴》)。有些六字句作上三下三，例如：“除非是、真仙子”(柳永《水龍吟》)。

（七）七字句

　　七字句的律句就是七言律句，常用下列格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 如“尊前擬把歸期說”(歐陽修《玉樓春》)、“午窗睡起鶯聲巧”(朱淑真《眼兒媚》)。

仄仄平平仄仄平 如“物是人非事事休”(李清照《武陵春》)、“歌盡桃花扇底風”(晏幾道《鷓鴣天》)。

仄仄平平平仄仄 如“薄霧濃云愁永晝”(李清照《醉花陰》)、“一任珠簾閑不卷”(李煜《浪淘沙》)。

平平仄仄仄平平 如“萋萋芳草憶王孫”(李重元《憶王孫》)、“數聲和月到簾櫳”(李煜《搗練子》)。

仄仄平平仄平仄 這種句式，在詩里叫特定的平仄格式(俗稱特殊句式)，在詞里，也有這樣的七字句。例如：“何似歸來醉鄉里”(毛滂《感皇恩》)、“時見疏星度河漢”(蘇軾《洞仙歌》)。

七字句罕見不合常規的拗句，僅舉四例：

仄仄平平平平仄 如“芳草王孫知何處”(李玉《賀新郎》)、“喚取謫仙平章看”(張元干《賀新郎》)。

平平仄仄仄仄仄 如“酒旗戲鼓甚處市”(周邦彥《西河》)。

平仄平平仄平平 如“天念王昌忒多情”(史達祖《換巢鸞鳳》)。

平仄平仄仄平平前四字節奏點連仄，非律句。如“何事長向別時圓”(蘇軾《水調歌頭》)。

仄仄仄、平平仄平 例如：“被白發、欺人奈何”(辛棄疾《太常引》)、“人道是、清光更多”(同上)。

　　當然，所謂“拗句”，只是對律句而言的說法。其實就詞來說，既然詞譜規定了這些句型，即便這是拗句，也是正格了。

　　七字句有的可以分為上四下三兩個較大的節奏單位，如“金風玉露/一相逢”(秦觀《鵲橋仙》)。

　　有些七字句是上三下四節奏單位。一般用的是三字律句加四字律句，或者是三字拗句加四字律句，或者是三字律句加四字拗句。例如：“念往昔、繁華競逐”(王安石《桂枝香》);“但寒煙、衰草凝綠”(同上);“一絲柳、一寸柔情”(吳文英《風入松》);“楊柳岸、曉風殘月”(柳永《雨霖鈴》);“更誰勸、啼鶯聲住”(辛棄疾《祝英臺近》)。

　　有些上三下四的七字句，也可以看作上一下六。如“恨西園、落紅難綴”，也可以看作“恨/西園落紅難綴”;“更誰勸、啼鶯聲住”，也可以看作“更/誰勸啼鶯聲住”。

（八）八字句

　　八字以上的句子，大多數可以看作是兩個七字以下的句子的組合。

上三下五的組合 王力說：“如果第三字用仄聲，則第五字往往用平聲;如果第三字用平聲，則第五字往往用仄聲。下五字一般都用律句。”例如：“引無數/英雄競折腰”。第三字用仄聲“數”，第五字用平聲“雄”。“英雄競折腰”格律是平平仄仄平，是律句。“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第三字用平聲“閑”，第五字用仄聲“了”，后五字是律句，格律是仄仄仄平平。“正人間/鼻息鳴鼉鼓”，前三字是仄平平，第三字用平聲“間”，第五字用仄聲“息”，后五字是仄仄平平仄，律句。

上一下七的組合 “引無數英雄競折腰”也可以看作是“引/無數英雄競折腰”。首字“引”作為領字“一字逗”，單獨計算平仄，后七字單獨計算平仄。后七字格律是：仄仄平平仄仄平，“數”與“雄”是平仄相間的，后七字也是七言律句。“莫等閑/白了少年頭”這個例句，首字“莫”也可以看作領字“一字逗”，單獨計算平仄;后面七字單獨計算平仄：“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等閑白了少年頭”格律是平平仄仄仄平平，也是七言律句。

　　八字句也有作上二下六的，例如“應是良辰好景虛設”(柳永《雨霖鈴》)，就是“應是/良辰好景虛設”。后六字格律是平平仄仄平仄。

　　我們再列舉一些詞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柳永《雨霖鈴》) ——上三下五。后五字格律是：仄仄平平仄，律句。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柳永《八聲甘州》)——上一下七。后七字格律是：平平仄仄仄平平，律句。

　　“況/人情老易悲難訴”。(張元干《賀新郎》)——上一下七。后七字格律是：平平仄仄平平仄，律句。

　　八字句的拗句格式：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如“應是/良辰美景虛設”(柳永《雨霖鈴》)。后六字無論把劃圈處按平或仄處理，這句都不是律句。

（九）九字句

　　九字句以“上三下六”的組合較多。如：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蘇軾《念奴嬌》)。這些句子的詞譜，往往用頓號標出：“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上三下六”的組合就更加明顯。“談笑間”是三字豆，“檣櫓灰飛煙滅”的格律是：仄仄平平平仄，律句。

　　也有人說九字句還有“上四下五、上六下三、上五下四”的。但細看來，此說有點牽強。這些句子，或是句間有頓號，或干脆就用逗號隔開，前后兩部分各自計格律，實際上是兩句詞。例如：

　　“見長空萬里，云無留跡。”(蘇軾《念奴嬌》)這個句子實際上是“見/長空萬里，云無留跡。”格律是：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見”是一字逗，單獨計算平仄，后面分別計算平仄。說成九字句是牽強的、不妥的。當然，這個“見”字，統領后八字，但畢竟是兩句詞。

　　上二下七句子卻是明顯的。例如：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煜《虞美人》)此句應這樣斷句：“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恰似”是二字逗，起統領后七字的作用，應單獨計平仄，后七字單獨計平仄。后七字的格律是：平平仄仄仄平平，也是律句。

　　同理，“只有多情流水伴人行。”(蘇軾《南柯子》)“只有”是二字逗，后七字“多情流水伴人行”的格律是：平平仄仄仄平平，律句。

　　至于上六下三如“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作為上二下七也是可以的：“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都是律句。

（十）十字句

　　十字句較少，一般是上三下七的組合。例如：

　　“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辛棄疾《摸魚兒》)實際上還是兩句分別各計平仄。下句的格律是：平平仄仄平平仄，律句。

　　十字句的拗句格式：仄仄仄，仄仄仄、平仄仄仄 如“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李清照《聲聲慢》)雖說是十字句，實際還是兩句分述，各自計平仄。需要指出的是，后邊的四字句可以是拗句(如果“平仄仄仄”的第二字用仄，就是拗句)，也可以是律句(如果“平仄仄仄”的第二字用平，就是律句))。

（十一）十一字句

　　十一字句實際上還是兩句的組合。或作上六下五，或作上四下七。作為兩句單獨對待也是可以的。

　　如果是上六下五，則上半是拗句(仄平平仄平仄)，下半是律句(仄仄仄平平)，例如“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蘇軾《水調歌頭》)。

　　如果是上四下七，則上半是律句(平平仄仄)，下半是拗句(平仄平仄仄平平)。例如：“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蘇軾《水調歌頭》)。

　　王力說：“總之，從律句去了解詞的平仄，十分之九的問題都解決了。”(王力《詩詞格律》)余下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量的詞的平仄，我們只需記住詞的拗句的一般規矩，記住嚴格按照詞譜填詞，全部問題都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