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古海岱|“東夷”哪去了？延續五千年，曾代表山東領先全國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喬顯佳

提到“東夷”，即便對歷史不太熟悉的山東人，都知道與腳下這片土地有關。但“東夷”是什么，恐怕一般的文史愛好者又難以說清。近幾年，“東夷文化”這個古老、神秘又帶有些許奇幻色彩的名詞，在學界和社會上都越來越多被提及。

當前，正在山東博物館展出的“華夏東方——夏商周時期的東夷文化展”暨“東夷古國：文明源流與互動學術研討會”，是近些年該館首次在展陳中聚焦東夷，部分回答了其“自何時起到何時止”“文化的影響區域有多大”“今天還有哪些文化遺存”等疑問。

精彩講述 繼往開來

本次展覽開幕式上，山東博物館館長劉延常表示，舉辦“華夏東方——夏商周時期的東夷文化展”暨“東夷古國：文明源流與互動學術研討會”也是該館構建區域文化展覽體系中的關鍵一環，填補了夏商周時期東夷文化主題展覽的闡釋空白。

他說：“東夷文化是海岱地區族群創造的獨特文化體系，在夏商周時期歷經夷夏并立、交流與融合，最終融入華夏文明的歷史進程。本次展覽通過系統闡釋東夷文化區域特質，溯源齊魯文化深厚根基，彰顯其對華夏文化形成的貢獻，旨在深化公眾認知、推動學術研究，展現東夷文化燦爛輝煌的成就。”

展覽由山東博物館、山東大學考古學院、山東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聯合主辦，匯聚河南博物院、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鄭州大學考古與文化遺產學院，以及山東省內8家文博、考古單位力量，共攘此次“東夷文化”特展。

展覽設于山東博物館3樓北側展廳，精選陶器、石器、青銅器、骨角牙器等110余件東夷文化特色典型文物展出，通過“溯源·東方之夷”“并立·東西二元”“交融·王朝東土”“尾聲·東夷余韻”四個篇章，系統梳理該段時期東夷文化從“夷夏東西”并存，到“商風東漸”交融，最終匯入華夏文明主體的歷史進程。

據出席開幕式的山東師范大學東方地區先秦考古專家燕生東教授介紹，我國夏商至西周時期，以山東為主體的東夷文化，影響范圍包括今天山東全域以及蘇北、豫東、遼寧大連等地。上述地區生活的居民被視為“東夷族群”，“東夷文化”便由“東夷族群”創造，它從后李、北辛、大汶口、龍山、岳石至周代，一路走來，延續時間長達五千年。東夷文化在岳石至商周時期，建立了很多個在歷史上很有名的國家：莒國，邾國，邿國、萊國……

本次“東夷文化”特展，將近年來在濟南、臨沂、棗莊、日照、膠東地區等地發現的相關遺跡，像生產工具、城市、都城、墓葬等實物和資料，首次集中一起展覽，還將近幾十年來在河南境內發現的同時期典型器物運來，對比展覽。上述實證資料很難得地匯聚一室，有助于系統的將此文明演進的過程說清。

夷夏商互動 多向交流

本次“東夷文化”特展顯示，在夏代晚期，黃河中下游地區存在三支文化：岳石文化，位于今天以山東地區為中心的東方地區；二里頭夏文化，核心在河南鄭洛地區，即中原地區；下七垣文化（先商文化），以豫北冀南地區為中心。上述三支文化在黃河中下游地區形成夷、夏、商對峙的格局。其中，東夷集團的向背不僅影響著夏王朝的安危，也影響著商王朝的建立。

這一時期，岳石文化西部與二里頭夏文化已在豫東的蘭考、杞縣、周口一線分界，形成“夷夏東西”的并立態勢。

到二里頭文化四期晚期，隨著下七垣文化漳河類型南下，與東夷勢力聯盟并向西發展，共同滅夏。

此后，隨著中原商文化強勢崛起，隨之開始大規模地向四周擴張，岳石文化西部大片領地陷落，夷夏東西二元格局被打破。商人對東方地區的征伐一直持續到商末，勢力發展到濰河以西地區，在此期間逐漸確立中原中心。與此同時，作為東夷土著文化的縮影的“珍珠門文化”在膠東半島地區日漸式微，終于在春秋晚期基本消失殆盡，東夷文化“余韻”終了。

