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3月初的夜車開往烏魯木齊,呼嘯的風鉆進車窗縫隙,車廂里一片昏黃。遠處氧氣瓶刺耳的嘶嘶聲,提醒所有人高原反應隨時可能發作。李良輝把自己的軟臥讓出,轉身坐進過道硬座。同行警衛員小聲勸他歇一會兒,他擺擺手,“讓戰士們先躺下。”一句話,誰也不敢再言語。那一年,他剛滿57歲,調任新疆軍區司令員的命令尚未正式公布。外界只知道,空降兵出身的他打法硬、心思細,而新疆,這片邊防要地,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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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推二十多年,1961年入伍的李良輝在傘降訓練場上已經小有名氣。別人一周跳兩次,他要求自己一天一跳;別人背理論教材,他連熄燈后都在用手電翻閱。老兵愛拿他打趣:“小李,苦到這個份上圖什么?”年輕的排長笑得爽快,“怕落后。”一句極普通的話,卻成了他后來一路晉升的底色。1983年,他43歲,成為全軍當時最年輕的軍長。第二年10月1日,他率部接受天安門檢閱,鏡頭里那抹挺拔的身影,被許多老兵珍藏至今。
值得一提的是,李良輝早在基層連隊時就展露出難得的學習勁頭。訓練間隙,他抄寫戰例、研讀外軍手冊,還主動報名野戰衛生課、通信課。后來入國防大學深造,更像給他裝上一臺新發動機。同期學員回憶:“別人寫3000字結業論文,他寫了1.8萬字。”枯燥卻見功夫。畢業后,他先到寧夏軍區任副司令,短短兩年,部隊體能抽測合格率提升13個百分點,這份硬核統計,在總參留下了清晰記錄。
1997年赴疆后,他面臨的遠不只有訓練指標。那時新疆局勢復雜,有分裂分子、有暴恐團伙,地方治安連年吃緊。一次情報顯示,某地可疑人員儲存槍械彈藥,隨時會出手。上級口頭批示尚在途中,李良輝已讓第×團摩托化分隊連夜出動。凌晨四點,槍聲劃破戈壁,全部嫌犯被擒。戰士們合圍后,他第一個進屋清點彈藥。結束電話匯報時,他只說了四個字:“群眾無傷。”后來復盤會上,政治部門指出行動程序欠缺上報環節,他沉默片刻,低聲回答:“搶在黎明之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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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輝與士兵之間的距離,總隔不過一頓飯。到任第二周,他干脆取消首長專座,同鍋同灶。高原干燥,蔬菜緊缺,他托人連夜空運新鮮青菜,卻不寫報銷。炊事班問錢從哪出,他揮手:“我的生活補貼打折扣,就當換菜。”于是戰士們在乏味的面條里嘗到了幾片翠綠,大概誰都沒想到,一名副大軍區級將領會把這件小事記在心里。
2000年9月8日19時30分,烏魯木齊西郊傳來一聲悶響,瞬間火團升騰。幾輛裝載爆破器材的軍車連環爆炸,周圍樓體玻璃盡碎,數據最終定格:73人遇難,300余人受傷,財產損失無法準確統計。消息當晚即報中央。次日,蘭州軍區緊急會議,氣氛壓抑。李良輝面色灰沉,“我負首責,請求免職。”幾乎沒有遲疑。參謀長站起,“司令員,事故緣由尚未查清。”他擺手制止:“先把帽子摘了,再談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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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結果指出,彈藥運輸環節違規操作、車輛顛簸、火藥老化多重疊加,是直接誘因;監督流程缺位,則是系統性漏洞。問責文件很快下達:李良輝免去新疆軍區司令員職務,調濟南軍區任副司令;蘭州軍區副政委等多名領導同受處分。對此,他沒有一句辯解。有人替他抱不平,“不是個人責任。”他只說:“規矩在那,難道要讓人民替我們擦汗?”
濟南三年,外界關注度已明顯下降,可他依舊凌晨五點準時站上訓練場。數萬里外的新疆士兵卻偷偷寄來了請愿信,“司令員回來吧。”信件一摞摞,被軍郵分揀員截下備案。不久后,組織部門以“穩定情緒、避免個人英雄化”為由,勸戰士們把心思放回訓練。一線連隊的老班長卻悄悄嘟囔:“沒見過這么實在的首長,想他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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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夏,李良輝63歲,申請退役獲批。手續辦完那天,他提前半小時來到禮堂,悄悄摸過墻上獎牌,又拉直胸前勛表。告別發言只有寥寥數語:“短短四十余年,黨把我從士兵培成將軍,我自認無愧。”話音落,全場肅立。有人眼眶泛紅,卻不敢出聲。隨后,他合影、握手,一一謝幕。再沒人提起那場爆炸案。
有意思的是,在軍內總結材料中,關于李良輝的評語仍然寫著“原則性強、果斷、善于帶兵”十二個字。旁人揣測,如果沒有2000年的那聲巨響,他完全有機會進入北京,出任大軍區司令,甚至再進一步。畢竟那一年他才60出頭,資歷、年齡、專業背景俱佳。遺憾與否?歷史沒有回頭路。只是那列開往烏魯木齊的夜車、那碗加了青菜的面條、那句“群眾無傷”,還是在不少老兵記憶里,久久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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