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朝鮮戰場寒風凜冽,冰雪覆蓋的山地間暗藏殺機。志愿軍第一次戰役剛剛取得勝利,將戰線推進至清川江以南,初步穩住了朝鮮戰局。此前囂張宣稱“感恩節前結束戰爭”的美軍總司令麥克阿瑟,被現實狠狠打臉后惱羞成怒,下令空軍每天出動1000多架次飛機,對鴨綠江以南地區狂轟濫炸,交通線、城市甚至村莊都淪為轟炸目標,地面部隊也隨即籌備反攻。一場更大規模的戰役,在冰雪覆蓋的朝鮮半島悄然醞釀。
此時,志愿軍13兵團已牢牢掌控戰線,等待后續部隊集結后繼續南進。11月7日,宋時輪指揮的第9兵團入朝,按照彭德懷總司令的部署,形成東線9兵團、西線13兵團的作戰格局。彭總敏銳預判,美軍大概率會沿清川江北線進攻牽制志愿軍主力,同時在東線實施迂回,當即定下“誘敵深入、各個擊破”的戰略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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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敵軍東西兩線發起試探性反攻。志愿軍13兵團以四個師在西線阻擊美軍第8集團軍和南朝鮮部隊,一邊佯攻退卻,一邊偽裝潰敗;42軍則在東線黃草嶺以北地區,成功遲滯美軍第10軍進攻。到9日,西線志愿軍除42軍125師堅守德川外,其余部隊主動后撤,引誘敵軍深入。38軍112師335團在飛虎山陣地浴血堅守五晝夜,擊退敵軍57次沖鋒,圓滿完成阻擊任務。不過,吃過一次敗仗的美軍格外謹慎,直到麥克阿瑟再三督促,才小心翼翼地繼續北進。彭總見狀,下令東西線部隊繼續后撤迷惑敵人,聯合國軍這才逐漸放開膽子向北推進。
11月16日,第9兵團在東線秘密集結,接替42軍防務。此時志愿軍前線作戰兵力達38萬人,西線23萬、東線15萬,而聯合國軍總兵力超55萬,其中海空軍13萬、地面部隊42萬。但美軍誤判志愿軍僅有十幾萬人,麥克阿瑟再次狂妄吹噓“圣誕節前結束戰爭”。25日,中朝聯軍全線反擊,第二次戰役的關鍵對決正式打響。
志愿軍副司令員韓先楚統一指揮38軍和42軍,主攻德川地區,圍殲南朝鮮第7師和第8師。此前第一次戰役中,38軍因情報錯誤錯失戰機放走敵人,軍長梁興初遭到彭總嚴厲訓斥。此次戰役,38軍上下憋足了勁,誓要打一場翻身仗。原本計劃42軍配合攻占德川,梁興初卻主動請戰:“德川我們包了!只要38軍就足夠了!”并立下軍令狀,保證26日結束戰斗。韓先楚追問“有把握嗎?”,梁興初堅定回應“軍中無戲言!”,42軍隨即撤出,轉向寧遠方向進發。
按照梁興初部署,38軍112師向德川以西穿插,113師向德川以南迂回截斷敵軍退路,114師從正面強攻。三路大軍快速推進,26日8時完成對敵軍合圍,經過一整天激戰,當晚19時便殲滅南朝鮮7師大部。志愿軍占領德川、寧遠后,美第8集團軍司令沃克察覺右翼暴露,急令軍隅里部隊撤退收縮防線。志愿軍隨即展開迂回作戰,在清川江南北兩岸逐步形成圍殲態勢。
27日,彭總親自擬定作戰部署,命令38軍掃清德川戰場后,迅速攻占嘎日嶺,一部向軍隅里牽制敵人,另一部向價川以南的三所里急速穿插——這里是美軍三個師南撤的咽喉要道,能否搶先占據,直接決定戰役成敗。韓先楚致電梁興初,強調“今晚和明晨必須插進三所里、攻占嘎日嶺,堅決堵住敵人南撤!”
梁興初深知任務艱巨:美軍機械化部隊速度快,志愿軍全靠步行;美軍有火炮、坦克加持,志愿軍只有少量迫擊炮和反坦克手雷;一個師要堵住敵軍三個師南撤,兵力懸殊極大。深思熟慮后,他敲定部署:113師主攻三所里穿插,112師走小道進擊價川,114師攻占嘎日嶺。113師師長江潮向部隊傳達命令,核心就四個字“插得到、卡得死!”傍晚時分,113師主力輕裝上陣,告別尚未完成德川戰場清掃的戰友,踏上了生死攸關的急行軍之路。
27日深夜,114師先頭部隊已攻占嘎日嶺,梁興初登上主峰,叮囑報務員聯系113師,讓他們“不要戀戰,爭分奪秒趕路”。可此時,113師的無線電信號卻消失了,始終沒有回復。另一邊,志愿軍大榆洞司令部徹夜未眠,彭總、鄧華、洪學智等首長焦急等待消息。“113師到底在哪里?”彭總忍不住大聲追問,命令報務員全力搜索信號。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直到28日早上8時許,報務員突然激動大喊:“有了!113師的信號!”
首長們立刻圍攏過來,報務員讀出電文:“我部于上午七時到達三所里,先敵五分鐘……大量敵人試圖通過三所里撤退,請示我部任務。”鄧華激動得連聲感嘆:“沒想到!一夜行軍145里,真是奇跡!神速!”彭總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當即下令:“113師堅決阻止敵人南撤,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
這一夜145里的急行軍,是113師用意志拼出來的奇跡。剛打完德川戰役的戰士們未及休整,就踏上了人跡罕至的山路,為了避開敵軍,他們全程隱蔽行進,不與沿途敵軍糾纏。師長江潮安排老紅軍團338團做前鋒,337團緊隨其后,約定遇敵阻擊則梯隊輪換,確保行軍不停歇。極度的疲憊讓許多戰士邊走邊睡,被戰友踩醒后繼續奔跑;有的戰士體力不支倒下,就拽著戰友的背包艱難跟隨;連隊干部始終走在最前面,死死守住隊伍建制。
據338團3營機槍連老兵回憶,28日拂曉到達大同江邊時,距離三所里僅剩30多里,幾架美軍飛機突然掠過。戰士們迅速披上偽裝臥倒,大氣不敢出,直到飛機遠去才再次起身狂奔。正是這股不怕犧牲、一往無前的勁頭,讓他們搶在美軍機械化部隊之前五分鐘抵達三所里,牢牢鎖住了敵軍南撤的咽喉。
隨后,113師在三所里、龍源里展開慘烈阻擊,面對美軍飛機轟炸、坦克沖擊,戰士們用血肉之軀筑起防線,硬生生擋住了敵軍一次次突圍。最終,38軍憑借這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徹底洗刷了此前的遺憾。彭總在戰后嘉獎電中,特意加上了“中國人民志愿軍萬歲!38軍萬歲!”的字樣,“萬歲軍”的美名從此響徹全軍、傳遍全國。
回望這場驚心動魄的穿插作戰,113師創造的不僅是急行軍的軍事奇跡,更彰顯了志愿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鐵血精神。在裝備落后、環境惡劣的絕境中,正是這份對使命的堅守、對勝利的渴望,讓他們戰勝了生理極限,扭轉了戰場局勢。這場戰斗也深刻印證:戰爭的勝負,從來不只取決于裝備優劣,更取決于人心向背與意志強弱。三所里的寒風早已吹散硝煙,但113師用腳步丈量的忠誠與勇敢,永遠鐫刻在抗美援朝的英雄史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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