齊魯壹點記者在“華夏東方——夏商周時期的東夷文化展”看到，在展覽入口，一件國寶重器享受單柜待遇——出自河南二里頭遺址的銅斝，此器形體在同時期青銅器中極為碩大，且制作精美考究。銅斝身后，以繪圖的形式，將同時期岳石文化、二里頭文化出土的同類器物進行器型、裝飾等比較，顯示出二里頭文化中存有明顯的岳石文化元素。

除了以時間為序展出，本次“東夷文化”特展還刻意將同時期東夷文化、中原文化實物置于同一展柜中展出，便于觀眾對比觀看，發現器物身上的更多秘密。這種展陳方式同樣為學術研究提供便利。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長、研究員，登封王城崗遺址考古領隊楊文勝指著一展柜的陶器文物，興致勃勃地說，文物會說話，這些典型器物通過自身承載的歷史信息告訴今人，在距今約3000至4000年前，東夷、中原之間保持多么密集的雙向交流，產生相互影響。證據是，在河南二里頭、王城崗等遺址出土的夏商周時期器物中，這些器物具有典型的東夷文化特征。同樣在山東各地如焦家遺址、大辛莊遺址發掘出土的岳石文化至商周器物中，也存有明顯的中原夏商文化痕跡。這足以說明“以河南為中心的中原地區與以山東為中心的海岱地區，同為中華文明早期形成過程中互動交融的關鍵區域。”

透過文物，東夷聚落先民中那股子“韌勁”在這批遺世器物中表現的非常清晰：在一定時期內既保持自己文化的習慣和特點，又接受了中原夏商周文化，最終為中華文明的形成做出獨特貢獻。

禮出東方 問鼎中原

仔細觀察本次展出的110余件東夷文化特色典型文物，很多觀眾發現，岳石文化器物在工藝、技術等方面，整體明顯超過同時期中原地區。

這一“發現”得到專家學者認可。楊文勝副院長、研究員說，山東大汶口文化、龍山文化、岳石文化在出土器物方面，無論是黑陶、彩陶、玉器、骨器等制作工藝水平，明顯勝過同時代的中原地區，顯示出文化發展的先進性。其中最典型的蛋殼黑陶，達到有史以來的頂峰，象征禮制的源頭。

山東師范大學東方地區先秦考古專家燕生東教授說，考古實物顯示，東夷文化在禮制、手工業發展方面領先中原地區很多，在漫長的歷史時期內一直走到全國前列。直到今天，仍通過中國傳統文化或齊魯文化繼續發揮影響。

只是，先進的東夷文化卻在三千年前歷史演進的大潮中，最終被中原夏商周文化所替代，完全徹底地融入華夏文明的大河之中，這是什么原因？

對此，楊文勝和燕生東兩位知名專家教授不約而同地認定，相對于東夷文化受大海所限，中原夏商周文化占盡地利，便于廣泛吸收借鑒其他區域的資源，也便于擴張。華夏文明在擴張中表現善于學習、吸收的特點，像借鑒東夷的禮制文明，以及海外、西亞、東亞的文化成果，最終“勝出”。

采訪中，楊文勝用“禮出東方、問鼎中原”8個字，精要概括夷、夏兩地文化關系。

而燕生東觀展興趣在于——能否將東夷文化的演變過程說清。他說，越來越多的考古證據證明，中華文明的起源是多元一體的，東夷、華夏、良渚……都是中華文明的一部分，源頭活水。今天，借助這滿柜的出土文物，回望歷史，我們可以清晰地知道，約3000年前，山東的路是怎么走的，河南的路是怎么走的……搞清來路，未來才會走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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